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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生间里水声哗啦,孟呦呦在里面洗澡。

候在外头的霍青山,注意到沙发上放着的咖色托特包,皮料看上去脏兮兮的,他走过去将包拎起,准备把里面的东西先拿出来,方便给包做一下清洁。这包她明天还要背呢,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有点不像话。

手机、口红、粉饼、钥匙……直到霍青山从包里掏出了一个铝合金材质的小瓶,拿在手上多看了两眼,这个东西是什么他再清楚不过,正是他放进她包里的——当时她还说自己肯定用不上,更是没个正形地开玩笑道,我男朋友那么厉害,谁敢欺负我,霍青山则表示用不上最好,放着也不碍事,以防万一。

眼下手中的这个喷雾瓶,是开封用过的状态,霍青山的瞳孔不可置信地一缩再缩,某个糟糕至极的猜想端端摆在他眼前,不容忽视,男人捏住瓶身的指节不住地绷紧,骨结顶得发白。

耳边回荡着,她在回酒店的路上突然问他的问题:“霍青山,我身上臭不臭?”

“不臭。”霍青山那会儿有些不明所以。

“好像有股烟味?”女孩拎起自己的衣领凑到鼻尖嗅了嗅,然后嫌弃地皱鼻子。

孟呦呦洗完澡,裹着酒店浴袍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男人呆坐在沙发上,头低垂着,右手握着一个金属喷雾瓶,一动不动。整个人像是冰天雪地里冻住的一座冰雕,冷而硬,甚至隐约透着股肃杀的戾气。

她的脚步不禁停住,手指头无意识绞了绞浴袍下摆,默了几秒后,才出声叫他:“霍青山。”

男人听到声音,抬起头来,孟呦呦清楚地看见了对方眼睛里,转瞬间将凌厉的晦暗全数压下去的变化过程。

她抿了抿唇,然后状似轻松自若地拨了拨一头还在滴水的湿发,说:“卫生间的吹风机好像只能吹出凉风,没有热风,你帮我去前台借个好的呗。”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打电话叫前台送吧。”男人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哦,好,那也行。”

霍青山从她身边经过,走向放有座机电话的写字台,一通电话拨出去到结束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自前台人员的那句“您稍等,我们马上派人送过去”的话音落下,电话随之挂断后,房间便陷入了沉默。

他转过身来,盯着她的脸看,孟呦呦也同样回视着他,谁都没有自作主张率先开口提起那茬。虽然他们都清楚,今晚终究是绕不开这个话题了,要不然谁都没法睡得着觉。

孟呦呦其实不是不想说,更没有刻意回避的意思。在地铁站口那会儿,她只是有点累,心有点乱,暂时性想要抛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享受一会儿与世隔绝的平静安宁。

原计划是打算洗完澡后,两个人找个机会坐下来促膝长谈的,只是这会儿,因为捕捉到了对方试图隐藏起来的浓烈郁气,她又有点拿不准了,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

而霍青山呢,他怕她不想提,怕她不想让他知道,怕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若是不小心往她伤口上洒了盐,他该悔死的。

局面一直僵滞到门外传来规律的敲门声,是酒店服务员送吹风机过来。霍青山去门口接过,一边拆开盒子,理了理线,一边走到沙发尾端,将插头插进墙边插座。

他抬眼看向她,轻轻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声音放得很缓:“过来,吹头发。”这下已然恢复如常,从语气到神情。

孟呦呦乖乖挪步,坐了过去。

头皮连着脖颈处,热风呼呼,男人的手指不间断地从她发丝间穿梭而过,两个人各怀心事地一坐一站,期间没有言语交流。

直到两瓣指腹突然抚上她锁骨下方的皮肤,孟呦呦稍稍激灵了一刹,视线下垂随着他指尖的落点看去——那里有几道指甲的刮痕,在白皙肌肤的对照下显得尤为扎眼,本来被她拢紧的浴袍领子遮住了,这会儿因放松的坐姿领口微敞,暴露在了灯光下。

孟呦呦侧过身子来,面对着他,抓住他的手指,轻轻捏了捏,然后口吻认真地说:“没……没吃什么实际的亏,你别太担心。”

孟呦呦在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时,全程盯着被她抓在手里的那只大掌看,没有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没有去看他脸上的表情。

“……我只是被吓到了,再就是觉得有点恶心,想要快点见到你,想要你抱抱我。”

过了几秒,头顶传来一道低哑的男声:“呦呦,对不起。”

孟呦呦闻言不解地抬头:“干嘛突然跟我道歉?”

