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线在向西北方的荒原外延展。
至少有五十头冉丹巨兽分布在战场上。
五十头。
这个数字意味着人类方至少需要集结二百五十架战斗泰坦，才能在物理层面勉强拉平战力。
但怎么可能有那么多？
因为仓促应战，人类方能投入地表战线的神之机械，总计不过五十七架，如果算上骑士机甲，那么勉强凑够二百架。
依然不够对面打的。
尽管明知不敌，泰坦修会依然迎战冉丹敌军。
随后，一条横跨二十公里的交火线在荒原上轰然拉开，从空中俯瞰，像一道被烙铁烫出的疤痕。
军阀级泰坦·灰烬之女号。
脑机接口的神经探针深深嵌入巴恩脊椎的连接口，将碳基生物脆弱的神经元与几万吨重的神之机械强行绑缚在一起。
通过神之机械“灰烬之女”的光学传感器，巴恩看到主恒星沉入地平线的画面。大气层中充斥着高能辐射和等离子燃烧后的残迹，天空显得并不美丽。而在地平线尽头，庞大的阴影正背对着夕阳缓缓升起。
[敌方目标正在接近。]
副机长科尔的数据流顺着神经链路传输进巴恩的大脑皮层。科尔位于指挥舱左下方的沉思者阵列前，双眼被植入的战术目镜覆盖，十指在黄铜符文键盘上敲击出残影.
[鸟卜仪阵列与地表震动扫描仪已完成交叉比对。距离为二十八点五公里。]
[敌军推进路线上未检测到附庸步兵或轻型装甲单位。]负责武器管制的副机长维克多紧接着汇报。
[进入交战规程。]巴恩下达指令。
指令下达的瞬间，他清晰地感知到“灰烬之女”那古老且暴躁的机魂释放的怒火。神之机械的四肢变成了他的四肢，等离子反应堆的轰鸣化作了他的心跳。
[所有驱动关节锁定战斗阻尼，主副武器解除保险，虚空盾发生器阵列预热至临界阈值。]
[鸟卜仪数据与目标数据合并。]科尔的意识在数据海中翻滚。
巴恩的感知世界中，幽绿色的战术网格悬浮在视觉边缘，不断刷新着目标的速度、质量与能量读数。
传感器捕捉到了右翼的剧烈高频反应。
巴恩转动颈部，带动泰坦那重达数百吨的头颅偏转。伺服马达与液压活塞发出沉闷的嘶吼，主光学镜头锁定了一个高速移动的巨大高亮热源。
那是一头体型不亚于灰烬之女的生物机械缝合体。它抛弃了所有符合流体力学的设计，依靠四肢粗壮的几丁质节肢在荒原上狂奔，每一步落下都在地表砸出深坑，引发里氏三级的局部地震。
它那布满黑色粗硬毛发的背部裂开数个孔洞，某种经过变异器官压缩的异种等离子脉冲，化作一连串绿色的光球，朝着帝国防线倾泻而来。
伴随在泰坦两侧的泰坦近卫军与骑士机甲护卫队立刻展开反制。数以百计的电浆重炮齐射，还有骑士机甲挂载的热熔炮，在半空中编织出一张危险的火力网。耀眼的弹道轨迹几乎覆盖了巨兽的冲锋路径。
然而，这些足以将一个装甲团瞬间气化的火力，在触及巨兽体表十米范围时，被一层虚空盾尽数吸收，未能让巨兽的步伐出现丝毫停顿。
地面部队还没来得及下来，自然没有足以让虚空盾瞬间过载的火力。
剩下的只能靠泰坦了。
巴恩的思维与机魂的狂怒产生了共鸣，战斗的本能接管了数据分析。
[开火！]他向武器系统下达了最高优先级的指令。
[左臂火山炮进入充能循环……]维克多的反馈在界面上闪烁。
[虚空盾外层受到脉冲矩阵直击……]
一连串绿色的光球在“灰烬之女”前方的虚空盾上炸开。虚空盾发生器发出轰鸣，力场边缘的物理法则被扭曲，将那些毁灭性的异形火力直接位移、放逐至未知的亚空间深处。撞击点激发出大片刺眼的蓝白色电弧，空气在极端的能量撕扯下发出尖锐的爆鸣，只留下几道因空间折射而短暂滞留的剧烈光晕。
目标仍在加速逼近。测距仪上的数字疯狂跳动。两万米。一万米。五千米。那雷霆般的脚步声已经不需要音频捕捉器，直接通过大地的震颤传导进了指挥舱。巨兽举起那只仿佛经过机械改造的粗壮右臂，小臂外侧探出一排长达五米、边缘布满高频震动链锯齿的骨质刀刃，在空气中撕扯出刺耳的嗡鸣。
[开火！]
[电容器压力不足，还不行！]维克多吼道。
两秒后。
[主武器充能完毕，约束磁场稳定。]
巴恩感到神经元传来烧灼般的痛楚，反应堆的等离子心核正在超负荷运转，温度读数一路飙升。
[反应堆总输出功率跨越百分之九十三，冷却液循环管网压力告警，已切入红色极限区间。]科尔的数据流紧紧跟上。
[锁定目标。]
[开火！开火！开火！]
纯粹的毁灭欲望在这一刻压倒了理性。
那头冲在最前方的冉丹巨兽已经跨越了最后的安全线。黑色的粗糙毛皮上沾满了黏液，深红色的多重视觉器官在装甲缝隙中闪烁。它的脸部结构类似于某种放大的灵长类，但额头正中央却突兀地长出一根尖锐的生化角。伴随着气动活塞的轰鸣，巨兽那装载着高频链锯的拳头已经高高举起，直指泰坦的驾驶舱。
