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法斯特说自己要去查查原因，所以他们没有继续做宣传。
■■■最终把剩下的试吃面包带回了亚基家的面包店。希洛娜夫人看见她回来得这么早，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
“被抢了？”她一脸担忧。
“没有。”
“被骂了？”
“也没有。”
■■■把纸袋递给她。
“遇见一点事。”
闻言，希洛娜夫人眨眨眼，有些惊讶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这位小恶魔母亲显然非常清楚，■■■嘴里的“一点事”通常不是什么普通小事。
可她也没有追问。
她只是把纸袋接过去，看着里面剩下的餐包，心疼地“噢”了一声。
“都压扁啦……”
■■■低头看了一眼，金色的眼睛呆呆的眨巴两下。
“……抱歉。”
“不不，不是骂你呀，我的小甜心！”
希洛娜夫人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把压扁的餐包挑出来。
“这个晚上给杰米吃。他不挑，反正他也吃不出形状。”
正在角落偷听的杰米闻言立刻抗议：
“嘿！我听见了！”
奇娜在旁边小声说：
“可你本来就吃不出来……”
杰米：“你才吃不出来！”
眼睑两个小家伙马上就要打起来，希洛娜夫人头也不抬道：
“都闭嘴，不然晚上你们两个谁也别吃。”
于是两个孩子立刻安静了。
■■■站在旁边，静静看着这家开了不到四个月的小店热气腾腾的生活状态。
她没张嘴说话，但看得出来龙女真的非常满意。
不过很快，在盯着面前的情景看时，她忽然毫无预兆地想起法斯特离开前那截骤然变冷的火焰。
她想着，法斯特查出来的东西可能不会太好看。
……但是，如果结局和她想象中不一样的话，那她得和朱利安和法斯特都道歉才行。
·
法斯特回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是傍晚。
面包店快打烊了。
希洛娜夫人正在后厨清点剩余面团，杰夫·亚基带着杰米和奇娜去搬空篮子，于是店面里一时间只剩■■■一个魔站在柜台后慢吞吞地擦拭着玻璃展柜。
门铃忽然铃铃响了几声。
龙女抬起头，看见法斯特从另一头沉默地走进来。
男魔身上带着一股烟草的气味，像是被烧过的纸、冷却的金属、压抑过的汽油和某种高温后残留的焦苦。
他没有戴平时那种若无其事的冷硬外壳……
或者说，那层外壳裂开，有什么东西正在汩汩向外涌出。
他颈骨下的火焰非常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只在空气里留下一圈热透镜般的扭曲。
■■■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像某种毫无自觉的野生动物般轻轻歪了歪头。
“查到了？”
“……”
法斯特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只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山羊头骨空洞的齿缝和眼窝附近散出来，像一台坏掉的蒸汽机。
见他这样，龙女的尾巴在地面上稍微敲了一下。
说实在的，面对此情此景，她本来应该说‘你给我出去抽’的……但这次，■■■什么也没说。
“……”
“我的灵魂合同抵押账户被动了。”
很久后，法斯特才开口这么说。
可能是因为自己从来不搞灵魂交易的缘故，东方罪人对这句话的含义模棱两可。
但她听得出结果不好。
法斯特继续道：
“灵魂合同抵押账户和普通转账不一样，我名下所有灵魂契约的所有权归属都发生了转移。”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笑了一下。
但他的声音听上去很干，也没之前反驳■■■时那么自信了。
“……那是我前一段时间的新产，不稳定，还在试验阶段，但确实有效。”
“……”
■■■没有说话。
因为她其实在思考这句话的背后是不是‘这件事只有特定的人知道’。
但她觉得这话可能说的有点太直白了，所以她只是挪了一下自己的视线，这令她看上去有点心虚。
搞笑意义上的。
