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不得什么精妙计策,而且六将军不是也想到了嘛,本将军还是不要班门弄斧了。”
聪明人之间,往往不需要太多的话语,一个眼神就能够猜到对方的心思,狄青、杨延昭都是宋朝难得的优秀将领,如今的局势之下,适合的策略并不多,两人想到一块也是相当正常的。
“狄将军就不要卖关子了,不妨直接说出来,让大家都听上一听。”
“六将军,还是你来,此次你才是偏师主将,本将军可不能僭越了。”
两个来自同时代的将领,有些类似的风采,都像是儒将一般,尽管合作机会不多,交流也不多,但此刻却是有些惺惺相惜。
“六……”
上首的两位主将在那里彼此谦让,杨延嗣的性子哪里耐得住,当即坐直身子,嘴巴一张,就想要开口说点什么,但只说出了一个字,就被杜金娥和呼延赤金两人伸手把嘴巴捂了起来,省得他继续丢人现眼。
在场的都是武力不弱的武将,这么大的动静哪里发现不了,刚刚恢复了正常的杨延昭,脸上的笑容一滞,差点当场失态,就连狄青的嘴角也在不断抽动,显然是在努力憋笑。
这一下,杨延昭的涵养就算再好,也是绷不住了,不敢继续与狄青谦让,故作镇静地说道:“劫粮之策的确不可取,但咱们可以换个打法,蜀军主力覆没,剩下的都是战力不强的新兵,就算有着城池保护,也不值得我们太过忌惮。”
“根据斥候的回报,蜀军的大部分兵力都摆在前线,抵挡我军主力进攻,后方各城池的驻军兵力不多,我们两军会师,总兵力将近2万,全都是敢战的精锐之师,不是蜀军的新兵可以比拟的。”
“依本将之意,分兵出击,强攻周边城池,后方蜀军若是出兵救援,咱们就利用骑兵的机动性半路设伏,趁机大量杀伤蜀军的有生力量。”
“若是蜀军龟缩不出,那咱们也不用客气,干脆趁势拿下防御松懈的蜀国城池,总之一句话,利用我们有限的兵力,尽最大可能搅乱蜀军后方。”
说完之后,杨延昭就把目光放到了狄青的身上,他与狄青都是一方主将,可没有高下之分,自然是要商量着来,不能他一言而决。
迎着杨延昭的目光,狄青笑呵呵地说道:“六将军此计可行,以我军的实力,攻城拔寨,强攻兵力不足的蜀国城池不是什么难事,蜀军后方大乱,前线的士卒也将会军心涣散,不说不战自溃,却也难以发挥战力,岳将军和杨将军的攻击将会更加轻松。”
两位主将达成了一致,这场别开生面的军议也就没有了继续下去的必要,快速分配了任务之后,杨延昭就让众将各自散去。
结果刚一出中军大帐,杨延嗣就有些急吼吼地说道:“八妹、排风,你们两个小丫头,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七哥留啊,刚刚就数你们笑得最大声,怎么着,故意看七哥的笑话是不是。”
“七少爷,奴婢不敢。”
“排风,你别怕,明明是七哥自己闹了笑话,还不准我们笑了,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就算是父亲也没有你这般霸道。”
“你们两个丫头,七哥真是白疼你们了,还有你们两个婆娘,捂我嘴干嘛,是六哥说的畅所欲言,为何不准我说话,简直是反了天了。”
“杨延嗣,你真当自己是一家之主啊,不说老爷和太君在,就算刚刚在大帐之中,也还有四哥、五哥和六哥在,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
“我们那是为了你好,省得你再拿出什么笑话,你不领情也就罢了,竟然还倒打一耙,反过来怪罪我们姐妹,你想怎么样,难不成还想打我们姐妹吗?”
