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
赵仕者跪在地上,嘴闭得死紧。
我什么都不会说。
陆尧看着他,叹了口气。
朕给你机会了。
我不需要。赵仕者抬头,师兄的仇,我自己报。你杀了他,我恨你。但我不怕死。
好骨头。陆尧点头,但朕不喜欢硬骨头。
因为硬骨头,得一根一根敲碎。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赵仕者愣了一下。
你要做什么?
打你。陆尧说。
……什么?
打到你说为止。
陆尧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赵仕者却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你打不过我。陆尧说,但你师兄的那一拳让朕知道了,你的骨头确实比一般人硬。
所以朕想试试——
到底有多硬。
赵仕者咬牙站起来。
他知道陆尧比他强。
强得多。
但他不打算认输。
来吧。
陆尧没废话。
一拳。
赵仕者连防御的动作都没做出来,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砰——
他砸在义庄的墙上,后背的砖碎了两块。
说不说?陆尧问。
不……赵仕者吐了口血,不说。
陆尧走过去,又是一拳。
这次赵仕者被砸进了地里。
地面上出现了一个人形的坑。
说不说?
不……
陆尧把他从坑里拎出来,随手一扔。
赵仕者滚了三圈,撞在了张豹的棺材上。
他趴在棺材旁边,浑身是血,四肢都在发抖。
你……你不怕打死我?
不怕。陆尧说,朕打人的时候会自动控制力度。打死你需要用全力,但朕现在只用了不到一成。
换句话说——
朕还能打你九十九次。
赵仕者的脸抽搐了一下。
每次都会比上一次更疼。陆尧补充道。
赵仕者:
这算什么?
温柔的酷刑?
最后一次。陆尧蹲下来,看着他,说不说?
赵仕者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不想说。
而是说了,就等于是背叛了师兄。
张豹为了保守秘密而死,他怎么能……
师兄……他喃喃道。
你师兄死了。陆尧说,但他死得不值。
他被别人当枪使了。
你如果不说,他才是真的白死。
赵仕者的身体猛地一颤。
你……什么意思?
幕后之人利用你师兄的忠心,让他来送死。陆尧说,你以为你师兄是自愿来的?他是被蒙在鼓里的。
你师兄至死都以为自己在替公孙瓒报仇。
但事实上——
他只是在替别人挡刀。
赵仕者的眼睛红了。
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清楚。陆尧站起来,你师兄临死前那一拳,收了两分力。
一个真正想杀人的人,不会收力。
你师兄收了力,说明他在最后一刻犹豫了。
他犹豫的原因,只有一个。
他意识到了自己是被人利用了。
赵仕者浑身发抖。
他想起了师兄临走前说的话。
等杀了陆尧,咱们就自由了。
自由?
如果这一切都是别人安排好的,那师兄算什么?
一颗棋子?
一个炮灰?
陆尧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赵仕者心上。
幕后之人是谁?
赵仕者趴在地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幽州……世家……卢家。
陆尧眼睛微微眯起。
卢家。
幽州最大的世家。
世代为官,门生故吏遍布整个幽州。
公孙瓒在的时候,卢家表面上服从,背地里一直搞小动作。
卢家的当家人叫卢正。赵仕者说,面白无须,左手缺了一根小指。就是他派人找到师兄,给了他一千两黄金,让他来刺杀你。
卢正人在哪里?
卢家大宅,在无终城以北三十里的卢家庄。
他现在在庄园里?
应该……在。赵仕者说,他从不轻易离开庄园。
陆尧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蔡诩。
臣在!
带人去卢家庄。陆尧头也不回,把卢正给朕抓来。
蔡诩愣了一下。
陛下,卢家可是幽州第一世家。
朕知道。
可是陛下,从古至今……
朕说了,朕知道。陆尧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蔡诩一眼,你是想跟朕说,从古至今没有几个皇帝敢真的动世家?
蔡诩咽了口唾沫。
陛下,卢家在幽州经营了上百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牵连甚广。如果动了他……
那就动。陆尧说。
可是……
蔡诩。陆尧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朕再说一遍。
把卢正抓来。
把卢家上下所有人,一个不落地给朕看住。
谁敢反抗。
蔡诩浑身一震。
他从陆尧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杀意。
不是暴怒,不是冲动。
而是一种冷冰冰的、不容置疑的决断。
臣……领旨。
蔡诩转身大步离去,点了一千精兵,连夜出发。
赵仕者趴在地上,看着蔡诩带兵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没想到陆尧真的敢动卢家。
要知道,卢家可不是公孙瓒那种军阀。
公孙瓒有兵,但卢家有人。
整个幽州的官员,有一半是卢家的门生。
动卢家,就等于动了整个幽州官场的根基。
从古至今,哪个皇帝敢这么干?
你……真的疯了。赵仕者喃喃道。
陆尧蹲下来,看着他。
朕没疯。
朕只是做了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一个从秦始皇就开始做、但一直没人做彻底的决定。陆尧说,世家这种东西,留着是毒瘤,割了才是治本。
从前没人敢割,是因为他们怕。
怕世家反弹。
怕天下大乱。
怕自己坐不稳。
但朕不怕。
他站起身,看向北方。
朕武力天下无敌。
朕有几百万大军。
朕连公孙瓒都杀了。
一个世家?
……
三个时辰后。
天还没亮,蔡诩带着兵回来了。
不只是回来了。
他还拖回来一个人。
卢正。
卢正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条,身上的锦袍已经脏得不成样子。
他的头发散乱,脸上还有几道血痕。
显然是被蔡诩的兵粗暴对待了。
但即使如此,卢正的眼神依然透着一股傲慢。
蔡诩把他往地上一扔。
陛下,人带到了。
陆尧坐在大堂上,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他看了看卢正,又看了看粥。
先把粥喝完。
蔡诩:
陛下,地上这个人可是幽州第一世家的当家人。
您就不能表现出哪怕一丁点的重视吗?
