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时间过的很快,再加上法斯特主要工作是跑外卖,所以也不会在店里面待太久。
虽说近些日子小恶魔城似乎不如以往太平,但法斯特在送完两单后,依然习惯性地绕到了某位银发女魔常蹲的那条巷口。
但克里斯蒂娜不在。
垃圾箱旁边倒是坐着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小恶魔崽子,眼神又饿又凶,看见他的机车排气筒亮着火光,立刻把身子缩成一团。
法斯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只小崽子。
男魔颈间的火焰安静燃烧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然后,他伸手从配送箱的保温夹层里掏出一袋多出来全麦面包和几枚灵魂币,不轻不重地扔进那孩子的怀里。
“别死这儿,”他说,“挡路。”
然后他跨上机车,头也不回地驶离巷口。
大概晚上七点的时候,法斯特跨上机车,但不是回公寓的方向。
他下班时跟还在收拾流理台的■■■打了个招呼:“我打算出去跟朋友见个面。”
■■■从一堆面团后面抬起头,沾着面粉的手顺便把一个情绪稳定锚塞到他手心里。
“我又不是你老妈,已经下班了就不用跟我报备了。”
“……另外,给你这个主要是检测到你今晚情绪波动可能超标。”
面对龙女那张绝对是幸灾乐祸的面瘫脸,法斯特沉默了一下。
……但他最终实际上没有拒绝,只把那块其貌不扬的鹅卵石揣进工装口袋里,含糊地说了句“知道了”,然后转身走向那台黑色的机械怪兽。
发动机在他胯下低沉咆哮,像一头被禁锢的猛兽。
但他没有开太快,只是让自己被夜风吹着,一路穿过小恶魔城那些忽明忽暗的巷道。
实际上,他现在正要去见一个他以为早就死了的家伙。
那是第二区一家连招牌都只剩一半亮着的廉价酒吧。
法斯特最终把机车停在门口,摘下战术手套塞进口袋。
推门进去时,挂在门框上的劣质骷髅头风铃即刻发出干巴巴的惨叫。而他几乎立刻就找到了她——
那头乱糟糟的银色头发,此刻正坐在角落最暗的卡座里。
她面前摆着两杯酒,一杯已经空了,一杯还没动。
法斯特走过去坐下,拿起那杯没动过的酒灌了一口。
工业酒精勾兑的劣质液体在他体内被火焰瞬间烧掉大半,只剩一点微弱的辛辣感。
“你没死啊,”克里斯蒂娜用自己粗哑的声音说。
“你没死啊,”法斯特冷淡的把原话还给她,“其实我最近在上班。”
克里斯蒂娜看着他。然后她笑了,是那种招牌的、很用力但又没什么温度的嘲笑。
“你?上班?”她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我们还以为你死在哪个下水沟里了,结果你这狗娘养的居然跑去上班了?”
“……我没死。”法斯特的声音依然低沉,但尾音略微上扬了些,“有人救了我。”
闻言,克里斯蒂娜挑起一边眉毛,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移开视线,拿起另一杯酒灌了一口。
“……那你还真是好运。”她嘟哝着,声音发闷。
“我倒是想把这份好运用在别的地方。”法斯特的语气依然平淡,但颈间火焰的温度明显下降了几分。
克里斯蒂娜看了他一眼,这次没有再笑,只是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打量着他。
显然她知道法斯特到底是怎么落到今天这幅下场的……或者说,为什么直到现在为止都不回帮派,而是留在一家小恶魔城的面包店里打工。
以法斯特现在的伤势,他也不好回一个有叛徒随时盯着他脑袋的地方。
“……”
法斯特其实想说些什么反驳她的目光,但张开嘴的时候,那些准备好的刻薄话却像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
他想起■■■说过的某句话,他想起自己为什么今晚会过来,他想起其实所有人都变了。
“……唉,算了。”他低声道。
男魔的声音里没有愤怒,也没有以往的锋利。
克里斯蒂娜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给他又倒了一杯酒。
“找到自己帮派里谁害了自己没?”
“没。”
“那你确实应该把好运花在该花的地方。”
“闭嘴。”
“切。”
“……还活着就好。”
“……”
酒吧里那台破旧的自动点唱机开始播放一首走调的布鲁斯。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喝着劣质的酒,诅咒着这操蛋的地狱,珍惜着还能见到彼此的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