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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情感轨迹录 > 第998章 她们都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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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看见那对母子,是在街角的“指尖流光”美甲店。

那天下午我刚下班,穿着藏青色西装套裙,手里拎着电脑包,想进去做个简单的护理。推开门的时候,风铃响了两声,店里三个姑娘齐刷刷抬头看我——不是迎接客人的那种看,是那种劫后余生、惊魂未定的看。

“田姐,是你啊——”店主小满拍着胸口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脸还是白的,“吓死我了,我以为又来了。”

我把电脑包放在沙发上:“谁来了?抢劫的?”

“比抢劫的还吓人。”小满给我倒了杯水,手还在抖,“就刚才,一个老太太,带着个四十多岁的男的,推门就进,见人就问结婚了吗——”

另外两个做美甲的姑娘也凑过来,七嘴八舌:

“那男的全程一句话不说,就站在门口,眼睛直勾勾的——”

“老太太问我多大,我说二十五,她眼睛都亮了,拉着我手问我有没有对象——”

“后来看见我手上做的是红色美甲,说不行,太艳了,不会过日子——”

小满叹了口气:“最后走的时候,老太太还撂下一句话,说她儿子要娶就得娶年轻漂亮的,年纪大的、长得不好看的,影响下一代颜值。”

我忍不住笑出声:“还有这种操作?”

“你别笑,田姐。”小满压低声音,“这条街上的店,她们都扫过了。奶茶店、服装店、美容院……见门就进,见年轻姑娘就问。现在大家统一口径,只要看见那母子俩,就说自己已婚已育,实在不行就赶紧关门。”

我端起杯子喝水,心想这大概就是小城市特有的奇闻异事吧。我在青屿生活了三十四年,什么事没见过?这种事,新鲜两天也就过去了。

但我没想到,三天后,我就在自己家里看见了他们。

那天我妈打电话让我回家吃饭,说有重要的事。我一进门,就看见客厅里坐着两个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外套,腰板挺得笔直;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不合身的灰色夹克,低着头,盯着茶几上的果盘,一动不动。

“小颖,快坐。”我妈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这是你宋姨,这是她儿子建国。宋姨是我们广场舞队新来的姐妹,跳得可好了。”

宋姨?建国?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小满的话——“一个老太太,带着个四十多岁的男的”。

不会这么巧吧。

我礼貌地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来。老太太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从上到下,从前到后,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这就是你闺女?”老太太开口了,声音洪亮,“多大了?”

“三十四了。”我妈说。

“做什么工作的?”

“在企业做管理,坐办公室的。”

老太太点点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长相嘛……还凑合。”

我心里咯噔一下。

“结婚了吗?”老太太问。

我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还……还没呢。”

“有对象吗?”

“也……也没有。”

老太太的眼睛亮了。那种亮,我在菜市场见过——挑到新鲜带鱼的时候。

“那正好。”老太太一拍大腿,“我家建国,今年四十,比你闺女大几岁,会疼人。我们家有一套老房子,虽然破是破了点,但位置好。建国他爸走得早,我就这一个儿子,以后家里的东西都是他的——”

我看向那个叫建国的男人。他始终没抬头,盯着茶几上的果盘,好像那里面有什么稀世珍宝。他的手指一直在抠夹克的拉链,来来回回,来来回回。

“宋姐,”我妈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这事儿,也得看孩子们自己的意思……”

“自己的意思?”老太太声音拔高了,“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太有自己的意思了!我跟你讲,找对象这事儿,就得父母做主。你看我家建国,老实,不抽烟不喝酒,一个月能挣两千多,够花了。你们家闺女工资高,以后养家没问题,回家有热饭吃,多好。”

我放下手里的杯子:“宋姨,您的意思是,我挣钱养家,回家还得给您儿子做饭?”

“不用你做饭。”老太太挥挥手,“我做。我身体好着呢,再干二十年没问题。你就负责挣钱,回家有口热饭吃,再生个孩子,最好生两个,一儿一女。我跟你们住,带孩子我包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开玩笑的成分。但是没有,她是认真的,百分之百的认真。

“宋姨,”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您看,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互相都不了解,谈这些太早了。”

“了解什么呀?”老太太往前探了探身子,“我一眼就相中你了。你长得不丑,工作好,年纪虽然大了点,但配我家建国也够用了。我跟你说,女人过了三十五就更不好找了,你可得抓紧。”

我站起来:“妈,我单位还有事,先走了。”

“哎——”我妈也跟着站起来,“饭都做好了——”

“不吃了。”

我拿起包往外走,身后传来老太太的声音:“这孩子,脾气还挺大。不过没关系,我不嫌弃。你跟她做做工作,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我摔上门的时候,听见我妈在解释:“宋姐,现在年轻人不讲这一套了……”

“什么这一套那一套的!”老太太的声音隔着门板都听得清清楚楚,“我跟你说,我这个办法最管用。我带着建国在这条街上扫了两个月,那些小姑娘一见我们就跑,就是没碰到合适的。你们家这个,我看行!”

