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东。”唐真看着周东东的表情,忍不住有些感慨,于是开口道:“师兄我并不常管你,但这次不同,她并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幺儿,这等以命河为道的魔尊根本无法预防,能做的就是远离。”
“她们的不幸,连她们自己都躲不开,你又何必自己凑上去。”
这是过来人的话,唐真不好和这个年纪的周东东细讲,狐魔尊不仅是命河为道,也是情爱为修啊。
周东东太小,还不懂,说了无用,甚至反种情思。
情关之苦本就难熬,在这个年纪跟狐魔尊的分身因缘际会,唐真几乎能预想到,周东东成年后要经历的那无数苦痛,消不过来的劫难,望不到头的苦海。
别人是情关如高墙难过。
但你的情关是万里长城。
“回去好好修行,待到登天之日,天下事便皆藏在胸,握在手,不再被命河玩弄。”
唐真看着周东东, 语气松柔似暖风,他不想让周东东觉得自己是什么顽固的老头子,只是希望他明白,阻拦他不是因为对方如何强大,而是此时的他太过弱小。
周东东看着大师兄,他知道大师兄是为他好,可不知为何,他现在耳边都是那句‘你是我的命。’
他觉得自己的呼吸好重,明明大师兄没有逼迫他什么,可却觉得喘不上气来。
就在一切刚刚要沉寂下来的时候,有一道稚子的声音在夜色里炸开。
“真君是要带东东哥回紫云仙宫吗?”
是江流,他一直听着,此时忽然开口参与了这似乎和他并无太大关系的话题。
“怎么?你以为剑山知道此事就不会把你带回去?”唐真看向这个孩子,他对于小孩子其实不算很有耐心,但这个江流他还蛮喜欢,不吵闹,但有想法。
“或许吧!”江流诚实的点头,剑山确实比较粗心,一般不会管弟子死于约剑斗法,但如果弟子被人做局,剑山知道了,你就数着日子过余生吧。
“说到底,我们如今的年纪和境界与魔尊产生瓜葛确实危险!十有八九难得善终!”
江流咬字清晰,手中的重剑依然握的紧紧的,但他抬头直视着唐真的双眼。
唐真也安静的看着他,知道他还有下文。
果然江流猛地大声道。
“可每一个成就大业的人,不都是在难得善终的这条路里走出来的?遇到困难挫折就躲避,不是我剑山的风骨,想来也不是仙宫的道途!”
唐真轻轻笑了一下,随后看着江流道:“人可以去征服阻挡道路的高山,但大可不必跳入走不出来的火海。”
“尤其是孩子。”
他并不反对周东东江流这个年纪的孩子经历些苦难,但不是狐魔尊这种占据整个余生的梦魇。
他看着江流,小孩依然目光锐利,不见动摇,只是将重剑插在地上,双手抱拳对着唐真弯腰行礼,随后认真的问道。
“那请问真君,当日在仙宫之上的桃花崖,是高山还是火海?”
。。。
高山还是火海?
桃花崖。。。
场间一时安静,所有人都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幺儿回头看向江流,眼神流露出几分震惊,这个腼腆的孩子有着比她想象中的更加强大的内心和坚定的意志。
唐真沉默了,他看着江流,并没设想到这句话。
桃花崖当然是火海,那是一代天骄集体的火海,并造成了求法真君的陨落以及南红枝的身死。
是啊,他当日站在桃花崖外,就没有意识到这是多么大的灾祸吗?执法长老的嘶吼不算是长辈的警告吗?桃花崖何尝不是持续余生的梦魇?
他所谓的修炼有成再出来掌握命运,与当日南季礼对南红枝的要求难道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吗?
但他唐真是怎么做的,是怎么带着朋友们一起做的?
江流依然抱拳低着头,声音朗朗。
“若是知山有虎,便龟缩避世,当年真君又何必去救南红枝师姐?!难道一个魔尊分身的游戏竟然比南红枝师姐的处境更加危险吗?!”
他越说声音越大,唐真的脸色不可抑制的变得难看,这些话终归是能刺痛他的心的。
可下一刻,一道人影忽地划过,紫色道袍带着破风声,只见周东东飞起一脚踹倒了江流的身上,江流俯身行礼,直接被踹的侧倒出去。
周东东并不解气,像是小孩子打架一样,翻身直接骑在了倒地的江流身上,左右开弓抡起小拳头就砸了下去!
一边砸还一边骂着。
“混蛋!!如何敢辱骂红枝师姐的!啊!!你算老几!啊?!说话!”
一顿乱砸之下,江流只能抱着头在地上蜷缩,周东东站起身更是不解气的抬腿猛踩,踩的不解气,又压在江流身上猛捶,江流根本起不来身,只‘哎呦!哎呦!东东哥!’这么叫着。
一群人就这么看着两个小孩打架,直到一道笑声响起。
“哈哈哈。。哈哈哈!!”随着笑声越来越大,周东东这才停下手上脚上的动作,抬起头看,却见马上的唐真正在仰头大笑,笑声极广,带着几分苍凉。
直到笑完,他还捂着自己的肚子,视线扫向两个满身是土的孩子,抬手指着江流摇头道。
“到底是李一的弟子,性格和嘴都是一个模子做出来的!”
好似在打趣前段日子,李一也在皇宫门外用南红枝骂了他一场。
周东东喘着粗气,心底微松。
江流也看着这边,但眯着眼睛,因为他两个眼圈和额角都有点红,此时正在一点点发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