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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青山这个月里每周都要出差一趟,去西明陆军边海防学院进行短期授课,主题为《边境一线实战专题》,总共分四个课时,为期四周。

前几次基本去个两到三天就回来了,课程量相对比较平均,然而这次预计得周五才能回来,出差时间直接翻了一倍,毕竟课程到了尾声,增加了结业验收学生汇报展示的环节。

周五下午五点过半,孟呦呦和姜芙从会议室随着人流走出来,刚才坐在里面开会,孟呦呦旁边坐着顶头上司,会议全程开下来两个多小时,她愣是一下手机都没碰,乖得跟什么似的。

这会儿散了会,孟呦呦才敢掏出来看,对方一个多小时前发来了一条消息:[抱歉,今天晚上回不去了,校领导明天组了个欢送宴的饭局,我推辞不掉,可能得晚一天再回去。]

看清消息的那一刻,孟呦呦心头稍稍失落了那么一小下,然后开始打字:[没事,我今晚本来也跟同事约好了一起吃饭。]

隔了几分钟,孟呦呦正在工位上收拾包包,收到了男人的回复:[不要太晚回去,打车的话记得把行程分享给我。]

孟呦呦:[知道了。]

姜芙站在办公室门口等另一个女同事出来,孟呦呦拎着包走过去,口吻极其自然地来了一句:“诶,我们待会去哪家吃啊?”

姜芙闻言狐疑地扭过脸来,“你不是要去高铁站接你家霍营长吗?怎么?突然转性重友轻色啦?”

“哪有?”孟呦呦搡她胳膊,“别把我说得这么没良心,我是这种人嘛,我明明雨露均沾的好吗?”

女同事扶着显怀隆起的孕肚,笑着从后方加入对话:“小孟这不是还在热恋期嘛,正常正常,我跟我家那位刚开始谈恋爱的时候也这样,小年轻谈恋爱不都这样。”

几人笑闹着下了楼,步行至隔壁家属区找停车位,三人之中只有姜芙开了车。

在开往市区的车上,三张嘴巴讨论来讨论去,最后还是一致决定去孟呦呦小区附近的那个商圈,找店吃饭。

夜里结束聚餐,时间不早不晚,姜芙说要开车送她俩回去,孟呦呦表示自个过两条街走几步路就到了,正好消消食。姜芙没再坚持,挥挥手,升上车窗,载着女同事开车离开了。

深秋的夜风带着些微的凉意,孟呦呦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家走,熟门熟路地拐进小区内部的一条绿化带辅路,抄近道。

这条小路不算窄,脚下铺了层鹅卵石,两旁栽着茂密的灌木丛,穿过去就能抵达她住的那栋楼。

孟呦呦走到半路,才发现前面是长长一段黑黢黢的阴影地带,只有远处楼栋零星透出的灯光,勉强在路面上洒下几缕微弱的光线。

平时这个点的绿化区,常有老人带着家里的小孩聚在这块散步唠嗑,可今晚她都快走到头了,也没碰到一个人,想来是因为路灯坏了一片的缘故,孟呦呦过去一周都住在单位宿舍,不晓得小区里这一带的路灯是何时坏的。

她是有点怕黑的,特别是一个人的情况下,孟呦呦下意识加快步伐,一只手打算伸进包里摸手机照明,拉链刚一拉开,手指伸了进去,还没碰到手机……下一秒,风里忽然多了一道急促的黑影。

根本来不及反应,那道人影猛地从旁边的灌木丛里窜了出来,从身后大力箍住她的腰,拖着她就往更深、更暗的树丛里拽。

孟呦呦被吓得不轻,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嘴巴即刻被人捂住,身体完全脱离平衡,她被重重甩到地上,手肘和膝盖磕在地面的碎石上,一阵尖钻的疼。

那人戴了一顶鸭舌帽,是个男的,根本看不清长相,庞然大物的体格,双手撑住膝盖堵在她身前,正大口喘着腥气,紧接着,一道裤链拉扯的突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醒耳。

孟呦呦浑身发抖,后背死死抵着冰凉的地面,拼命往后缩,眼睛里全是惊恐。她的手还僵在包里,慌乱间指尖忽然触到一个硬硬的、带着冠状盖子的小瓶子。

就在这时,一股混杂着烟味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男人已然脱了裤子俯身向她逼近。

孟呦呦竭力稳住心神,不断瑟缩着身子贴地向后蹭退的同时,藏在包里的那只手发抖地摸索着,拇指找到瓶身顶端的保险盖,指甲用力一扣,在男人的爪子攫住她衬衫领口的刹那,孟呦呦攥紧喷雾对准他的面门,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啊—!”凄厉的痛呼当即炸开。

辛辣的雾气直冲眼鼻,男人立刻捂住脸,身体左摇右晃地站不稳。

孟呦呦趁对方吃痛的当口,用尽全身力气抬脚,狠狠踹在他胸口,那人踉跄着向后倒去。

孟呦呦连爬带滚地从地上弹起来,头发散乱,包口敞着也顾不上拉好,疯了一样冲出这片漆黑的绿化带,朝着小区外灯火通明的地方狂奔。

孟呦呦一直到坐上了动车之前,整个人都是浑噩的,脑子堵了一滩淤。

旁边座位是一个年轻时髦的金发女孩,穿一身白毛毛的连衣裙,坐在位置上尽可能往外侧收着身子,避免碰到她。

她好像特别嫌弃自己?孟呦呦低了低头,这才留意到身上的浅蓝色牛仔裤沾满了泥渍和草屑,貌似有点……是很邋遢,看了几秒,孟呦呦没什么反应地抬起头来,恰与车窗玻璃上的女孩四目相对——这个人应该梳一下头的,孟呦呦想。

