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环中心体育馆的后台走廊，闻起来像有魔把一整座香水厂、几间廉价情趣用品店以及一个正在燃烧的化工厂同时塞进了通风管道，熏得魔头晕眼花。
■■■穿过第三道安检门的时候，一个只穿了半件渔网上衣的魅魔伴舞正准备从她身边挤过去，肩膀几乎蹭到她的尾巴。
■■■：“……”
她稍微往左挪了二十厘米。
然后，又一个魅魔从右边冒出来，腰上挂着一条随时可能断掉的银色细链，链子上的铃铛已经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
她又往右挪了二十厘米。
等到第五个魅魔出现的时候，■■■已经把自己贴在了走廊墙壁上、侧着身子像螃蟹一样横着走了。
女魔的尾巴紧紧缠在自己腰上，像那种正在躲避激光警报器的美术馆窃贼。
她的兜帽比平时压得更低，帽檐边缘几乎碰到了鼻尖，而且影响到了视线……但后者才是真正的重点。
……全是魅魔的地方真是世风日下啊。
……
化妆间的门在走廊尽头，门是虚掩着的。
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色的灯光，发胶、粉底液、以及某种甜到发苦的香薰蜡烛味正混在一起群殴地狱犬的鼻腔。
今天■■■推开门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因为她得确认门后面不会突然蹦出什么更刺激的画面。
门打开的时候，维洛茜卡·梅戴正坐在化妆镜前。
她一只手握着梳子，另一只手攥着一封已经被揉成团的信纸。
女魔面前那面镜子周围贴满了粉丝手绘的爱心卡片和巡演日程表，灯光亮得能把人脸上的每一个毛孔照成陨石坑。
她身边围着两个化妆师、一个发型师，这些魔都是维洛茜卡的亲友，她们自己就是一个小团队，但直到现在为止■■■其实还没有把这些魔认全……因为她其实稍微有点害怕，但这是她自己的问题。
虽说大多数时候，维洛茜卡但是在傲慢环开演唱会的时候，还是会有一个对接人来协助工作——
而这个对接人现在正在对着耳机疯狂咆哮。
“——我说了多少次后台通行证不能发给粉色头发的粉丝！粉色头发的！上次那个往她更衣室塞内衣的疯子就是粉色头发！”
“那是假发，她剃光了跑进来的。”
“那就禁止所有光头！”
“……”
……
维洛茜卡没参与这场讨论。
她把一封拼贴的威胁信揉成一个紧实的纸球，以一个漂亮的手腕动作把它扔进了三米外的垃圾桶里。
纸球砸中桶沿弹了一下，落进去的时候发出轻飘飘的“啪”一声。
然后她抬起头，看见了门口那个把走廊光线全部挡住的高大身影。
“……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在上班之前就被人杀了呢。”
魅魔的声音里带着点不耐烦和抱怨。
“您好。”
于此，礼貌问候过对方的■■■才走进化妆间，但是没有关门。
走廊对面的墙上正好有一面消防器材柜的玻璃门能反射出房间里的部分画面，她选了个背对镜子的位置站定，尾巴从腰上松开，安静地垂在身后。
然后她从工装裤口袋里掏出计算器。
“下午两点整。”
在维洛茜卡开口说话之前，地狱犬的声音从满屋子的香水味中穿过去，音调体面平展到简直像一张刚熨好的床单。
“常规安保时薪四百，按合同附件第三条第二款，拒绝任何未经允许的雄性靠近您三米之内……超出此范围的清障服务，按人头单算。”
“……”
“…………”
化妆间微妙地安静了片刻。
那个正在咆哮的经纪人停下了，两个化妆师的手悬在半空中。
发型师举着卷发棒，像举着一把没来得及上膛的武器，而地狱犬的眼睛正停在她身上，像看一个死人。
维洛茜卡从镜子里盯着■■■。
她那条雪白的大尾巴安静地垂着，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她长长的嘴吻。
地狱犬的工装裤口袋边缘露出计算器的一角，屏幕上还有上一笔账没清零的数字在微微闪烁。
“说起来，你进来的时候，”维洛茜卡慢慢开口，把梳子搁在化妆台上，“有没有注意到走廊里那些伴舞？”
“注意到了。”
“她们好看吗？”
“……”■■■的尾巴尖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幅度很小，“这个不在安保评估范围内，对他人进行外貌评价是另外的价钱。”
听着面前女魔的嘟哝，维罗茜卡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伸手从化妆台上摸过一包烟，抽出一根夹在指间。
■■■注意到她好像做了好几次这种动作——至少在她面前她这么做了好几次。
那个动作带着一种老练的延迟满足，就像她享受的不是抽烟本身、而是抽烟之前这几秒钟的期待。
“好了，听着，大个子，外面现在至少有三个帮派想把我绑到他们的私人游艇上，两个给我寄过死亡恐吓信的疯子准备在派对上堵我，一个投资人放话说如果我不跟他吃饭就撤资……还有——”
迷人的魅魔耷拉着眼皮，懒洋洋地朝着垃圾桶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这是我今天早上收到的第七封威胁信咯？”
虽然这么说了，但是维罗茜卡整个魔看上去很放松，丝毫没有害怕的迹象。
在说完这句话后，她才把烟塞进嘴里点上。
粉色烟圈从她嘴唇间飘出来，在天花板的射灯下散成一团暧昧的雾。
“不管怎么说，我希望你最好真的像你算账时那么靠谱，白毛。”
■■■没有回答她这句不知是挑衅还是调戏的发言，只把计算器放回口袋，转身走向化妆间的门口、最终在门框边停下。
她的站位刚好挡住从走廊方向看过来的所有视线，同时不会碰到门框上的任何一片装饰。
维罗茜卡透过镜子看着她背影，发现那条地狱犬的肩膀线条在兜帽下面绷得很紧。
是在紧张吗？还是别的什么更有趣的事？
魅魔饶有兴致的挑了一下眉毛，吹了声轻飘飘的口哨，晃悠着尾巴、迈着懒洋洋的猫步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