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虫。”
法伦全凭本能展开归一领域,身体循着直觉迎向声音。
下一瞬,整个世界碎了。
轰!法伦刚刚脱离位面通道,眼前还是一片刺眼的银蓝色,一道暗红色拳影已经出现在面前。
海啸和黑潮全都消失,魔力内敛到几乎无形,只剩一只拳头落下。
法伦面前最先裂开的是空气,接着空间出现一道黑色缝隙,再然后才轮到领域。
咔。声音很轻。
法伦瞳孔猛地收缩,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纹出现在领域边缘。
这是他突破高阶传奇以后第一次看见自己的领域以这种方式直接裂开。
法伦横起无名之枪,归一之源瞬间运转,近乎无穷的魔力同时灌进双臂。
轰!拳锋砸在枪身上,无名之枪剧烈弯曲,法伦的双臂同时传来骨裂声。
下一刻,他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肩胛骨当场粉碎,胸腔向内塌陷,巨大的冲击穿过身体,从背后炸开大片血肉。
法伦甚至来不及吐血,身体已经撞穿后方空间。
轰!他重重砸在地面,岩石大片塌陷,烟尘冲天而起。
法伦眼神沉下去。
巴拉冈特这一拳只是余波,就足够毁掉潮门。
退路没了,敖汐岚无法从另一边过来,对方从一开始就封死了第二种选择。
碎石不断从半空坠落,法伦撑着无名之枪站起来,胸口凹陷得很明显,一部分肋骨已经彻底断裂。
生命领域第一时间运转,新生骨质开始连接,血肉迅速生长,胸腔一点点恢复。
法伦连忙打量周围,并不是东流岛魔窟,现在自己不知道去哪里了!
几息以后,法伦眉头皱了一下。
恢复速度不对,刚刚长出来的一部分组织再次裂开,一些才完成连接的骨骼表面重新出现裂纹。
伤口里面残留着一股力量,简单而直接。
法伦试着净化,净化毫无效果。
他又感受了一遍,这股力量纯粹直接,与污染和诅咒都不同,也不同于埃里戈斯那种沿规律衰败的方式。
埃里戈斯让一块铁经历千年,锈蚀、腐朽,最后自然崩坏;巴拉冈特没有这种耐心,他只会伸手,把那块铁直接捏碎。
法伦抬起头,尘烟正在散开。
一道身影从远处走来。
巴拉冈特。
外貌与过去相比变化不大,法伦真正注意到的是对方本身。
周围景象平静,摩伽罗展开覆海真身时那种遮天蔽日的压迫不见踪影,巴拉冈特只是走过来,他的存在本身就在破坏周围的一切。
完整的岩石裂开,稳定的空间出现破口,残存魔力结构开始崩解。
法伦第一次真正见识到这种领域。
毁灭。
毁灭直接越过寻找错误和自然终点,只做一件事:强行破坏一个事物此刻存在的状态。
巴拉冈特抬眼看向法伦,毁灭领域完全展开。
轰!归一领域瞬间受到正面挤压,边缘猛地向内缩了一截。
十米、二十米、五十米,原本已经被法伦重新梳理稳定的空间,在与毁灭领域接触以后立刻出现大量裂纹。
净化不起作用,生命能够修复血肉,却无法让碎成粉末的岩石凭空恢复,也无法让已经崩裂的空间在没有支点的情况下重新变得完整。
巴拉冈特的领域谈不上多精巧,规则只有一层,结构简单到极致,只有极其蛮横的优先级:进入范围中的任何完整结构,都必须持续承受破坏。
而归一领域本身也是一种结构,所以一样会碎。
巴拉冈特停下脚步,视线落到法伦胸口。
刚才那一拳留下来的伤势已经恢复大半。
巴拉冈特脸色反而更加阴沉。
“高阶传奇了。”
法伦撑着无名之枪:“吓到了吧?”
巴拉冈特直接无视这句调侃:“埃里戈斯告诉我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在替自己的无能找理由。”
他看着法伦,眼神一点点冷下去,“现在看来,你确实比当初更该死了。”
当初。
法伦捕捉到这个词,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出另一个问题:自己进入龙宫以后,现界究竟过去了多久?
