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队衔尾追杀,杨延嗣、杨再兴还有不知道从哪里杀出来的高宠,倒是汇合到了一起,满身鲜血的杨延嗣,乐得嘴角都合不拢。
“再兴,七爷可是斩杀了数百蜀军,你呢?可有超过七爷?”
都到了这个时候,杨延嗣还能够记得开战前与杨再兴的赌约,可见他到底是有多么没心没肺,也不想想,战斗这般激烈,谁会闲着没事干,去记住每一个战果。
就连杨延嗣自己,杀得兴起之下,也是一味地猛冲猛打,早就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只知道浑身上下都是鲜血,杀得大汗淋漓,那叫一个痛快。
但这并不妨碍他此刻与杨再兴讨论战果,对于他而言,输赢有时候很重要,却也不那么重要,尤其是输给自家人的时候,他更是没有什么不满的。
被杨延嗣的问题问得一懵,杨再兴很想说自己已经不记得了,但碍于杨延嗣的辈分,他只得苦笑着说道:“七爷神勇无敌,却是更胜一筹,孙儿自愧不如,此次却是七爷赢了。”
刚刚策马过来的高宠,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啊,差点没有能够忍住直接笑出声了,天知道,当他看到一个大约30多岁的大汉称呼一个不到20岁的年轻人为爷爷,而自称孙子的时候,他是有多么震惊。
可震惊归震惊,高宠却也知道这称呼没有任何问题,实在憋不住的他,只能是转过头,不愿意让自己的笑脸被杨再兴看见,好歹要给自己的兄弟留点面子,但那不断耸动的肩膀却将他此刻的情绪完全暴露了。
蜀军伏兵光是在这荒郊野岭埋伏就等了好几天,精力、体力都消耗不小,与偏师一场大战,也持续了将近2个时辰,尽管不是所有人都激战了这么长时间,但长时间在战场上,消耗也不小。
顷刻间的溃败,更是让蜀军伏兵的最后一口气也落下,慌乱地逃窜,速度也快不到哪里去,哪怕他们舍弃了兵器、皮甲等等一切随身携带的负重,也依旧无法摆脱骁骑卫骑兵的追击。
一路追杀,最终能成功逃离的蜀军伏兵,顶多不过2000余人,他们近乎是把所有能够舍弃的东西都给舍弃了,还专门选择的那种不适合骑兵和大部队行军的偏僻小道,才侥幸逃过一劫。
对于这些残兵败将,狄青和杨延昭也没有继续追击的意思,偏师的行军路线本就是特意挑选过的,距离最近的城池也隔着伏击地点有上百里之遥。
一群没有战马代步的蜀军残兵,在没有携带任何补给的情况下,最快也需要耗费一两天的时间才能够回到城池,等到驻扎城池的蜀军知晓伏击失败,调集兵马赶来的时候,两路大军早就已经转移离开了,完全不用担心蜀军的围剿。
放弃追击,并不代表就要直接转移,好歹战场还是要打扫一下的,身处敌后,不适合带着蜀军的伤员,干脆一一补刀,把没有受伤的俘虏带走也就是了。
一场激战,两支部队的士卒们,也是有些疲惫,只行进了20余里就停了下来,然后让那些被俘虏的蜀军士卒搭建营寨,将近2万官兵就这样驻扎了下来。
在安营扎寨的时候,火头军就已经开始生火做饭了,白日里与杨延琪等人配合斩杀了多名蜀军校尉、将领的杨排风,不顾疲惫,亲自上手做饭。
这是杨排风的老本行,从小干到大,她本人或许不会太过在意,但军中也不是谁都能够吃到杨排风亲手做的饭,唯有将领们有这个资格,还得是熟悉的亲近将领们,例如杨家人。
中军大帐,一顿虽然简单但却足够丰盛并且美味的晚饭结束之后,狄青和杨延昭两人就召集了麾下的将领们议事。
“岳将军定下了引蛇出洞之计,蜀军果然上钩,今日一战,蜀军损失了3万兵马,近乎是他们大部分的主力了,剩下的都是一些新兵,没有什么战力。”
“这是岳将军之功,也是诸位之功,本将已经写好表功的奏报,派遣斥候送到侯爷手中,等到战事结束,侯爷定会论功行赏。”
杨延昭作为“老前辈”,在狄青的谦让下,当先来了一顿开场白,相当直白地用功劳说话,只是在场的将领们,压根就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他们这些人,不能说视名利如粪土,可当兵打仗也不是单纯为了立功的,也有着其他的心思和目的,功劳什么的,倒也不太看重,尤其是那几名随夫出征的杨门女将,更是毫不在意。
扫了一眼营帐中的诸位将领,杨延昭在心中暗叹了一声,他就知道会这样,但有些话却不能不说,毕竟他现在也是偏师主将,他自己可以不在乎功劳,但不能不为偏师的将领们争取。
