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衣?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男人的口气像是才发现一样。
陆念晨与他四目相对,周振平深邃的眼眸,流露出来的温柔如水与炽热已经是她许久没见过的眼神。
之前,看向她时,那双眼睛总是像蒙上了一层沉灰,晦暗不明的漆黑让陆念晨总是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除了一见到她就会对自己讥讽奚落。
今天遇见她,男人与之前的表现大相径庭,甚至还在说些疯言疯语。
他到底是以什么心思再次叫她老婆的。
只是周振平的行为,一如既往地对她不尊重。
他总是这么霸道又无耻,说出这么巧舌如簧的理由,在男人的心底她是这样轻浮又浪荡的女人吗?
陆念晨口腔里还残留着男人的薄荷味道凉凉麻麻的感觉直达心脏。
她的心脏骤然紧缩了下。
陆念晨低垂视线落在那款黑色毛衣上,脑袋紧贴在周振平温热的胸膛处,刺绣勾勒出来的绿色四叶草图案压着她的脸,寂静沉默的空间里,能听见男人剧烈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如鼓点般震得她耳朵发疼。
和她一样乱的毫无章法。
当时透过那个冷峻矜贵的背影,她就在想这个男人穿黑色毛衣很帅,那款毛衣如果周振平穿上一定比他气质更绝。
“周振平,你是换了一种方式来变相羞辱我吗,很遗憾那我一定会要你失望了,即使我和时勋没有领证,但是我们也存在事实的夫妻关系,昭告了亲朋好友举行了婚礼。”
陆念晨皱起眉,当着他的面抬起手表示厌恶的狠狠擦了一下唇。
仿佛被他吻了是多么奇耻大辱的一件事。
女孩犀利的目光盯着周振平一瞬间苍白愕然的脸,她伸手推开了男人,声音冷淡,嗤了声“你强吻了我,我不和一个疯子计较,你却以卑劣的行为为自己去狡辩甚至说让我和你偷情是变相报复他,在你眼里我算什么,我是个非常自甘下贱的女人吗?”
男人的司马之心昭然若揭,他都有了未婚妻还不知收敛,还想来占她便宜调戏她!
巧言善辩的为自己行为开脱还想诱骗她,只是如今她可不是好骗的!
以为她真的天真愚昧吗?!
她只是学习不好,数学不好,男人却把当傻子一样耍弄,以为她真的蠢笨如猪啊!!
他的行为在玩火自焚,更会让她处境危险好不容易哄怂傅时勋撤掉了保镖对她的监视。
即使手上戴的那块表能随时监控她的定位,也好过有一群对自己行为监控到无孔不入的保镖。
周振平难道不明白现在的傅时勋想对他使什么绊子是轻而易举的。
他要做的,就是疏远她,和她保持距离,把她完完全全当个陌生人看待。
人总是不能共情曾经的自己。
想当初她恨不得将周振平千刀万剐希望他沦为阶下囚落魄如狗,如今却又迫切希望他能暗中积攒实力强大起来重新与傅时勋抗衡比肩。
“晨晨,不是的,不是!”
周振平瞳孔微微震荡,男人侧脸咬肌紧绷呼吸加重了几分,沙哑破竹的颤抖嗓音从唇中悲伤溢出来,刚说了一个字,电梯门打开,陆念晨抬腿踢他,转身就要走,周振平迅速追了出去。
这一层静悄悄的看起来像是VIp病房,淡紫淡蓝色的病房外观,陆念晨步伐走得很快,目光恍然了一秒落在病房门牌上,写的是心理治疗室,怪不得脑子不受控的涌入熟悉的感觉与零星模糊的画面。
“你又在和我说气话对不对,陆念晨,知道我看见毛衣那一刻有多感激,愧疚,恨不得马上找到你,和你道歉,你明明在视频里喊我老公的...没有你哥哥...你是愿意嫁给我的。”
刚跑了没几步,手腕就被男人攥住,周振平的掌心很烫力量惊人握着她的手,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一样,陆念晨只好被迫再次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男人通红的眼睛充满悲怆哀痛。
他怎么会这么想晨晨,只是怕女孩拒绝他。
他故意说着散漫浪荡的话减少她的紧张无措感,望着女孩蹙起眉头,一张冷意淡漠的脸,那双清澈莹润的眼睛里瞧不出一丝对他的动容和怜悯。
“你难道真的想嫁给傅时勋待在他身边,你愿意吗,闭口张口就是夫妻,你难道真把他当做你的老公,陆念晨,你对得起你哥哥吗!?”
两人就这么对立站着,周振平喉咙堵得几乎发不出声音,他咬紧了牙,心脏酸涨的像轻盈的海绵被冷水浸泡变重沉沉往下坠,沙哑至极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地的质问。
夫妻二字落在男人心里刺痛极了。
陆念晨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是怎么反问出这句话来的?
女孩脸色微变,变得很难看,陆念晨微微耸耸肩,觉得有些好笑,嘴角勾出一抹嘲弄又讥讽的笑意“是啊,你曾经有这样的觉悟吗,你对得起哥哥和我吗?”
陆念晨看着周振平面色明显一怔,她抬起头,直直盯着男人眼睛对他继续逼问,声音骤然沉下去“周振平,我走到这一步,你是功不可没的大功臣,不要猫哭耗子假慈悲了,你也是曾经掠夺我的男人,其实是你输了才会觉得悔恨,或许这悔恨中依旧带着不甘心,如果我和哥哥当初没有联合傅家斗倒你,你仍旧是高高在上的周局长,手握重权睥睨天下,怎么会正视自己的错误?”
