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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世间最远的路,是回归的心路

伟康攥着手,五颜六色的纷乱像一层看不见的结界,他习惯了黑白蓝灰的眼睛让他仿佛跌进碎纸做的万花筒,一种镜面里虚无的慌乱。他捏着手,一遍一遍深呼吸,鼓起全部勇气拦住最后几个人问:请问刘冰云走了没有?

得到的答案是:刘冰云今天没上班。她在家休息。她刚从北京回来。而她的家在哪,他们不知道。“你可以去问问她的同学,她们好像住在一起。你可以到公关部问问。”

他不知道这是个什么部,听着好别扭。“公关部——”

“在四楼。”

他站在楼前面纠结了好半天,不知道怎么进去。不能再等了,再等她的同学走了,今天就真的找不到她了!公关部,他捏着手心的汗,他必须进去,但愿她的同学还没走,但愿他们能知道他她在哪儿!

“你找谁?”他刚上了二楼,迎面下来一个女子,手上拿着一叠纸。

“刘、冰云。”

“她下午休息。”

“我——刚知道。我想找她的同学问问她住在哪里?”

“已经下班了。”

伟康好是失望!“您——确定都走了吗?”他不死心地问道。

那个人瞧了瞧他:“嗯,我确定都走了。因为我们刚开完会。”

“那——您、知道她住在哪吗?”他抱着侥幸,看着她。

那人看看他,嘴角扯了个笑意:“你还真幸运,碰巧遇见我,又碰巧我问你。”伟康立刻舒了口气,幸好没有放弃,幸好多问一句!而且这个人说话的口气听着也让人很舒服,没心没肺没防范的。“我还真不知道她住哪。”那人说,停了一下,他心里一紧。“但我可以帮你问问。”伟康便看一眼那个人,觉得她停那么一下就是故意在逗他,心里忽然就莫名地轻松起来。那人瞧他一眼,好像逗趣得逞了,嘴角弯了一个美美的笑意,好像她逗弄了人家,人家知道了,那么一个有趣的交流就完成了。“不过知道她住哪也没用,她现在一定不在家。”那个人又说,仿佛对她的时间表了如指掌:“她肯定去学电脑了。”

伟康的心便又被失望和希望折腾了一遍,“那您知道学——”他不知道电脑是什么,“那儿的地址吗?”他殷切地看着那人,希望她真的再别这么逗弄他了。

傅冬梅看了看矮她三阶台阶的人:“你是她朋友啊?”伟康点头,觉得这个人有趣,说了这么半天,到现在才问他这个问题。“那你跟我走吧,等我先去送个资料,然后帮你问问。”

“谢谢!”这两个字一出口,伟康不记得他曾经说过的哪一个谢谢是这么高兴的。

傅冬梅回办公室打电话,伟康等在一边。

“……已经走啦?——去上课。噢,谢谢。”傅冬梅放下电话,看看伟康,无奈地耸耸肩:“给她的学生上课去了。家教。”

伟康心里刚跳起的一点希望火焰眨眼又熄灭了,这可到哪找去呢!“她什么时候下课?”他不肯放弃。

一条腿坐在桌子上的人看看他:“你到底是她什么朋友啊?这么执着。”

“我是——”伟康急,但又不想说他是什么朋友,“我是从外地特意来看她的,我不知道她提前离开学校了。您看——有没有人知道这家的地址?”

桌子边上的人便好好地瞧了他一眼,好像他这么回答很趣似的,傅冬梅便瞧了他一眼,又拿起电话打了个传呼,不一会儿,电话回过来,伟康听她道:“夏小姐,我是傅冬梅。刘冰云做家教的地址你知不知道?她有个外地来的朋友在找她。”

伟康只觉得自己的心紧张得怦怦直跳。

“电话——电话也行。等我记一下。”伟康站在一旁听傅冬梅讲电话,只听见她说:“噢?你怎么知道?是吗,行。”笑:“我发现这家伙半天时间能跑过我一星期。”放下电话看着伟康:“不用去找那家了,去找**大学吧,她在那参加诗社联谊会。”

伟康有点犯晕,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又变成联谊会了,而且觉得去大学的联谊会上找人也不合适:“你,能告诉我她住的地方吗?”

傅冬梅就歪头看看他:“你干嘛不去参加联谊会呢,这不比坐在那傻等好吗。”耸耸肩:“最主要的是,我刚才没问啊!”说着便笑起来:“如果我是你就去参加联谊会,”她蛊惑道,忽悠别人努力弥补失误就等于自己做的完美,“这比傻等好!好了,我要下班了,”她抬手看看表:“为你加班了八分钟。”

伟康忙躬身致谢,为这没法付加班费的黄金八分钟。傅冬梅大度地挥挥手,和他一起出了办公室,简单地告诉了他**大学的方位,但不知道具体坐什么车,让他自己去车站附近问。他的心被这个心无城府的女子洋溢出淡淡的春光,决定就去**大学找,因为——“这比傻等好!”。

宏业所在的工业园在城市的边上,伟康换了三趟车才到了**大学,当时正是下班放学的晚高峰,他心里洋溢的淡淡春光指挥着他问路,转车,挤在像沙丁鱼罐头一样的公共汽车里,看着路上车水马龙,华灯初上。他站在流动的车里,静静地看着外面流动的城市,仿佛一忽间跨越了隔断十年的光阴,走进了匆忙的现代生活。他到大学时天已经很晚了,想起准又有人要看他的证件,奇怪他的心里却不那么抵触了。迈步进了大门,听见旁边传达室有人喊:“站住。”一个老头走出来:“回来晚了就想溜进去——呃,你,不是学生,你有什么事?”

他竟然被逗得想笑了,“老师,您好。”他礼貌地,“我来找个人,她是应邀来这里参加一个诗社举办的联谊会的。”

“联谊会,你的证件呢?”

“我急着赶来没有带。您帮我叫她一声,我说几句话就走。”他真诚而恳切地。

老头看看来人,他只是问惯嘴罢了,对于这种联谊活动,他的政策一向是蛮宽大的。而且这个人叫他老师,人也很有礼貌,他很受用。便瞧了瞧面前的人,说道:“登个记,你自己去找吧,那边的小礼堂,看见没有?五楼。呐,还有人影呢。”

伟康抬头看了看窗子,又看了看:“老师,您,您去帮我叫一下好不好?”

“哈,年轻人!”老头乜他一眼:“你这是叫我老头子去给你爬五楼呢——”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伟康忙道,“我是说,我——不大敢去砸那诗人联谊会的门,万一……我怕——,可是您不一样,你在这工作,诗人学者都见得多了……”

“啊,行了!这顶高帽子够高了,行了。”老头严肃地,却分明是忍着笑意,“你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走。”他吃过晚饭就坐在这小屋子里正闷得慌,现在就当运动运动,也去看看这些学生伢诗人都在联什么谊,这一晚上都拿着请柬进去好几个了。他问好了要找的人的姓名,又对着他的登记薄确认确实有这个人在参加联谊会,就背上手,向着那并不高的五楼去了。临走又叮嘱:“我替你找人,你要替我看着门,有人进去要看学生证,知道吧,没有证件的不能进。”伟康便感激又恳切地承诺:一定。一路看着老传达背着手进了楼,伟康觉得胸膛好像突然被塞进了七面锣八面鼓,十五种撞击响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难以自持的慌。他马上就要见到她了,他马上就可以见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