巴拉冈特直接出拳,打断了他的思考。
法伦消失。
乱序。
高阶传奇以后,空间错位几乎没有停顿,法伦直接出现在巴拉冈特右侧,无名之枪刺向肋部。
巴拉冈特甚至没有转头,毁灭领域骤然收缩。
法伦刚刚完成错位,脚下空间便直接炸开,身体坐标再次出现偏移,枪锋从巴拉冈特身侧擦过。
巴拉冈特反手,法伦立即横枪。
咔!这一次出现裂纹的是无名之枪,枪身表面出现一道明显裂痕。
法伦瞳孔猛缩,立刻后退,归一之源中的魔力疯狂涌进枪身,裂纹迅速弥合。
巴拉冈特终于稍微多看了一眼:“不错的武器。”
巴拉冈特一拳砸来,召唤阵同时展开。
“hee-ho!”
邪恶霜精从黑色火焰中落下,双手高举,大魔王的嘲笑。
规则落下,巴拉冈特的拳头依旧在向前,毁灭概念却在这一击中被强行剥离,下一次攻击只能是最普通的物理攻击。
法伦眼神一凝。
机会。
邪恶霜精正面冲了上去,双拳同时举起。
巴拉冈特一拳轰出,邪恶霜精整个身体瞬间消失在视野里。
几百米外,大片废墟轰然炸开,圆滚滚的身体一路撞穿十几层岩壁,最后彻底陷进山体,寒狱随之碎开大片。
法伦已经到了巴拉冈特面前。
从一开始,他就只需要对方这一拳失去毁灭概念。
弱点击破,枪尖准确落向巴拉冈特刚刚完成攻击以后暴露出的弱点。
系统判定生效,巴拉冈特的身体出现短暂的停顿,短到连一个呼吸都不到。
够了。
虚数着装,黑色纹路瞬间爬满手臂,无名之枪化成猩红。
刺穿死翔之枪。
魔枪脱手,必中。
猩红色光芒穿过双方之间的距离,巴拉冈特没有躲。
噗!枪锋从左肩贯入,鲜血从后方炸开。
巴拉冈特身体第一次真正晃了一下。
法伦神色反而更沉,他甚至已经开始后退。
巴拉冈特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魔枪,下一瞬间,轰!整片肩膀附近的血肉直接炸碎,刺穿死翔之枪残留下来的魔力也随之崩解,伤口连同异常状态一起被毁掉。
紧接着,凭借传奇巅峰层次的生命力,新的血肉迅速生长,骨骼重新连接,几个呼吸,肩膀已经恢复大半。
直接把有问题的部分连肉一起炸掉。
法伦眼神更沉。
巴拉冈特缓缓抬头:“这就是杀死我儿子的枪?”
法伦沉默。
巴拉冈特眼中的杀意终于彻底压下来:“很好。”毁灭领域轰然扩张,“那你今天就跟它一起碎。”
下一刻,战斗变了。
法伦再次发动乱序,空间刚刚错位,巴拉冈特一拳落下,轰!周围十几米空间同时炸开,法伦从尚未稳定的坐标里被硬生生逼出来。
他立刻沉入影界,黑暗刚刚包住身体,巴拉冈特抬手,影界与现实之间那层边界直接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
法伦才走到一半,整个通道轰然崩塌,他的身体被强行从中间挤出,空间乱流沿着腰侧撕开大片血肉。
鲜血刚刚涌出,生命领域已经开始重新生长。
霜精之王降临。
“hee-ho!”