“如果我推掉了明天的饭局,像之前说好的那样今晚就回去了,你就会来高铁站接我,也就不会遇到危险了,起码我可以在你身边保护你。”

“你为什么要这样想?”孟呦呦觉得他的思维简直“蛮不讲理”。“这件事根本不怪你,好不好?”

听到他这么说,孟呦呦好像似懂非懂地理解了一点,关于那些凝聚在他身上的郁气的症结所在——她原先以为他有这么大情绪,是对歹人深恶痛绝,是心疼她的遭遇,现在隐隐觉得这其中也有气自己的成分在。

可他有什么好气自己的呢?

“这个事情不是这么一个逻辑呀。”孟呦呦强调道。

“我们每天的工作和生活中,本来就是充满变数的啊。比如你出差预计返程的当天却临时增加了别的事项,需要多耽搁一天,这再正常不过了。比如我晚上回家的路上,有可能会遇到坏人,这也并不算太罕见。”

“这两件事的因果关系怎么可以强行连接在一起?”孟呦呦很纳闷,他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玩意儿,怎么会这样想事情。

“你可能会觉得一顿饭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以不吃,那如果你今天是有重要任务呢,你也撂挑子不干了吗?”

“难道哪天要是发生了台风地震,你也得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吗?怪自己没能事先预料到哪一分哪一秒会发生灾害,然后没能陪在我身边保护好我?”

霍青山有些哑然无言:“……”

“你应该想的是,还好我有心在她包里放了防狼喷雾,得以在关键时刻派上了用场;还好我这段时间逼着她天天锻炼身体,所以她可以一脚就把那个人给踹翻了。”

“还好她跑来找我了,还好我第一时间就跑出来见她了,还好我抱了她很久,还好她现在觉得没有那么不开心了。”

孟呦呦每说一个“还好”,便掰直一根他的手指,掰到最后,霍青山双手五指大开。

她抓着他的两只手腕,调整成一上一下,掌心相对的姿势,然后发力带着他两掌相合,击打出清脆的一声“啪”。她仰头朝他笑得灿烂:“好啦,杀青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要是我们一直陷在这里面,继续浪费着大把的时间和心情,那也太不值当了。”

她的这些话,对霍青山造成了很大程度的冲击,直到夜深人静的凌晨时分,怀里的人睡得很香了,他还在反刍其意。

原来可以这样想吗?

居然……可以这样想吗?

那么多年里,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有些事,其实可以这样去想。

突然,怀里的人动了下,霍青山睁眼去看,发现她只是挪了挪脖子,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就没再动了。

霍青山拢了拢被角,想着前段时间发现学校附近有家早餐店的特色小吃味道很不错,去晚了就没了,他明天得起早些给她买来尝尝,她应该会喜欢。

于是,他叫自己快点睡觉。

月亮过了中天,一点点向西沉去。

这个不太平静的夜晚,霍青山久违地梦到了他的母亲——坐在初冬湖边的石头上,一如记忆深处的模样,还很年轻,穿一件绿布素衣,她生前最喜绿色了,嘴角浅浅弯着,一脸温柔地对着他微笑。

他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一低头,瞧见脚上穿着的黑布棉鞋,码数看着不大,手里攥着个玩具木枪。

再一抬头,看见母亲轻轻启唇,对他说了一句话?霍青山极力去听,却听不见一丁点的声音。他只能看见她,却听不到她说话,霍青山难受极了,他冲着母亲大声喊道:“妈,你说大点声,我听不见!”

母亲像是能听见他说话一样,紧接着,嘴巴张合的幅度明显更大了些,但霍青山还是听不见,他焦急地哭了出来。

湖边的女人见此情貌,再也坐不住了,她满眼心疼地站了起来,冲他张开怀抱。霍青山当即撒腿朝着湖边跑去,太过着急的缘故,没注意到脚下的石头,被绊了一跤,跌倒在地,摔得好痛,他有些站不起来,但还是第一时间抬头去看母亲,却发现母亲的身影正逐渐消散在湖面的薄雾中。