杜金娥出身草莽,呼延赤金同样出自将门,是将门虎女,与杨延琪是一般性格,可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性子烈着呢,那是半点都不给杨延嗣面子。
“你们两个臭婆娘,不知道七爷从来不打女人嘛,竟然敢如此说话,真真是气煞我也。”
“七哥,什么叫不打女人啊,你这是看不起我们女人嘛,这话我可不爱听,真要打起来,你还真不一定是我们的对手呢。”
“就是,八妹,我们几个一起上,今天非要给这个混蛋一个教训,让他看不起我们女人,不揍他一顿,他还以为自己是杨家第一高手呢。”
“喂,你们干什么,说归说,怎么还动上手了,告诉你们啊,七爷不是打不过你们,是怕把你们打伤了,你们不要不知好歹。”
“哎,杜金娥,你往什么地方踢呢,你是想守活寡吧你。”
“八妹,你竟然敢偷袭你七哥,真是反了天啊。”
“排风,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你这个烧火丫头,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啊。”
“别打了,四哥、五哥,快救命啊。”
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还留在营帐中的杨延昭满脸微笑,他好久没有看到杨家人这么热闹欢快了,果然有七弟他们在,天波府才是完整的,才有生气。
没有去制止他们的意思,尽管军营重地,如此打闹嬉戏,多少有些不太合适,但弟妹们难得如此欢快,他们嘴上不饶人,但实际上是用一种另类的方式表达各自的情谊。
如果可以,杨延昭不希望杨家人再重蹈前世覆辙,在叶白麾下效力,军中将领都是历朝历代的名将,没有那些蝇营狗苟,不需要担心被人出卖和算计。
但生逢乱世,兵凶战危,哪有绝对的安全,再强大的武将,也难免会战死沙场,以叶白的野心,绝对不会仅仅想要偏安一隅,未来的战争不会少,杨家众人将会跟着叶白冲锋陷阵,血染沙场。
谁也不知道,杨家人能不能一直走到最后,也许在某一场战争中,就会有人阵亡掉队,杨延昭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可以保证家人永远的平安,只能是尽力而为。
战场上的事情不好说,未来的事情更是说不准,仅仅当下而言,家人的这份欢乐,他不希望去破坏,更不愿意去破坏,若非是多年驻守边关,让他更加稳重,说不定他也会参与其中,毕竟当年他和老七可是属于混世魔王,没少挨杨业的棍子。
杨延嗣和杨延琪等人的嬉戏打闹,杨延昭不在意,其他人也没有在意,高宠与杨再兴并肩站立,看着远处的几道身影,一时间有些感慨。
高家也是宋朝的将门家族,传到他这一辈却是落魄了,本想要重铸高家辉煌,结果却是英年早逝,与杨再兴可以说是难兄难弟。
只是今生,杨再兴却是要比高宠幸运多了,成功地融入了杨家,得到了先祖的认可,算是有了一个家。
可高宠呢,虽然有高思继在,但两人隔得太远了,几乎没有所谓的亲情在,近乎相当于是陌生人一般,就算碰到一起,也会有些尴尬。
此时的高宠,无比希望高怀德能够出现,毕竟高怀德是高思继的孙子,更是北宋开平王,也是高宠的先祖,三代人也能够将高家重建,或许不如杨家人丁兴旺,但至少有家的感觉。
(pS:写到这里的时候,实在是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北宋一直被称之为弱宋,靖难之役更是堪称奇耻大辱,但凡汉人都有些无法忍受,但宋朝的将门家族不少,许多都是忠烈之士,可惜皇帝的昏聩,让他们的鲜血白流)
翌日,合兵一处的大军拔营出征,带着万余蜀军俘虏,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官道,朝着最近的蜀国城池而去,半点都没有遮掩行踪,完全不在乎被蜀军探子发现。
百余里的距离,以大军并不算慢的行军速度,只用了不到3日就抵达了一座县城之外,驻守县城的蜀军将领也是早就得到了消息,匆忙部署防御。
距离那场失败的伏击战,已经过去了两三日,但溃逃的蜀军士卒竟然还没有能够逃到此地,以至于驻扎城内的蜀军上下,根本就不知道伏击失败,蜀军近乎全军覆没。
蜀军完全没有想到,在城池周边竟然还有这样一支3万余人的骁骑卫大军,
(pS:蜀军斥候不敢靠近大军,根本不知道队伍中有万余蜀军俘虏,自然就对大军的兵力产生了错误的判断)
看着那无边无涯的鼎盛军容,城墙上的蜀军士卒乱成了一锅粥,为了伏击杨延昭的偏师部队,蜀军将领将周边城池的驻军近乎抽调一空,如今在城内仅有三千老弱残兵驻守。
3万对3000,可是十倍的兵力差距,加之骁骑卫出了名的能打,蜀军上下都没有任何信心,求援的信使早就已经派出去了,但能否有援军赶来,谁都没有把握。
而且就算有援军,也不是一两日就可以赶到的,在援军抵达之前,一切还是要靠他们自己。
策马并肩立于一处高地,观察城墙情况的杨延昭和狄青两人,面色都很淡然,久经战阵的他们,已经没有了什么战前恐惧,哪怕是在尸体堆中,也安之若泰地喝酒吃肉。
“城内驻军顶多不超过5000人,不算多,不过我们只有万余步卒,仅有少量攻城器械,强攻的话,伤亡恐怖不会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