我站在楼道里,靠着墙,突然觉得有点累。

三十四岁,未婚,在小城市里,好像成了一种原罪。

但更让我难受的是那个从头到尾没抬头的男人。他叫什么来着?建国。赵建国。四十岁了,被母亲带着,像挑商品一样挑选未来的妻子。他愿意吗?他有自己的想法吗?

我不知道。

我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我妈虽然着急我的婚事,但也不至于糊涂到把我往火坑里推。谁知道一个星期后,我下班回家,发现楼下停着一辆电动车,旁边站着一个人。

赵建国。

他站在暮色里,还是那件灰色夹克,低着头,脚在地上画圈。电动车后座上绑着一个编织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我放慢脚步,想着要不要假装没看见直接上楼。

但他抬头了。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我看见他的眼睛——不是那种精明算计的眼神,也不是小满描述的“直勾勾”,而是一种茫然,像一头被赶到陌生街头的鹿,不知道往哪里走,只知道站在原地。

“你……你好。”他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

我停下脚步:“你找我?”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从电动车后座解下那个编织袋,递给我:“我妈让送的。自己种的菜。”

我没接:“不用了,谢谢。”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举着那个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路灯亮起来,照在他脸上,我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真的不要。”我绕开他,往单元门走。

“等、等一下。”他在身后叫我。

我回头。

他把编织袋放在地上,从里面掏出一把青菜,举起来给我看:“没打药,自己家种的,好吃。”

那一刻,我不知道为什么,停下了脚步。

他的动作很笨拙,举着那把青菜的样子,像一个献宝的孩子。我突然想起我妈说的话——“他爸走得早,他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

“你吃吧。”我说,“我真的不需要。”

他的眼神暗下去,把青菜放回袋子里,重新绑好,然后跨上电动车,发动,慢慢骑走了。

我站在单元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在楼下等了三个小时。

这件事很快就被我忘了。工作是忙的,生活是累的,三十四岁的单身女人,每天要应付的事情太多了,没空去琢磨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但赵建国的母亲不这么想。

她开始频繁出现在我妈的朋友圈里——不是微信朋友圈,是现实中的圈子。广场舞、菜市场、早市、社区活动,只要是我妈可能出现的地方,她总能“偶遇”。

“你闺女最近怎么样啊?”

“有没有对象呢?”

“我跟你说,我家建国可是天天念叨她——”

我妈被烦得不行,但又不好撕破脸。毕竟一个小区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

转折发生在一个月后。

那天我妈急性阑尾炎,半夜疼得直不起腰。我打了120,但救护车要从市里开过来,至少要二十分钟。我扶着她往楼下走,走到一半,我妈腿软了,整个人往下滑。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楼下冲上来。

赵建国。

他什么也没说,一把把我妈背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下跑。我拎着包跟在后面,看见他把我妈放在电动车后座上,让我扶着,然后发动车子就往医院开。

到了医院,他跑前跑后挂号缴费,我甚至都没来得及说一句谢谢。等把我妈送进手术室,我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才发现他站在不远处,手足无措地搓着手。

“你……你回去休息吧。”我说。

他摇摇头。

“你明天不上班?”

他还是摇头。

我这才想起来,小满说过,他好像没有正经工作,偶尔打打零工。

手术室的灯亮着。走廊里很安静。他站在墙角,像一株不需要阳光也能活的植物,沉默,隐忍,不声不响。

“坐吧。”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他犹豫了一下,走过来,在椅子最边缘的位置坐下,离我至少一米远。

“谢谢你。”我说。

他摇头:“不用。”

“你怎么会刚好在楼下?”

他低着头,手指又开始抠拉链:“我……我每天晚上都去那边转转。”

“为什么?”

他不说话。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是你妈让你去的?”