法斯特没有第一时间说话，只靠在门边，把烟夹在指间，垂着脑袋。
“虽说大多数的灵魂其实都是无法转移的，但那些条约简单且不牢靠的灵魂契约依然通过了我早前想出的方案被转进了一个空壳公司。”
他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
“公司名字叫维斯珀信托。”
■■■“噢”了一声，瞪大眼看着眼前的男魔问：
“是朱利安？还是……应该不至于傻到你那儿有个叫维斯珀的家伙吧？”
“……”
法斯特没有立刻说是，只又仰头吸了一口烟。
“他注册签名甚至用的都是我的秘钥。”
■■■看着眼前语气听不出情绪的男魔。
“……但结算路径指向他？”
法斯特抬起头。
他的声音低得简直像是龙女出现了幻觉，但她这次倒是终于从对方的语气里听出了点情绪。
“对。”
……
简单的字眼就这样落下来。
店里很安静。
烤炉里的余温正在慢慢向外散出。
玻璃展柜里还剩三只没卖完的黄油卷，一排黑麦切片，还有两块被杰米压出手指印的肉桂小餐包。
但从某方面来说，这些东西又实在太生活化了。
它们生活化到一眼扫过去时，这一切和法斯特刚才说出的那些“灵魂合同”“空壳公司”形成了一种荒诞的割裂。
但■■■没问太多，只幽幽看着他手里的烟，说：
“噢～那么就跟我想的一样，看样子，他确实不是单纯地想知道你住在哪里。”
法斯特没有说话，但抽烟的动作却停住了。
脸上看着莫名有点小人得志的■■■撑着自己的下巴，耷拉着眼，看着眼前的男魔继续道：
“所以，我打断他的发言以后，他见好就收……不过想必我的行为也算是某种程度的打草惊蛇，想必他离开后，大概率会提前行动吧。”
“……哈。”
法斯特低低笑了一声。
“我想你说的没错。”
他的火焰浮出一点暗红。
“等我去查的时候，他确实已经开始行动了。”
闻言，■■■挑高眉毛，简单问了句：
“所以，你之后要去处理吗？”
法斯特点头。
“嗯。”
他的声音放的很轻，但龙女猜，从他查到那些账户开始，他便已经像一把已经拉开保险的枪了。
■■■没说太多，只轻淡地垂下眼，慢吞吞地看向他手边已经快烧到尽头的烟。
“打算一个人去吗？”
“这是我的事。”
“噢。”
龙女依然和先前的每一次般没有说太多，也没表达出什么“我和你一起去”的意象。
因为她觉得这会儿他大概不太需要这种话。
因为，法斯特这种性格的魔，在此刻需要的大概率不是多愁善感的陪同，他们俩的关系也大概没有好到那种地步。
于是她只是说：
“别死咯？在傲慢环或者说小恶魔城雇一个靠谱的外卖员很麻烦的。”
闻言，法斯特看了她一眼。
那截暗红火焰抖了一下，男魔语气里的冷硬似乎被这份脱线的提醒打碎。
他原本因为被亲近之人背叛、最终裸露在外的伤口里不经意间流出了一点无奈。
“这算关心？”
■■■思考片刻。
“还是算要求吧。”
“要求？”
“我都说了嘛，希洛娜夫人明天、后天、大后天都需要外送员，我不擅长这个，你明白的。”
法斯特：“……”
他低头笑了一声。
那声短促而冷冽，但显然比刚进门时像个被人从内部挖空的坏引擎要好不少。
“知道了，我尽量在三天内解决。”
他把烟头按灭在门口的金属烟灰盒里。
转身前，他稍微停了一下，唤她的名字。
“■■■。”
东方罪人抬眼看向他，但法斯特其实没有回头。
“你之前说，聪明姿态和忠诚不沾边。”
“嗯。”
“那什么沾边？”
■■■看着他的背影，没有马上回答，只百无聊赖的撑着自己的下巴。
店里的灯光落在她平静的眼中，龙女金色的眸底正沉着一小片不肯散开的黑影。
她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
“至少在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冲过来抱抱你，掉两滴眼泪吧？”
“我还是坚信如果在聪明人心中，在乎胜过了体面……嗯，但是我都说是聪明人了，其实也没什么捷径可言，我会平等怀疑任何一个聪明人的。”
“……”
法斯特沉默片刻。
然后他推开门，一声夹杂着无奈叹息的“还真是够严格的”落下。
夜风和街道上的噪音涌进来，吹动他的工装衣角，也吹得他颈部那截火焰跟着晃了晃。
——
隔壁第二部的衔接内容打算大修一下，也是过上想干嘛就干嘛的日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