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廊下给白鹿刷毛的秦祖忽地抬头,他皱着眉看着眼前下落的雨幕,看着那些雨丝,好似陷了进去。
他在雨丝中看到了字或者说看见了事,是杜圣萝筐里那些数不尽的故事。
杜圣在干什么?为什么忽然倒东西?
被绑在街角淋雨的张狂也缓缓抬起头,他张开嘴伸出舌头接了几滴雨,随后咂吧咂吧嘴,皱眉道。
“老东西背不动了?那把这些无用的信息倒出来也不用倒在自己家啊!这岂不是成了垃圾堆?!”
此时每一粒雨水都是杜圣萝筐里的琐碎,无用但沉重。
“这雨下的有些烦了。”刘知为站在山洞口,看着外面深绿色的丛林,听着雨丝落下产生的哗啦啦的雨声,回过头看向洞内,“不过你是洪泽辅人,应当对于雨水比我的感受好些。”
“哈,知为兄说笑了,洪泽辅的雨水没这么粘腻,虽然水脉丰富,却也并没有这么潮湿。”古命好想找了一块干爽点的地方坐下,但遍寻整个山洞,所有地方都湿漉漉的,最终只好放弃。
“也是。”刘知为点头,再次看向外面,好像在研究那些雨丝什么时候才会停下。
“知为兄,我来杜草堂主要还是宗门任务,没有太多时间久留,所以若是有什么事还是抓紧些说。”古命好看他一副闲情雅致的模样,忍不住开口提醒。
他自己并不想在青茅山待太久,第一当然是因为雨水与潮湿,第二则是所有秘密太多的人都不会喜欢待在杜圣旁边。
“不急,不论你来这里是想要做什么,也总要等这场雨下完吧!”刘知为只是看着雨幕缓缓开口。
。。。
唐真伸出手轻轻抹过鼻下,却见手指上有着猩红的血液,他流鼻血了,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更不知是因杜圣倾泻的庞大信息冲击的,还是观想阁主与野狐禅师推算而影响的。
他看的太认真,又站的太近,被卷入了他不擅长的大道中。
好在,这不是一场从头开始的棋局,虽然战局激烈,但并非无比漫长,一切结束的很突然。
茅屋里,棋子落声与命河潮汐之声都缓缓停下。
阁主闭目而坐,神色沉静,好似睡着一般。
杜圣看着棋局,皱眉不语。
唐真的视线也落向棋盘,黑白棋子基本收官,只是双方局势相近,气机纠缠还未消散,一时胜负根本看不清。
棋盘山上,野狐禅师再次饮了一口粗茶,有些嫌弃的摇头道。
“唐真那竖子依然改不掉自己的毛病,什么热闹都要看上两眼,看不懂也要看,怕不是此时已经七窍流血,脑浆泵裂了!”
老人说完自己大胆的猜测,又抬头看向桌子对面,一个文静而美丽女孩正安静的坐在那,她明明只是简单的坐着,却好像天生与那里契合一般,椅子、桌子与风都与她勾连。
她的眼中还有灵光闪烁,应当是还停留在刚刚那盘棋上,不过她显然并没有看的流鼻血,反倒整个人越来越神采奕奕。
老人轻轻笑了一下,心底有些骄傲。
“你在笑什么?”
吴慢慢视线的焦点缓缓回归,她看向老人。
“没笑啊。”野狐禅师先是一怂,但很快腰板又直了起来,“老夫赢了还不能笑了?”
“天命不全,且杜圣并不善棋道罢了。”吴慢慢悠悠开口。
“下棋,不看这些的。”野狐禅师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如今唐真那小子应当用不上老夫的白子了吧,也合该还我了。”
“棋子,本就是用来布局,不放在棋盘上,揣在身上又有何意义?”
吴慢慢也伸手倒了一杯茶,她的声音很轻,但却也很冷。
野狐禅师也不再说话,师徒二人安静的喝茶,好一会儿,野狐禅师才开口道:“你是不是。。。。喜欢那种从云端掉下来的男人?”
吴慢慢捧着茶杯看他。
“我的意思是。。你看,你先是帮那个天下唾弃的竖子唐真,然后如今又捡回了大道破碎的乞丐,啧!”野狐禅师摸了摸头,有些感慨道 :“为师懂!为师懂!就是那种,他曾经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但如今只能依靠我的可怜模样最是动人。。。”
吴慢慢缓缓放下茶杯,安静的看着野狐禅师。
野狐禅师终于住嘴,他姗姗的喝了口茶,咳嗽两声道:“那小子的气机已经衰弱的不行,即便稳定伤势,也只是吊着一条命而已。”
吴慢慢侧过头看向窗外,一个小姑娘正提着一个有她一半高的木桶走向一处树屋,她走得很慢,甚至走十几步就要歇息一会儿。
云儿是修习血海的魔修,按理说抬点水自然不在话下,但她在地牢里关了太久,本就虚弱,出来后,也没有足质足量的血食补充,虽然棋盘山内野兽很多,可她能吸食的不过是野兔或者小鹿。
如今虚弱的不比一个凡人小姑娘强多少。
她终于走进了树屋,倒水声清晰的传来。
尉天齐每天体内都要流出不少污血,从毛孔渗出,擦也擦不干净,云儿却坚持每天打水烧水给尉天齐冲刷一遍身体。
云儿一路上都在照顾尉天齐,可惜,尉天齐的伤势并没有因此有任何的好转。
反倒长睡不醒。
苦了云儿那丫头,可那丫头已经不知道什么叫苦了,她那张脸不会因疲惫而痛苦,更不会因悲伤而流泪。
棋盘山有灵的动物即便再亲人都不肯靠近她,不是因为血海魔功,而是因为其身上的氛围满是死寂与压抑。
“怜命愈苦,恨执愈深啊。”野狐禅师看着那小姑娘的背影感慨道:“我棋盘山这些日子都低沉了许多,似有祸事将来啊!”
“尉天齐他们不会在这里太久的。”吴慢慢缓缓开口,“他们知道,如今的他们不能留在任何大宗门中。”
野狐禅师便不再说话,只是长叹一口气。
。。。
“唉——”
杜圣从长考中抬头,神色有些无奈。
他输了,但并不懊恼,你让谁来下棋也不可能下过野狐禅师的,只是儒家大道碰撞,输赢并非是简单的围棋,更多的是道理,输一步,道理的影响便要弱上一分。
“老夫输了。”他看着闭目的阁主,随后又看向唐真道。
唐真看着他,面无表情也不言语。
“你可知老夫输了几目?”杜圣自顾自的继续问。
唐真摇头。
“两目。”杜圣伸出两根手指。
“就是你刚刚替我所下的那两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