陆尧慢条斯理地喝完粥,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嘴。
然后他才看向卢正。
卢正?
卢正吐掉嘴里的布条,冷哼一声,不错。
知道朕为什么抓你?
知道。卢正昂着头,因为我派人刺杀了你。
那你觉得朕会怎么处置你?
你不会动我。卢正笑了,那笑容里满是笃定,陆尧,你在北地能打能杀,但到了幽州,你就得守幽州的规矩。
什么规矩?
世家不可动。卢正说得理直气壮,从古至今,秦皇汉武,哪个皇帝敢真的动世家?
汉武帝动了一个主父偃,结果呢?天下世家群起攻之,差点把大汉掀了。
你陆尧就算武力再高,也不可能跟整个幽州的世家作对。
我卢家在幽州经营了一百二十年。
一百二十年。
我卢家的门生,遍布幽州每一个郡县。
你动我一个,整个幽州的官场都要震动。
你敢吗?
蔡诩在旁边听着,手心都出汗了。
他偷偷看了看陆尧的脸色。
陆尧的表情……
很平静。
太平静了。
蔡诩知道,陆尧越平静,就越危险。
说完了?陆尧问。
没说完。卢正继续说,你如果现在放了我,我可以既往不咎。不但如此,我卢家还可以支持你在幽州的统治。
我给你粮食,给你兵马,给你人脉。
你只需要……
闭嘴。陆尧说。
卢正一愣。
你说幽州的规矩?朕告诉你朕的规矩就是规矩。
陆尧站起身,从椅子上走了下来,一步一步走向卢正。
你刚才说,从古至今没有几个皇帝敢动世家?
没错。卢正说,所以……
那朕就做第一个。
陆尧一脚踩在卢正的胸口上。
卢正脸色骤变。
他想挣扎,但陆尧的脚就像一座山压在他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你……你敢!
陆尧俯下身,看着卢正的眼睛。
朕有什么不敢的?
朕灭过几十万大军。
朕连汉室都敢灭,你区区一个世家?
算什么?
砰!
陆尧一脚把卢正踢翻在地。
卢正痛得脸色扭曲,但嘴还是硬的。
你……你会后悔的!
整个幽州都会反你!
所有的世家都会联合起来对付你!
到时候你就算有一百万大军,也……
陆尧蹲下来,揪住卢正的头发,把他的脸拎起来。
卢正。
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觉得朕是外来的,不懂世家的规矩。
你觉得朕杀你,就等于和整个幽州作对。
你觉得你背后那一百二十年的根基,是朕动不了的。
但你想错了。
朕不是以前的皇帝。
以前的皇帝怕世家,是因为他们离不开世家。
他们需要世家帮他们管地方,需要世家帮他们收税,需要世家帮他们稳住官场。
但朕不需要。
朕有自己的兵,自己的粮,自己的人。
朕缺的不是世家的支持。
朕缺的是……
没有世家。
卢正的瞳孔猛缩。
你……你疯了……
朕没疯。陆尧松开他的头发,站起身,蔡诩。
臣在!
卢家上下所有人,一个不留。
全部缉拿。
男女老少,一个不放过。
蔡诩深吸一口气,陛下,卢家有多少人?
你自己查。陆尧说,反正一个不留。
蔡诩领命而去。
卢正彻底慌了。
等等!等等!他挣扎着喊道,陆尧!你不能这样!
我是卢家的当家人!你动了我,幽州就完了!
你放了我,我可以给你一半的家产!
一半!
陆尧停下脚步。
卢正以为他心动了,连忙补充:不,全部!卢家全部家产都给你!
粮食、金银、地契、商铺——
全部!
只要放我一条生路!
陆尧回头看着他。
卢正。
你觉得朕杀你,是为了你的钱?
朕要是为了钱,直接抄你家不就行了?
朕杀你,是因为你该死。
你派人刺杀当朝天子,这是死罪。
你利用公孙瓒旧部的忠心,把他们当炮灰,这是死罪。
你在幽州一百二十年,欺压百姓,垄断土地,让幽州的百姓世世代代给你当牛做马。
这是死罪中的死罪。
卢正的脸色灰败。
求你……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求你看在幽州百万百姓的份上……
朕就是在为幽州百万百姓做这件事。陆尧说。
他转身走了出去。
……
三天后。
无终城集市。
集市中央搭了一个台子。
台子上跪着几十个人。
为首的正是卢正。
他的锦袍已经被换成了囚衣,头发散乱,脸上写满了绝望。
在他身后,是卢家上下六十七口人。
从八十岁的老太爷,到三岁的孩童。
全部跪在台上。
集市周围围满了百姓。
无终城的百姓们从未见过这种场面。
幽州第一世家,卢家。
一百二十年的根基。
说倒就倒了。
陛下!卢正跪在台上,涕泪横流,求你看在幽州百姓的份上,饶了卢家老小!
我可以把卢家的地全部分给百姓!
我可以把卢家的粮仓全 打开!
求你了!
百姓们开始窃窃私语。
卢家……真的要被满门抄斩?
这可是幽州第一世家啊……
听说卢家这些年确实做了不少坏事……
但满门抄斩,是不是太狠了?
连孩子都不放过?
陆尧坐在台上,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那是卢家的罪行清单。
光是强占百姓土地这一条,就写了整整三页。
卢正。陆尧开口了。
卢正浑身一颤。
朕给你一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