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看见杜府花园里喝酒吃肉的轩辕缺时,便毫不犹豫,向着杜府的方向射出了第一箭。
弓弦震颤,“嗡”的一声轻响。
铁箭破空,射入渐起的暮色之中,然后消失无踪!
被秋风吹得晃动的老树,枝头微微颤抖了一丝,一片枯叶悠悠飘落。除此之外,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神情平静,王贤脸上没有一丝神情。
不等那一箭有了结果,他又马不停蹄射出了第二枝铁箭。
来自风雨楼的铁箭,通体乌黑,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没有灵纹,没有符咒,甚至算不上什么神兵利器。它只是一枝箭,一枝被王贤握在手中的、再普通不过的铁箭。
铁箭再次消失在夜幕里,这一次,院子里的老树震动得厉害了些,枝头的红叶哗啦啦地颤抖。
片片红叶悄然飘落,随着秋风拂过缓缓坠落。
就在这时,王贤又射了第三箭。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取箭、搭弦、拉弓、松手......
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仿佛已经重复了千遍万遍。电光石火之中,他一连射出了三枝铁箭。
锋利的箭簇刺破夜幕,穿过虚空,向着数里外的杜府飞去。
在夜幕降临的天空中,并没有造成多大的动静。
没有耀眼的灵光,没有震耳的轰鸣,甚至不如一朵悄然绽放的烟花来得引人注目。
然而,就是这样一枝寻常不过的铁箭,却能够越过千街万巷,穿过层层建筑的阻隔,悄然来到杜府的小空,向着花园深处的两人飞去。
这一瞬间,便是如铁幕一般的夜色,也出现了一道淡淡的箭痕。
仿佛天空本身,也被这一箭撕裂了一道口子。
“嗖......!”
破空之声穿入花园。
管家和轩辕缺这一刻甚至还没有看到自风中而来的铁箭,两人的脸上只是流露出一抹震惊的神情!
那是一瞬间的茫然,是猎物闻到捕食者气息时的本能颤栗。
不,轩辕缺呆住了!
仿佛这一刹那,他梦回秘境之中。
那一日,他跟唐风等人于千丈之外的雪山之上,无意之中看到了王贤射向燕回公子的那一箭。
那一箭,将高高在上的公子燕回射落了尘埃!
恍若昨日重现。
他没有想到,是这样一个寻常夜里,在他刚刚买下的花园之中,也响起了一声箭鸣!
......
回到落日城后,他还没见过燕回。
在他的记忆里,燕回已经被那一箭彻底毁掉了......不只是肉身上的重创,更是道心上的崩塌。那个不可一世的公子,从此一蹶不振。
一刹那太快!
快到轩辕缺还没回过神来,一枝铁箭已经自他的脸颊边飞掠而过,冰凉的箭风刮得他面皮生疼......
然后,那枝箭没入了管家的胸口!
不对,应该说是穿过了管家的胸口!
“噗!”
鲜血如泉涌,在暮色中绽放出一朵触目惊心的红花。
“啊……!”
管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被铁箭的巨大冲击力带着向后飞去,重重摔在地上,无力地挣扎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鲜血从胸口那个贯穿的洞口汩汩流出,很快洇湿了身下的青石板。
受惊的轩辕缺,恍若鬼魅一般掠出凉亭。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飘忽不停的身影在花园中拉出一道残影,向着花厅飞掠而去。
这时的他,甚至没有去辨别这一箭来自何处?
他没有回头,没有查看管家的伤势,没有试图寻找射手的方位......他只想逃!
恍若一只惊弓之鸟,只想从死亡之箭下逃生!
或者说,电光石火之际,他想到了燕回。
燕回都挡不住那一箭,他轩辕缺凭什么能?
然而,就算云梦湖跟杜府相隔数千丈的距离,可王贤射出的第二箭却直接无视了这个距离!
第二箭,再一次释放出一抹追魂夺命的威力。
夜色波动,就好像秋风吹晃了树枝。
花园中那棵老槐树的枝叶无风自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仿佛也在为这一箭而颤栗。
离开秘境之后的轩辕缺,在回落日城的半路上便再破一境。
如今,他的修为已非昔日可比,他的防御力更是惊人,寻常的刀剑根本无法伤到他分毫。
人在空中,便悄然凝聚了纯正的天地灵气。
肉眼可见的灵光在他周身流转,凝聚成一层厚实的护体罡气,如同无形的铠甲,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只是为了挡下风中这一抹死亡气息。
然而他终究跟燕回的修为,还是有一些差距。
连燕回都要倒在王贤的铁箭之下,他轩辕缺又怎么可能例外?
秋风呜呜,铁箭已至。
箭过枝头,树下的落叶纷纷扬扬,好像铁箭飞过春天的树头,于是花瓣落了一地,化作花泥混于春雨之中。
这一夜有风无雨,只有箭。
铁箭如闪电一般,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来到轩辕缺的面前。
轩辕缺的脸上流露出一抹惊骇的神情。
他清楚地感受到了那一箭之上所蕴含的力量......那不是灵气,不是法术,而是一种纯粹的、无可抵挡的杀意!