他摇头,然后又点头,最后摇头。那个混乱的样子,像一个被逼到墙角的孩子。

“我自己想去的。”他说,声音很轻很轻,“那天送菜,你没收。我妈骂我没用,说连送个菜都送不出去。我……我想再试试。”

我看着他的侧脸。走廊的灯光照出他的轮廓,四十岁的男人,眼角已经有了皱纹,但眼神还是干净的,像一潭没被搅浑的水。

“你妈让你娶我。”我说。

他身体僵了一下。

“你自己的想法呢?”

长久的沉默。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我妈说,娶了媳妇,家里就热闹了。”

“那你呢?你想不想娶媳妇?”

他转过头看我,眼神里有种我看不懂的东西:“我妈说,你很好。”

“我问的是你。”

他低下头,又开始抠拉链。一下,两下,三下。那个拉链头被他抠得发亮。

“我不知道。”他说。

那一刻,我突然有点心酸。

手术很顺利。我妈住院那几天,赵建国每天都会出现。早上送粥,中午送饭,晚上送汤。每次都是放下东西就走,不多说一句话。护士问我,那是你什么人?我说,邻居。护士笑着说,这邻居真好。

出院那天,他妈也来了。

老太太站在病房门口,叉着腰,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我就说嘛,我家建国是最会疼人的!田颖啊,这回你该知道了吧?这样的男人上哪找去?”

我妈躺在病床上,虚弱地笑了笑:“宋姐,这次多亏建国了。”

“那可不!”老太太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我跟你说,建国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苦是苦了点,但他听话,懂事,知道疼人。田颖跟了他,肯定不吃亏。”

我正在收拾东西,闻言抬头看她:“宋姨,我跟建国的事,您问过他的意见吗?”

“他的意见?”老太太愣了一下,“他有什么意见?他什么都听我的。”

“那他愿意娶我吗?”

老太太笑了:“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他当然愿意,我都愿意了,他能不愿意?”

我看向站在门口的赵建国。他低着头,盯着地面,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建国,”我叫他,“你自己说,你愿意娶我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他抬起头,看看他妈,又看看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说啊!”老太太急了,“你哑巴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我妈说……”

“我问你。”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你自己怎么想的?”

他看着我。那一刻,他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惶恐,茫然,还有一点我不知道是什么的光。

“你……你很好。”他说。

“然后呢?”

“我……我配不上你。”

老太太腾地站起来:“你说什么胡话!”

他往后退了一步,但没改口:“妈,人家是大学生,坐办公室的。我……我初中都没毕业,打零工的。人家凭啥嫁给我?”

老太太的脸涨红了:“凭啥?凭我对她妈好!凭我天天给她送菜!凭你半夜背她妈上医院!这还不够?”

“那是两码事。”他说。

我第一次听见他反驳他妈。

老太太愣住了,好像不认识似的看着他。他低着头,又开始抠拉链。一下,两下,三下。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我妈开口了:“宋姐,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吧。咱们当父母的,操不完的心。”

老太太没说话,拿起包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瞪了儿子一眼:“还不走?”

赵建国看看她,又看看我,最后跟着走了。

那天之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到他们。

但故事没有结束。

三个月后,我在街上又遇见了赵建国。他骑着电动车,后座绑着几个编织袋,看样子是去送货。看见我,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橘子递给我。

“自己家树上结的。”他说。

我接过来,道了谢。

他点点头,准备走,又停下来:“我妈……不逼我了。”

“什么?”

“我跟她说了,”他低着头,抠着车把上的橡胶套,“我说,人家不愿意,就别勉强了。妈,您再逼我,我就出去打工,不回来了。”

我看着他的侧脸,等着他往下说。

“她哭了。”他说,“第一次看见她哭。她说,她不是想逼我,她是怕她走了以后,我一个人……没人管。”

风吹过来,吹动他灰扑扑的夹克下摆。

“我跟她说,妈,我一个人能行。”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那种我看不懂的光,“我说,您不能替我一辈子。有些事,得我自己来。”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把橘子往我手里又塞了塞,骑着电动车走了。

后座上的编织袋一晃一晃的,慢慢消失在街角。

后来我听我妈说,赵建国找了个正经工作,在一家物流公司当搬运工,一个月能挣三千多。他妈还是跳广场舞,但不再带着儿子扫街了。

有一次我在菜市场碰见她,她正在挑土豆。看见我,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没说话,转身走了。

我站在土豆摊前,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我怕她走了以后,我一个人没人管”。

她也是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的。

她也是怕。

最后一个故事,发生在今年秋天。

我妈给我打电话,说宋姨住院了,让我去看看。我买了一篮水果,去了医院。

病房里只有赵建国一个人。他坐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低着头,一动不动。

我走进去,把水果放下。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怎么了?”我问。

“脑梗。”他说,“抢救过来了,但半边身子动不了。”

我看着病床上的老太太。她闭着眼睛,脸上的皱纹好像一夜之间深了许多。那个嗓门洪亮、腰板挺直的老太太,现在缩在病床上,像一个突然变小的人。

“你一个人照顾?”