陆念晨轻笑了声,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情感“你会说出对不起我哥哥的话吗,当你感受到权势的无形压制让你无力反抗的时候,你才终于意识到,当初我哥的悲痛无奈,否则你永远体会不到这种从云端坠入谷底的落差感,无能为力时候的心如刀绞,生不如死。”
“你别自作多情了,周振平你的吻让我厌恶,我有老公你也有未婚妻啊,你还是继续在她面前表演深情款款吧,别来骚扰我!”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待在傅时勋身边,我告诉你,他其实比当时的你强一百倍,至少对我不会动粗随时随地的发疯,他会包容我宠溺我,不会让我有一种随时情绪紧绷的状态!”
“还有,我给你实话实说,你以为我送给你的毛衣和录得那些视频真就是对你的愧疚吗,你个大笨狗,到现在还没意识到,当初我好不容易能离开你,留下这些东西让你觉得我对你有情有不舍眷恋,让你感动感动,省的你对我恨之入骨发誓要在弄死我和哥哥,破坏我和哥哥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
这个看似精明老成的男人还是再一次被她精湛的演技给骗到了。
陆念晨又回想起当初录下这则视频时,对他倾注真心织的毛衣与视频,仍旧是掺杂了点私心利用。
只是,现在时过境迁,他既然发现了这些视频,她也没有必要在对他隐瞒什么。
继续恨着她,才有动力去斗倒傅时勋,或许——
男人望向她的柔和眼神已经变得阴郁晦沉,她的反唇讥讽让周振平一张脸沉寂的可怕,他沉默着,胸腔起伏的越发剧烈。
女孩纤细的手腕被捏的生疼,陆念晨也不能这般盲目自信他还深爱着她。
或许他也再假装呢?
等她再流露出一点点对他的包容感动时,男人立马露出曾经那副对她刻薄讥讽的神色,她一点也不想看见这种画面。
“陆念晨,呵呵,你果然是个演技很好的骗子,是我周振平蠢,竟然再次上了你的当,没想到被你完全识破看穿了我的目的!!”
“只可惜,你已经让我占了便宜,我吻你的时候你身体本能的反应没有惶恐,是挣扎几秒后不由自主的接受,你说你轻浮浪荡,在我身边时你难道没有偷情陆承佑吗?”
男人被女孩言语刺的心脏千疮百孔汨汨流着鲜血,周振平内心涌起一股难以言状的惘痛,喉咙压下哽痛,低眼笑了声,笑容涩苦“你如今倒是变得贞洁烈女呢,如果今天是陆承佑吻你,怕是你无比享受呢,还顾得上什么傅太太身份?”
周振平脖子青筋紧绷凸起,眼神变得极其寒冽,倏然伸手就捏住了女孩下颌,迫使她仰起头,粗粝灼热的指腹感受着女孩细腻如羊脂玉的肌肤。
真的让他流连忘返。
男人凝望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微微睁大茫怔了几秒,陆念晨被他那种阴戾的眼神盯得心跳如鼓,男人的气场又变得沉冷凛冽。
他眼睛里好像有一种吞噬一切的黑暗风暴。
周振平眼神里的锐利愤怒越来越淡,目光变得黯然幽沉,女孩倔强冰冷的眼神左右飘忽闪躲,她待在傅时勋过得还好吗?
她来这里是身体不舒服了吗?
为什么晨晨也会出现在精神心理科室。
千言万语哽在喉咙里,难以在开口。
男人的眼睛里隐隐有了泪光,对不起,是他让晨晨受苦了,却无能为力现在将她解救出来。
陆念晨怒不可遏的正想说点什么,她眼眸一怔,望着沉绷着脸的男人,脖颈的青筋几乎要穿破皮囊,不知道是错觉不,感觉周振平的目光变得十分柔和深情。
甚至在看向她时充满了一种悲浓的愧疚心疼。
对,就是溢满心疼,那眼神她太熟悉了,每当她受伤哭泣的时候,男人看向她的目光就是现在这样,心疼,怜惜,悲伤,懊恼。
以至于,让她觉得是产生了错觉。
“振平,你在哪里我在心理咨询室没有看见你,刚问了保姆你也没有在病房,振平?”
就在她静止的几秒恍惚中,沈凝的电话打过来,男人接通电话她能清晰听到听筒里传来女人低柔不安的嗓音,陆念晨看见周振平眼神很沉,嘴角微微勾起,手腕被猛然松开,他毫不留恋的转身往电梯方向走,声音极其温柔“我出来顺便去生殖科想去做个身体检查,老婆,我们两个年龄不小了,虽然要孩子的事情顺其自然,但是我们也要为备孕提前做准备,给你开点调理身体的中药好吗,我们一起努力争取今年要个宝宝。”
陆念晨瞳孔微微扩散了下,呼吸俨然有些错乱,果然他在蓄意勾引戏弄她,想用柔情勾的她对他心软沦陷,好在她无比清醒,紧握的拳头渐渐松开,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有了几道红红的痕印。
她完全没有心思再去看诊了。
陆念晨不清楚心情为何会变得很差,将手心里攥成一团的纸丢进垃圾桶里,面无表情的仰起头走出了病房大楼,出去的时候微风吹过,艳阳高照的天气,身体冷得猝然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