就在这一刹那,他手中多了一把灵剑。
那柄剑通体雪白,剑身上流转着淡蓝色的灵纹,这是他花费重金购置的上品灵器。
剑出鞘,寒光乍现,他于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挥剑斩出!
他的眼里多了一抹冷酷跟狠辣。
他已经够快了!人在风中便悄然拔剑,剑光如匹练,迎着铁箭斩去。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火花四溅,照亮了花园一角。
铁箭将他手中的灵剑射断!
前半截剑身打着旋儿飞出去,“铛!”的一声钉入了凉亭的柱子上,嗡嗡颤个不停。
剩下的半截剑柄依旧握在手里,断裂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咬断了一般。
“可恶!”
轩辕缺扔掉断剑,手掌被震得发麻,虎口已然裂开,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来不及多想,扭头欲要冲进花厅......只要他进了屋,只要有了墙壁和屋顶的遮挡,就算漫天箭雨他也不怕……
“噗!”
第三枝铁箭悄然而至。
没有任何预兆,甚至没有发出呜呜的破空之声。它就像是夜色本身凝聚而成的一抹死亡,无声无息地穿过了虚空。
跟秘境中的公子燕回一样,一枝铁箭刺穿了轩辕缺的护体罡气。
那层足以抵挡寻常修士全力一击的灵气铠甲,在这一箭面前如同纸糊。铁箭毫无阻滞地穿透了它,然后狠狠地刺入了轩辕缺的胸口!
“啊......!”
不由自主,轩辕缺自空中跌落。
像一只被射中的飞鸟,四肢在空中无力地挥舞了两下,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
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每一声咳嗽,都在吐血!殷红的鲜血顺着嘴角滴落,在青石板上蜿蜒成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线。
更远的地方,云梦湖畔。
王贤默默地取出第四枝铁箭,搭在弓弦之上,稳稳地瞄准了杜府的方向。
他的目光冷冽如冰,没有丝毫动容。
弓弦在一瞬间微微颤抖,仿佛这一枝铁箭射出,便要夺命追魂。
这是王贤射杀轩辕缺的最好机会。
四下无人,夜色已深。没有人知道这些箭出自谁手,没有人会来阻拦,没有任何意外的变数。只要这一箭射出,轩辕缺便必死无疑。
仿佛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正在逼近,地上的轩辕缺忽然抬起头来。
他的脸已被鲜血和尘土弄脏,但他的眼中却是一片冷漠......那是濒死之兽最后的倔强,也是一位魔界公子最后的体面。
他手里多了一幅缓缓展开的卷轴。
那卷轴不知以何种材质制成,通体金黄,上面密密麻麻绘满了繁复的符文。
当卷轴展开的瞬间,金色的灵光如潮水般涌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冷冷喝道:“这个仇,我记下了!”
声音嘶哑,却带着刻骨的恨意。
“嗖!”
王贤松开弓弦,第四枝铁箭刺破虚空,向着杜府飞去!
这一箭比之前三箭更快、更狠、更绝!箭簇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鸣,仿佛连虚空都在为这一箭让路。
“嗡......!”
金光涌动,刹那将一脸惊怒之中的轩辕公子笼罩。
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将整个花园照得如同白昼。
眼看轩辕缺就要消失在落日城的夜幕之中。
“嗖!”
铁箭如闪电一般,向着金光弥漫的花厅飞来!
然而......
电光石火之间,金光悄然消失。
连同金光一起消失的,还有挟着重伤之下的轩辕缺。他就这样凭空消失了,消失在杜府的花厅石阶之上,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只留下地上那一摊触目惊心的血迹,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于是,王贤这一箭射了个寂寞。
铁箭穿过金光消失后留下的虚空,“夺”地一声钉入了花厅的门槛上,箭尾嗡嗡颤了许久。
......
春风得意的轩辕缺,如惊弓之鸟,不得不借着传送卷轴狼狈逃命。
他来的时候是何等的气焰嚣张!
拍下杜府花园,喝酒吃肉,呼奴唤婢,仿佛整个落日城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可走的时候,却是重伤在身,鲜血淋漓,连一句狠话都来不及说完便仓皇遁走。
云梦湖畔,王贤怔怔地望向虚空。
暮色已彻底转为黑夜,天空中只有几点寒星闪烁。
他保持着拉弓的姿势,手臂上的肌肉还在微微颤抖,那是连续射出四枝铁箭之后留下的余韵。
他没有想到那家伙竟然跑路了。
跑得比燕回还要快。
当年在秘境之中,燕回被他一箭射落,好歹还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个人形的坑,好歹还挣扎着站了起来,好歹还看了他一眼。
可这位轩辕公子倒好,中了箭就直接跑,连头都不回。
心想我还没过瘾呢。
浓浓的夜色悄然将湖畔小院笼罩。
秋风还在吹,老树的枝头还在晃,红叶还在落。一切都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四枝追魂夺命的铁箭不过是南柯一梦。
这一夜,没有人知道轩辕家的管家死在从天外飞来的一箭之下。
他的尸体还躺在杜府花园的青石板上,鲜血已经凝固,被秋风一吹,渐渐冰冷。
却没有人知道,借着一幅传送卷轴逃命的轩辕缺,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