他这下也顾不得痛了,就地爬了起来,朝着母亲消失的方向追去。

但……他没能追上。母亲不见了。

然后,然后……他就感觉到有人很用力地抱着自己,用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霍青山倏地睁开了眼,面对的是一室黑暗。

他听见抱着他的人对他说:“霍青山,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嗯。”他发出的声音好像有些奇怪,霍青山对此感到陌生而诧异。

对方在听到他的声音后,立刻伸手抚上了他的脸庞,然后用拇指指腹轻轻帮他拭去了什么。

“不怕不怕。”孟呦呦难得有些口拙,想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来。

她方才听见他在梦里喊了一句“妈,你不要走!”她被这道声音惊醒了过来,然后感受到抱着她的人正在不断颤抖着。

她的手还捧在他的脸侧,没有拿走,男人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发,说:“睡吧,我没事。”

“真的没事?”

“真的。”他吻了吻她的眉心。

霍青山重新闭上眼睛,努力回忆起梦中那几幕连贯的画面,他好像知道母亲对他说的那句话是什么了,应该是:“孩子,妈妈不怪你,妈妈怎么会怪你呢。”

良久后,他听到耳畔响起一道细细小小的气音:“霍青山,不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次日上午,霍青山接到校长打来的电话。

聊了会儿别的,临挂断电话前,校长多问了句:“听说霍营长昨晚没住学校的招待所啊?”应该是对接的人员向上知会了一声。

“嗯,女朋友来了。”霍青山实话实说。

“那感情好啊,中午吃饭把人一起带上吧,我正好见见是哪家的姑娘?”

霍青山就在孟呦呦旁边打的电话,这话自然也飘进了她的耳朵,霍青山侧头去看她,眼神做出征询的含义,孟呦呦稍作思考后,朝他点了点头。

霍青山这才回道:“好。”

宴席正巧订在他们入住的这家酒店,其实也不算巧合,学校附近的地段,就属这家酒店的规格比较拿得出手。

两个人比预定时间提前了足足一刻钟下楼,一进到包厢里,才发现赴宴人员基本都到齐得差不多了。

几位校领导轮番客套地夸奖孟呦呦长相漂亮,人瞧着也机灵,孟呦呦得体地微笑应着。

接着往下,他们夸到底又夸回了霍青山眼光好,有福气,称赞他俩般配。

其实这种全是不认识的人的饭局,来之前就能料想得到该有多程序化且无聊。之所以来,不过是因为人家大领导都提到她了,不去不好,不然也让某人夹在中间为难。至于人家之所以顺带邀请她,也是为的尽礼数。

双方都不熟,但都得走走过场,硬着头皮攀谈上几句,说些有的没的车轱辘话。

寒暄的部分翻过后,东家喊服务员上了菜,孟呦呦只顾一个劲地低头吃饭,以免一不小心和谁对上视线,又要尬聊上一波,整得两边人都头大。

饭桌上,他们一群同行,聊的内容太专业,也实在枯燥,孟呦呦听不懂,也完全不感兴趣,塞饱肚子之后无事可做,渐渐的不免觉着有些无聊。

然而,这种场面似乎不太适合玩手机打发时间,毕竟这顿饭的性质似乎也不是纯吃饭而已,多少带了点公务社交的属性。她看饭桌上的其他人,没一个掏出手机来玩的,于是一忍再忍。

等待饭局结束的时间被无限拉长,孟呦呦无聊到开始用牙签给一瓣红心火龙果挑籽,真是十足应了那句“吃跑了撑得没事干”,闲得蛋疼。

孟呦呦正挑得专注呢,察觉到放在桌下的一只手突然被身旁人握住,然后有一根手指头在她的掌心里,写起了字?

孟呦呦双目惊奇地瞪大,侧头朝左手边看去,某人正一本正经地同坐在主位的校长聊着公事,口上侃侃而谈,面上一派端正严肃。

这人在她手心写的是英文字母,很好辨认的一句话:「I love u.」男人一边写,一边望向圆桌对面的方向,做认真倾听状,偶尔微微颔首示意,回应他人的观点。看起来心无旁骛的样子。

啧啧,真会装啊。孟呦呦斜斜觑他一眼。

实则内心又窃喜又甜蜜,她反手擒住对方的手腕,撑开他的掌心,指尖一笔一划地回:「back at u !」(反弹)

“笔”落,孟呦呦的余光瞥见,男人的嘴角若有似无地轻勾了下,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