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一道身影正站在大殿入口处，暗灰色的长袍在从门内涌出的气流中微微拂动，如同被风吹拂的古树枯枝。
古苍玄。
古苍玄的身形在晨光中逐渐清晰。
他比段凌霄想象中更加苍老！！
苍老如同枯木，头发灰白稀疏，每一根都如同被风霜侵蚀了千年的枯草。
他的皮肤上布满了密集的皱纹，如同干涸河床上的裂痕，每一道皱纹中都仿佛沉淀着千年的光阴和万年的尘埃。
那些皱纹从额头延伸到脸颊，从脸颊延伸到脖颈，从脖颈延伸到那双藏在宽大袖口中的双手，覆盖了他全身每一寸裸露的肌肤。
但他的身形高大而清瘦，暗灰色的长袍覆盖下的身躯如同一具被时光磨蚀过的骨架，骨骼的轮廓在衣袍下若隐若现。
那骨架不似寻常老人的佝偻，反而挺直如剑，每一根骨骼都像是经过万年淬炼的精钢，瘦削却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最令人瞩目的是他的双眼。
那双眼中流转着两团暗金色的光芒，如同两盏永不熄灭的古老灯盏，在幽暗中散发着恒定而深邃的光泽。
那光芒不是火焰，不是闪电，也不是任何一种常见的灵力显现！！
它像是一种被压缩到极致的时光，沉淀了万年的岁月，凝聚成两团静静燃烧的光。
任何人只要与那双目光对视，都会感觉到一种被彻底看穿的寒意，仿佛自己的一生都在那双眼中被翻阅了千百遍。
古苍玄缓步走下台阶。
他的每一步都在深灰色的岩石地面上留下一个暗金色的脚印，脚印边缘的地面在接触到暗金之力的瞬间便如同被高温灼烧般碎裂开来。
那些裂纹在他身后不断蔓延，如同一张正在被铺展开来的蛛网，从大殿入口一直延伸到他脚下的位置，每一步都在蛛网上添加新的分支和新的节点。
“段凌霄。”
古苍玄开口了。
他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朽木，带着一种经历了漫长岁月后才有的沙哑与平静。
那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被吐得清晰而从容，如同一颗颗被抛出的石子，在空中划过精准的弧线后落入水面。
“本座等你很久了。”
“自从一年前你在无边之海上斩伤了本座的手掌，本座就知道，你迟早会来。”
段凌霄在距离大殿正门约五十丈处停下脚步。
轩辕混沌剑依然横在身前，剑身上流转着暗红色的神魔之力与银白色的剑意光辉，两股力量在剑身上交织成一道深邃的光晕，如同永不熄灭的火焰。
万象熔炉持续运转，暗金色的电弧在他的丹田深处噼啪作响，将那股刚刚吞噬的血金色灵力一层一层地炼化、提纯、沉淀。
“你的供奉长老死了。”
“你的白银祭祀死了。”
“你的黄金祭祀也死了。”
段凌霄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古苍玄的耳中，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分量。
“你还有什么？”
古苍玄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如同一个早已预料到这一切的人在看一场已经编排好的戏。
他的目光从段凌霄身上扫过，从他手中的剑扫到他周身流转的光晕，从他体内运转的万象熔炉扫到他骨骼深处嗡鸣的不死剑骨，然后收回，如同一个老练的鉴赏家在评估一件罕见的艺术品。
“本座还有九座分殿的底蕴，已经全部被你吞噬了。”
“本座放出的天机昭告引来的那些势力，也已经全部被你杀干净了。”
古苍玄缓步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脚踏上了平原的深灰色岩石。
他的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暗金色的脚印，那些脚印在成形后并没有消散，反而如同一枚枚被烙印在地面上的印章，持续散发着幽暗的光芒。
“本座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些分殿和那些势力拦不住你。”
“本座放出天机昭告，在神洲大地上散播轩辕剑主传承出世的消息，让那些贪婪的、觊觎的、自以为能够分一杯羹的势力蜂拥而来！！”
“本座只是为了让那些贪婪者消耗你的一部分力量，顺便让你吞噬更多灵力，提升到足以与本座一战的层次。”
段凌霄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古苍玄的脚步没有停顿，他朝着段凌霄的方向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踩得稳而沉重，仿佛每一步都在丈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差距、以及最终的结局。
“你在葬龙墟无边之海上斩伤了本座的手掌之后，本座便派人调查过你的一切。”
“你的出身，你的成长，你的机缘，你的奇遇！！”
“你从轩辕剑意中凝聚了不死剑骨，从远古传承中获得了万象熔炉，从一次次生死搏杀中淬炼了极境之力。”
“你是天生的战斗者，每一次死亡都能让你变得更强大，每一场战斗都能让你发生蜕变。”
他在距离段凌霄约三十丈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暗灰色的长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那些灰白的发丝在额前轻轻飘动，如同一棵在风中摇曳的枯树。
“本座立下三年之约的时候，是在赌。”
“本座赌你会在三年内成长到足以威胁本座的程度，赌你会带着满腔怒火来复仇，赌你会一路杀穿所有阻隔，最后走到本座面前。”
“然后本座就可以将你彻底碾碎，以绝后患。”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段凌霄的方向。
暗金色的光芒从掌心中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旋转的光轮，光轮的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符文！！
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在光轮表面游动、交织、碰撞，每一次碰撞都在光轮表面炸开一朵细小的暗金色火花。
光轮的边缘处凝聚着一层极薄的暗金色锋芒，那锋芒每一次旋转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细长的黑色裂纹，仿佛连空间本身都在被那光轮的旋转所撕裂。
“但你让本座失算了。”
古苍玄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
其中有感慨，有惊叹，甚至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