大片寒冰沿着战场蔓延,转眼覆盖数公里。
巴拉冈特一步落下,咔,最靠近他的冰层碎开;第二步,裂纹向远处疯狂扩散;第三步,整片冰原从中央轰然崩塌。
缇坦妮雅紧接着出现,常世之国铺开,妖精光点漫天升起,花海沿着废墟生长,一座座梦境建筑从远处浮现。
巴拉冈特抬起手,毁灭领域正面压进去,花瓣刚刚绽放便被无形力量撕成碎片,常世之国的边界不断向内收缩。
召唤兽全部能够发挥作用,每一种力量也确实能制造机会,却没有任何一个能够真正扭转双方之间的差距。
这就是十二魔帅。
轰!法伦第三次被巴拉冈特砸进地面,整条脊椎出现大量裂纹。
他趴在碎石里,生命魔力立刻灌入,骨骼重新连接。
几息以后,法伦撑着枪站起来。
巴拉冈特已经到了。
一拳落在左腿,膝盖以下几乎完全粉碎,血肉与骨骼同时炸开。
法伦身体向侧面翻滚,生命领域重新构筑骨骼,肌肉重新生长,脚掌踩回地面。
毁灭力量从腹部贯穿,大片内脏直接消失。
法伦向后飞出去,落地以后甚至没有立刻站起来,腹腔里只剩大片血。
归一之源依旧在源源不断提供魔力,新的内脏组织开始生长,胃、肠道、肝脏、血管重新连接。
法伦再次撑起身体。
巴拉冈特站在远处,脸色一点点变得烦躁。
法伦从来不是没有受伤,恰恰相反,每一击都在重伤,很多伤势换成普通高阶传奇已经足够结束战斗。
问题在于,只要这一击没有真正将法伦彻底杀死,他就会重新长回来。
巴拉冈特终于开始理解埃里戈斯为什么没有留下这个人。
真正麻烦的地方,在于他永远还有下一种能够活下来的方法。
“恶心的东西。”巴拉冈特低声开口。
法伦喘了一口气:“多谢赞美。”
巴拉冈特眼神骤冷,法伦已经再次举枪。
远处,月读命一直没有真正加入正面对攻。
他站在归一领域最后方,头顶弯月已经黯淡很多,双眼则始终看着整个战场。
无数可能性在他眼中不断变化。
越来越多可能性消失,真正能够活下来的道路已经少得近乎不存在。
月读命没有能力凭空创造不可能,他只能让本来就存在的极小概率向法伦倾斜。‘
她不断寻找,终于,目光停在一个位置。
之前青铜潮门崩塌的时候,现界这一侧的空间并没有完全恢复,一道很细的裂缝仍在缓慢闭合。
裂缝后方没有稳定坐标,没有道路,只有彻底无序的空间乱流。
月读命通过契约传来一个意念。
那里。
法伦抬眼,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马上明白了。
进去以后,可能直接被空间乱流撕碎,可能掉进虚空,可能被扔进某个完全陌生的位面,也有微小的概率重新落回大陆某处。
法伦只看了一眼就已经明白,这不是逃生通道,是赌博。
继续留在这里,连赌的资格都没有。
法伦沉默,手中的无名之枪重新握紧。
巴拉冈特显然也已经失去继续陪他慢慢打的耐心。
毁灭领域开始收缩,此前覆盖周围大片区域的力量迅速回流,地面停止开裂,空间也短暂安静下来。
因为所有毁灭都正在向同一个位置集中。
巴拉冈特的右手。
他抬起拳头。
法伦第一次清晰感觉到真正的死亡。
这一击不能再靠生命领域重新长回来,身体本身会被彻底摧毁。
法伦站在原地,所有召唤兽同时消失。
杰克霜精、缇坦妮雅、月读命全部回归,领域内部剩余力量重新归入法伦身体。
黑色虚数纹路覆盖全身,无名之枪在掌中变形,枪锋收缩,化剑。
法伦深吸一口气。
呼吸法,集气。
气血瞬间拉到极限。
随后,叠浪,开天。
巴拉冈特一拳落下。
第一剑迎上,轰!剑势当场破碎,法伦向后退出一步。第二剑依旧碎,第三剑、第四剑,毁灭一路向前,法伦连续后退。
第五剑落下,虎口直接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
第六剑,右臂骨骼重新出现裂纹。
第七剑,法伦眼神骤然亮起,毁灭领域里出现了一道极细的缺口,只有一线。
巴拉冈特的神情第一次真正认真。
巴拉冈特看着他,拳头继续落下:“结束了。”
轰!拳锋正面命中。
法伦胸口整个塌陷,肋骨大面积粉碎,心脏都在瞬间出现裂纹,右臂从肩膀开始完全失去知觉,归一领域轰然崩散。
法伦整个人像一颗被打出去的炮弹,本来应该撞向后方废墟,轨迹偏了一点,只有一点。
下一瞬,法伦身体径直撞进那道正在闭合的空间裂缝。
巴拉冈特眼神猛地一变,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找死!”他抬手,毁灭力量直接追进裂缝。