看到众将都不甚在意,他也索性不说了,继续说道:“今日召集你等,是要商议一下接下来应该如何行事。”
“六哥,这还有什么好商议的,父亲曾经教导过我们,计毒莫过于劫粮,如今我军深处敌后,周围到处都是蜀军,干脆在后方搅个天翻地覆。”
“正好有狄将军带来的万余骑兵,机动性极强,咱们就分兵多路,袭扰蜀军的粮道,不让一粒粮食被送往前线,粮道被切断,蜀军坚持不了多久就会不战自溃。”
说完之后,杨延嗣还向坐在对面的杨再兴和高宠两人挑了挑眉头,那模样看上去分外喜感,明显是为自己出的妙计而自鸣得意。
只是得意洋洋的杨延嗣并没有注意到,上首的杨延昭正用一种怒其不争地眼神看着他,依旧还是满脸自得,还是杜金娥发现不对劲,偷偷拉了拉他的袖子。
结果单纯的杨延嗣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当即扭头说道:“你拉我干什么,这是大帐军议,严肃一点,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这话一出,营帐中的好些将领都忍不住脸上的肌肉不断抽动,尤其是杨延琪和杨排风这两个小丫头,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啊,都快要把肚子给笑抽了。
到底还是杨延琪的胆子大一些,一边笑,一边轻声说道:“七哥,你看看六哥的脸色,都被你给气黑了。”
“嗯?”
后知后觉的杨延嗣,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劲,赶紧扭头看向了杨延昭,果然如同杨延琪这丫头所说,黑着一张脸,本就严肃的表情更加严肃了几分,恍惚间,杨延嗣好像看到杨业一般,当即就被吓得浑身一激灵,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一副乖宝宝的模样。
“噗嗤。”
这一下,营帐中的将领们更是忍不住了,杨延琪和杨排风带头,几位杨门女将忍俊不禁,哈哈大笑了出来。
坐在杨延昭下首位置的四郎杨延辉、五郎杨延德直接抬手捂住了脸,为自家这位没心没肺的七弟而感觉到丢脸,这要都是自家人倒也罢了,可营帐之中还有其他人呢。
狄青、高宠等人,都是来自岳家军,算起来是他们的晚辈,杨延嗣这副模样实在是有失长辈风范,还有八妹和排风两个丫头,更是不分场合,丢脸啊。
感觉丢脸是一回事,但要让两人开口说点什么,那是绝对不会的,没有办法,他们作为兄长,固然不能说是弟控、妹控,可也对弟妹相当疼爱,可舍不得大骂。
以往弟弟、妹妹们犯了错,他们还要帮忙遮掩或者劝说,乃至主动背锅,这会让他们出言镇压,那是想多了。
最最关键的是,他们两个和杨延昭,可是杨家七子中幸存下来的三位,对于杨延嗣几位战死沙场的兄弟,本就心存愧疚,不要说是丢点脸面,就是做出一些再出格点的事情,他们也要帮着擦屁股、收拾残局。
这可就苦了杨延昭了,他得要绞尽脑汁地想办法把这场闹剧给糊弄过去,毕竟身边还有狄青他们在,哪怕做做样子,也要给人看看不是嘛。
只是仓促之间,杨延昭哪里能够想出什么好办法来啊,他素来又没有干过这种事情,实在是缺乏经验。
正在愁眉苦脸的时候,身旁的狄青倒是先一步开口了:“七将军所言有理,我军深处蜀军后方,袭扰蜀军粮道的确是惯用的计策,不过如今的情况却是有些不同。”
“蜀军主力都驻扎在城池之中,城内有足够的存粮,根本不需要从后方运送,所谓的粮道也并不存在,我们就算想要袭扰粮道,也无从谈起。”
有狄青搭起的梯子,正愁想不出办法的杨延昭赶紧借驴下坡,大声说道:“狄将军所言甚是,蜀军没有粮道,更没有运粮队,咱们就是想劫也劫不了,此计不可取,还得要另寻他法。”
两人一唱一和地就将杨延嗣带来的笑话给遮掩了过去,在场的众位将领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之后,也赶紧正襟危坐,脸上的表情变得郑重起来。
看到营帐中的气氛恢复到了正常状态,杨延昭暗暗松了口气,担心杨延嗣再闹出什么笑话,不愿意继续磨蹭下去,直接开口问道:“不知道狄将军可有什么好主意?”
没有戴面具,将那张俊秀不差杨延昭的面容展露了出来,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抹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