他点点头。

“要不要帮忙?”

他摇摇头。

病房里很安静。窗外传来救护车的声音,远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我妈年轻时,”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带我,扫过大街,捡过破烂,给人当过保姆。她跟我说过,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看着我成个家,有个人管我。”

我听着,没说话。

“她说,她怕她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孤零零的。”他的声音有点抖,“所以她才会那样,带着我到处问……她不是坏,她就是怕。”

病床上的老太太动了动,睁开眼睛。看见我,她的眼神有点茫然,然后又慢慢清醒过来。

“田颖?”她的声音沙哑,含含糊糊的,但还能听清,“你来了?”

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宋姨,我来看您。”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说:“对不起。”

那两个字说得很轻,很模糊,但我知道我没听错。

“我那时候……糊涂了。”她说,“你……你别怪建国。”

我握住她的手,瘦得只剩骨头的手:“我知道。”

她的眼眶湿了,但没有哭。她转过头,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赵建国俯下身,把耳朵凑到她嘴边。她说了几个字,我没听清。但他点头,一遍一遍地点头。

“妈知道。”他说,“妈,我知道。”

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这对母子。四十年前,她把他抱在怀里,发誓要护他一辈子。四十年后,他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送她最后一程。

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情。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比爱情更深,更长,更说不清道不明。

我妈问我,你跟赵建国怎么回事?

我说,没什么事。

她说,我看那孩子挺好的,老实,本分,知道疼人。

我说,妈,您以前可不这么说。

她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看见他,心里就会软一下,然后又硬起来。软的是,他是个好人。硬的是,我不知道好人够不够。

后来有一次,他约我吃饭。在一个小馆子,点了一盘土豆丝,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碗紫菜蛋花汤。他话不多,我也不想说。吃完饭,他送我到楼下,站在路灯底下,抠了半天拉链,最后说了一句话。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他说,“我就是想跟你说,你不用有压力。我妈现在不逼我了,我也不逼你。就是……就是想对你好。”

说完他就走了。

我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走到拐角的地方,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那一刻,我突然想叫住他。

但我没有。

后来呢?

后来就是这样。他还是偶尔给我送菜,送橘子,送家里树上结的枣。我还是客客气气地说谢谢,然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有时候我想,如果换一个时空,换一种活法,我是不是会爱上这样的人?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每次看见他,心里就会有一小块地方变得很软,很软。

那条街上的店,现在都恢复正常了。小满的美甲店生意红火,奶茶店换了新招牌,服装店进了新款冬装。偶尔有人提起那对母子,大家都会笑一笑,说,好久没见了。

是啊,好久没见了。

但他们还在。在菜市场,在医院,在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儿子,守着母亲,过自己的日子。

我妈说,你年纪不小了,该考虑考虑了。

我说,考虑什么?

她说,考虑以后啊。

我说,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我看着窗外,突然想起那个晚上,他站在路灯底下,说“就是想对你好”。

那句话,我一直记得。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爱情。

但我知道,它比很多号称爱情的东西,都要真。

前些天,我又看见他们了。

在医院的康复科,老太太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地往前挪。赵建国跟在后面,两只手虚虚地护着,像护着一个刚学走路的孩子。

老太太走几步,歇一歇,回头看看儿子,然后继续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

我站在走廊另一头,看着他们。

赵建国抬起头,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我也点点头。

老太太还在往前走,一步一步,很慢,很慢。

我没走过去,转身离开了。

但我知道,那条路,他们会一直走下去。

就像这四十年来,他们一直走过来一样。

有些事,不必说。

有些话,不必问。

有些故事,没有结局,也无需结局。

因为日子还在继续。

他们还在走。

我也还在。

那条街上,美甲店的灯还亮着,奶茶店的音乐还放着,服装店的模特还穿着最新款的衣服。

只是再也没有人,推门就问“结婚了吗”。

但那对母子,还在我心里。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