她的发绳大概是掉在了那块草地上,或者是掉在了逃跑的路上,孟呦呦记不清了,也无心再去回溯。

又干坐着放空了会儿,孟呦呦终于想起自己应当第一时间跑去报警才对,这是一个受害者最正确最理智的规范做法。

顶灯通明的谈话室里,警察同志应该会给她端来一杯热茶,温柔而善解人意的女警官会耐心地询问她一些案件细节,并安慰她不要怕,这里很安全。如果说他们效率够高的话,再加上小区那几个大门的监控设施没掉链子的话,说不定这会儿坏人都已经落网了。

而不是连夜往西明市跑。这个决定简直既荒唐又任性。

但……孟呦呦只是垂眼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又点开铁路软件,看了看电子车票上显示的预计抵达时间。这个动作,她自上车后,不知重复了多少遍。

好在番州市和西明市的旅游业一个赛一个的发达,夜间也不乏互通来往的车次,速度相较白天丝毫不减,孟呦呦从西明市火车站出来,差不多是晚上十点。

经历了两个小时前的那一遭,孟呦呦不太敢打车,独处一室的陌生男性气息会让她犯怵,更犯恶心,她赶上了最后一班地铁。

临近十一点,孟呦呦下了地铁,距离学校还有两公里的步行距离,军校的地理位置有些偏,按理来讲附近的治安应该不错,毕竟“原则”的眼皮子底下,除非吃了熊心豹子胆,否则谁敢造次。

路灯很亮,没有一盏是坏的,眼前的柏油大道又直又宽,路面很干净,但是孟呦呦还是不敢一个人踏上这条路,过去找他。

她抱膝蹲在地铁口台阶的一角,拨通了霍青山的电话,仅仅嘟了两声,那头就接通了:“呦呦。”他用着最为寻常亲昵的口吻念她的名字。

伴着沙沙的微弱电流声,男人熟悉的嗓音一经手机听筒放出,孟呦呦喉咙倏地一哽,一路强撑住的情绪轰然溃堤,出口时的声音不自觉带上了浓重的哭腔,发着颤:“霍青山,你来找我好不好?”

听筒那端滞了一瞬,旋即传来一道“嘭咚”的闷响,似乎是人的骨头撞到了什么东西,紧接着是一阵密集的窸窣声音,“你现在在哪?”男人此刻的声线明显染上了急切。

“我在…地铁…站。”孟呦呦吸了吸鼻子,一句话哽咽得断断续续。

从校内到校外,再到地铁站,不止两公里的路程,期间他一直没挂电话。

孟呦呦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聚精会神地听着那头扎实而紧凑的脚步声,仿佛一下一下结结实实地踩在了,她心底滋生出的无数只丑恶小鬼的脑袋上,把那些乱糟糟的不安、委屈、害怕,一点点踩碎,再抚平。

渐渐的,孟呦呦止住了哭意。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连续的跑步声忽然停了。世界像是冷不丁静了一拍,孟呦呦心头莫名一慌,刚要开口,听筒里已经先一步传来男人粗沉的声音,气息很重,却异常清晰:“抬头。”

闻言,孟呦呦睫毛湿湿地颤了颤,握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缓缓抬起了头来——不过十米开外的马路对面,一盏路灯恰好落在男人的身上。

他出门得急,深秋的夜里,只穿了一件黑色短袖,昏黄柔和的光晕将他整个人裹住,剧烈跑动后的呼吸带动男人挺拔的身体轮廓一起一伏,连周身的光影都被他撼动,明明只是立在那儿,却像是一堵能挡住所有风雨的墙。

霍青山的目光穿过稀疏的车流,穿过晚风,完整地锁在她的身上,没有半分偏移。

几秒后,竖在男人身旁的信号灯柱,红灯开始频频闪烁,绿灯亮起的前一刻,霍青山已然蓄势迈开步子,朝着她的方向,径直飞奔而来。

孟呦呦看着对面人越来越近的身影,连忙撑着台阶想要站起来,可蹲得太久,双腿早已麻得失去知觉,稍微用了下力,膝盖一软,身形便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几乎是同一时刻,霍青山已经冲到台阶下,双臂当先扶在她的腰侧一,掌心温热,力道坚实,一把就将她虚软的身子托得稳稳当当。

她被他紧紧拥入怀里,孟呦呦感受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热腾腾的汗气,她本能地用力回抱——这就是她最想要的,为此不惜跨越一个城市。是那间光明透亮的谈话室没办法带给她的,是那杯冒着袅袅白雾的热茶没办法带给她的,是其他人温柔关怀的话语远不足够带给她的。

冷清空旷的地铁站前,有一对亲密相拥的恋人。几分钟前,男人曾凑近她耳畔轻声问过一句:“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女孩只是在他的臂弯里摇了摇脑袋,没有吱声。

知晓她是这会儿不愿意说的意思,男人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便不再追问了。只是安静地,更加紧实地环抱着她,偶尔指尖轻动,小心翼翼地摘下夹杂在她发丝间的几根碎草屑。

鼻腔里积攒成灾的酸胀感,慢慢被一种她所熟悉的气味所取代,这种不停冲刷和覆盖的感觉让她感到舒服,好像在沐浴一样,脏东西被洗净,令她依恋,孟呦呦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能贴得近一点,再近一点,仿佛这样她就闻不到沾附在自己身上的那种臭烟味了。

霍青山察觉到怀里的人,似乎一个劲地想往她身体里钻,他不知道她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定是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情,要不然她不会这样。他此时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收紧双臂,将她抱得不能再紧为止。

等到孟呦呦感觉自己说话的语调不会再不可控地变形了,才张口说了真正见到人后的第一句话:“我想洗澡。”

十几分钟后,霍青山牵着她,去到学校和地铁站中间的一家酒店,临时开了间房,办理了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