同一瞬,月读命发动命运偏斜。
空间乱流深处,一道原本毫无规律的巨大错位正好出现。
毁灭力量没有消失,法伦后背瞬间被余波扫中,大片血肉直接消失,脊柱重新裂开,可真正负责锁定他的那部分力量被突然出现的空间乱流从中切断。
法伦的坐标瞬间消失。
下一刻,裂缝闭合。
咔。空间彻底恢复。
巴拉冈特停在原地,周围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大片被毁灭领域碾碎的废墟。
巴拉冈特盯着空间裂缝消失的位置,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最后那一击的威力足够杀死绝大部分高阶传奇。
想到法伦此前展现出来的生命力,他保留对方仍然活着的判断。
巴拉冈特沉默很久,最后冷冷开口:“真是顽强的虫子。”
他说完转过身,目光投向更远处,脸上的阴沉逐渐退去。
“不过无妨。”他的声音很低,“很快,大陆也将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
另一边,法伦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上下消失,距离失去意义,方向同样消失。身体在无数空间断层之间不断翻滚,有时候一瞬像过去很久,有时候很长一段过程又像只发生在眨眼之间。
领域难以展开,召唤兽之间的联系变得模糊,只有生命力量依旧遵循身体本能运转。
心脏裂开的地方重新生长,刚刚完成连接,一道空间刃划过,新生组织再次被撕开。左肺恢复了一半,空间乱流从身体侧面扫过,大片血肉重新消失。身体就在不断毁灭与不断愈合之间勉强维持。
法伦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疼痛最开始还很清楚,后来连疼都感觉不到,只剩一片很沉的黑暗。
不知道过去多久,某一刻,世界突然出现了一个方向。
重力。
法伦意识刚刚产生反应,身体已经被某种力量从空间乱流里狠狠甩了出去。
轰!他撞进坚硬地面,大片砖石炸开,意识彻底黑掉一瞬。
下一刻,剧痛又把他强行拉了回来。
法伦趴在地上。
热,血腥味,还有烟,很浓的烟。
法伦勉强睁开眼,视线全是重影。
红色火光在远处晃动,建筑正在燃烧,一根黑色烟柱向天空升起。
更远处似乎还有人在喊,惨叫声很快被爆炸盖住。
轰!地面轻轻震了一下,随后又有建筑坍塌。
法伦试着动了一下,身体毫无反应。
胸骨大面积粉碎,一侧肺部还没有完全重新长出来,后背几乎找不到完整皮肤。
巴拉冈特残留的毁灭力量依旧停在体内,新生组织刚刚出现便会再次被撕裂。
生命领域与归一之源还在运转,却只能勉强维持他活着。
正常情况下,现在最合理的选择就是躺着等待身体一点点恢复。
法伦选择起身。远处又传来一声惨叫,随后一股明显不属于普通人的魔力波动爆开。
轰!街道另一头燃起新的火光。
法伦的手指动了一下,抓住旁边一块碎石,试着撑起身体。
手掌撑住地面,膝盖一点点收回来,他终于跪了起来。
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明显血腥味。
法伦停了很久,随后无名之枪重新凝聚。
枪身出现的一刻甚至有些黯淡。
法伦把它插进地面当成拐杖,一点点撑起身体。
腿在发抖,视线也在不断发黑。
最后,他还是站住了。
法伦抬起头。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周围。
陌生街道,建筑样式也不熟悉,地上到处都是碎石,还有血,很多血。
一些尸体倒在路边,远处一座高塔正在燃烧,塔顶已经塌了一半。
天空被浓烟彻底遮住,太阳不见踪影,地形也无法帮助他判断方向。
这里是一处完全陌生的地方。
法伦需要弄清自己究竟被空间乱流扔到了大陆哪个国家。
更加麻烦的是,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战争,或者战争仍在继续。
远处再次响起爆炸,几道魔力光芒在烟尘后方一闪而过。
法伦撑着无名之枪站在火光里,身体还在缓慢恢复,意识却又一次开始模糊。
他脑子里最后还剩两个问题。
这里是哪?
以及,大陆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