微胖郎君仔细看了看,皱着眉头说道:“看起来像,后脑勺像。”
“......”季青临一整个无语,听听,听听,他说的这叫什么话!
季青临抽了抽嘴角,问道:“除了后脑勺像,还有别的地方像吗?”
矮胖郎君一脸呆滞的摇了摇头:“别的地方,学生,也没看过啊。”
“......”季青临错了错牙,转头看向那个瘦伶伶的郎君,没什么情绪的说道:“你,过来。”
那瘦伶伶的郎君猛地打了个激灵,咬着后槽牙,一步一步的挪到了尸身的跟前,又想看又不敢看的瞄着那张脸。
冷汗“唰”的一下就从他的额角滴落了下来。
他“嗷”的一嗓子叫出了声,把李叙白几人吓了一跳。
李叙白轻咳了一声:“别叫别叫,你再把他吓得诈了尸。”
那瘦伶伶的郎君吓得更狠了,嘴唇哆嗦,声音颤抖:“诈,诈尸?会,会诈尸?”
李叙白一脸坏笑的,却又一本正经的点头说道:“你再嗷一嗓子试试。”
瘦伶伶的郎君畏缩了一下,再也不敢吼叫一声了。
季青临的耐心所剩无几了,不耐烦的说道:“你再看看,看仔细喽!”
瘦伶伶的郎君硬着头皮走到近前,大着胆子打量了一眼尸身的那张脸。
太可怕了!
就这一眼,他娘的能记一辈子!
这也看不出长相来啊。
他冥思苦想了半晌,突然脑中灵光一闪,颤抖的声音脱口而出:“对了,我想起来了,有一日我回屋,刚好碰上郑郎君在屋里换衣裳,我瞄了一眼,他的后背上,有,有一道伤痕,看起来是旧伤,像是,鞭子抽的。”
“......鞭子抽的?”听到这话,路无尘赶忙将尸身翻了过来,露出了腐烂不堪的后背。
“......呕,”前来认尸的三个年轻学子,齐齐的呕出了声,惊惧的脸色发青,嘴唇惨白。
路无尘连看都没看那三人一眼,用竹镊子点着腐烂的肉,沉声说道:“大人请看,这里有一点点疤痕残存的痕迹,虽然死者被剥了皮,但是这道伤疤实在是太深了,所以还是没能被彻底去除干净,”说着这话,他用竹镊子将肉拨开,露出里头白森森的骨头,而骨头上隐隐有一点点粗糙的痕迹,他皱着眉头继续说道:“卑职原先还一直在奇怪,是什么样的利刃能在皮肉上和骨头上留下这样嶙峋不平的伤口。现在,卑职明白了,是鞭子,是上头缠了铁蒺藜的鞭子,一鞭子抽下去,皮开肉绽,深可见骨,身子骨弱点的,这一鞭子抽下去就能丢了性命!”
有了这个新的发现,李叙白心里的那块巨石突然便砸到了底。
这世上,奇迹果然是罕见的!
李叙白定了定心神,转头对那三个面无人色的年轻学子说道:“此事干系重大,还请诸位守口如瓶,切莫外传的好,否则,会试之后,本官就只好请诸位来武德司多住几日了,我们武德司的伙食还是不错的。”
三个年轻学子心神一凛,脸色难看至极,齐齐连声道不敢。
别逗了,这就不是个人待的地儿,打死他们,他们都不想再来第二回了。
议事厅里的气氛陷入了沉重和胶着。
季青临看了眼李叙白凝重的脸色,试探的问了一句:“大人,现下是不是可以认定,死者就是郑一鸣了?”
李叙白摩挲着那一页薄薄的解牒,上头简单的几句话,却载明了一个庶民难于上青天的科举之路。
他心生不忍,屈指叩了叩桌案:“尚不能确定,之前那三个学子中的一个说咋墨香书肆看到郑一鸣在里头抄书,抄的是什么书?”
“大人,他在墨香书肆抄书,好像对死者身份的辨认,没有什么的影响吧?”季青临疑惑不解的问道。
李叙白却不认同摇头道:“老季,你没发现郑一鸣的这些东西里缺了点什么东西吗?”
“......”季青临愣了一下:“缺了什么?缺心眼儿?”
“......”李叙白无语至极:“他写的文章啊!你看,书倒是有几本,也都快翻烂了,就是书里一个字都没写,而且他的随身之物里,也没有他写的文章,也就是说,除了亲供单上的字迹之外,我们无从查看他的其他任何字迹,如果亲供单上的字是他刻意改变了笔迹,那么,若......老季,会试在即,一切皆有可能啊!”
季青临听出了李叙白的未竟之意,也恍然大悟,顿觉不妙,重重的拍了下大腿,失声道:“哎哟,卑职怎么忘了会试这么大的事情!大人,卑职亲自去墨香书肆查问。”
李叙白补充了一句:“再派几个司卒,盯死了那个苏继昌。”
“......”季青临迟疑了一瞬:“大人还是苏继昌有问题?”
李叙白有说不出的怪异之感,微微蹙眉:“说不好,先盯盯看吧,会试在即,也不好大动干戈。”
会试的一应安排都在有条不紊的展开,汴梁城里的气氛也一日比一日严峻了。
李叙白带着武德司的司卒,一天十二个时辰不停的巡街,恨不能每天都将贡院门前的那条路,踩上八百遍。
日落之后,甘水巷陷入了一片黑沉之中,家家户户次第亮起了灯火。
从前的甘水巷穷得很,没有大事要做,谁家也舍不得点灯熬油,入夜之后,都是抹黑。
后来甘水巷的百姓陆陆续续的将房舍赁给了进京会试的学子们,手头上也慢慢的宽裕了些许。
再后来,甘水巷里出了个寒门探花郎,原本平平无奇甚至落魄的甘水巷,一跃成为了汴梁城里有名的福地洞天,巷子里的房舍一屋难求,租金也随之水涨船高,百姓们手里越发的阔绰了。
别说是入夜之后点个灯火了,就是大白天里灯火不熄,也不带心疼的。
苏继昌将炕桌摆在炕上,又把灯烛和铜镜都挪了过去,谨慎而无声放放下了帐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