在巴恩的视野中，世界似乎下一秒就会被彻底摧毁。
[开火。]
一道红色光柱迸发而出。
等离子毁灭者完成倾泻。巨兽体表的虚空盾在接触光柱的瞬间，如同遭到重锤敲击的劣质玻璃般布满裂纹，随后轰然炸碎。高达数万度的高温等离子体直接舔舐在巨兽的生物质装甲上。
那张形似灵长类的面部器官被炼狱之火彻底气化。炭化的甲壳与蒸发的体液混合成一团黑色的等离子云。
巨兽庞大的身躯在惯性的作用下摇晃了两下，右脚依然维持着向前迈出的姿态。紧接着，它背部内置的生化能量炉因失去约束而发生灾难性的内部殉爆。
幽绿色的异种能量从它脊椎的裂口处喷涌而出，化作一道直冲云霄的能量喷泉，将暮色下的云层搅动得如同油污般浑浊。巨兽残破的躯壳在这股内部爆炸的推力下重重砸向地面，四肢在火焰中发生无意识的神经抽搐，随后彻底失去生命体征。
反冲的火浪与冲击波席卷而回。透过光学镜头，巴恩只能看到一片化为焦土的火海，在浓烟与夕阳的交织下扭曲、翻滚。
来不及松口气。
[鸟卜仪读数异常，敌方光学伪装剥离！目标Z轴矢量突变，已切入天顶传感器死角！]科尔的警告直接切入了巴恩的心神之中。
居然还有一只！
怎么还跳起来了？
大跳，一个泰坦绝对做不出来的战术动作。
数万吨重的生化巨兽，凭借着压缩生物质肌肉的瞬间爆发力，竟然跃上了数百米的高空，直接越过了前排的火力封锁线。
距离太近了。火控雷达根本无法在如此短的距离内完成仰角重新锁定，泰坦庞大的底盘也杜绝了任何后撤的可能。
就在巨兽庞大的阴影将“灰烬之女”笼罩的瞬间，一直游弋在泰坦两侧护卫阵位的帝国骑士机甲与泰坦近卫军做出了反应。
两台游侠级骑士机甲引擎全开，伺服马达发出超载的尖啸。它们一左一右，利用自身相对灵活的机动性，强行冲向巨兽的落点。
左侧的骑士机甲举起热熔长矛，对准巨兽下坠的腹部；右侧的骑士则挥舞着死神链锯剑，试图等巨兽一落地，就切断它一条腿。
同时，由五千名泰坦护卫军组成的步兵方阵在地面上迅速展开。这些凡人精锐没有后退，他们或是操控着电浆重炮，或是举起弧光步枪，将全部火力倾泻在巨兽身上。
这种战术，旨在利用护卫队的牺牲，为神之机械争取护盾重启或武器变轨的数秒时间。
但在绝对的质量与异形科技面前，这种牺牲变成了一场毫无意义的碾压。
巨兽在半空中调整了姿态，避免自己被刺穿的命运。落地瞬间，它无视刺来的热熔长矛，直接探出一只巨手，一把抓住了骑士机甲的驾驶舱。热熔射流在巨兽的掌心烧出一个漆黑的大洞，但它似乎完全屏蔽了痛觉神经，五根附着了生物力场的爪指猛然发力。
“咔嚓——”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碎裂声，那台造价高昂的游侠级骑士机甲连带着外层的离子盾瞬间崩溃。精金打造的驾驶舱外壳如同易拉罐般被捏扁，里面的驾驶员被直接挤压成一摊肉泥。
巨兽随即将这台报废的机甲当作投掷武器，狠狠砸向地面上的泰坦近卫军方阵。
另一台挥舞链锯剑的骑士机甲成功砍中了巨兽的左腿。
高速旋转的精金锯齿在几丁质甲壳上带起大片火花，但紧接着，从巨兽伤口处喷涌出的大量高浓度腐蚀性酸液，直接浇透了骑士机甲的传动轴。关节伺服器在酸液的侵蚀下当场熔毁，巨兽巨大的足底顺势踩下，将这台失去平衡的骑士踩成一堆冒着毒烟的废铁。
砸落在地的第一台机甲残骸在护卫军方阵中犁出了一条血路，数百名凡人步兵在动能冲击下粉身碎骨。
杀掉了骑士机甲后，巨兽无视下面的蝼蚁，直奔泰坦而去。
护卫阵列完全没有还手之力。而他们好不容易争取的那点时间，依然不够巴恩完成护盾指令的下达。
[虚空盾——]
指令尚未从脑海中完全发送出去。
巨兽左臂那结构怪异的生化炮管已经锁定了“灰烬之女”的胸甲，一发高浓缩的等离子脉冲直接命中了泰坦。
爆炸的动能瞬间淹没了巴恩的意识。
通过神经链接的共感，巴恩感到仿佛自己挨了这么一枪。神经元反馈回来的剧痛让他大口喘息，光学镜头反馈回来的视界满是雪花点与频闪的电火花，舱内所有的红光警报在同一时间凄厉地嘶鸣。
一个庞大的阴影却在此刻穿透了爆炸的硝烟。
那头刚刚屠戮了护卫队的巨兽大步迈出，高高举起生长着四根利爪的右臂，爪尖在火光下反射出刺骨的寒芒，直奔泰坦的驾驶舱。
[右臂动力拳充能完毕，伺服器锁定。]
维克多的声音将巴恩从昏迷的边缘强行刺醒。
[迎击。]
命令脱离了思维的束缚，直接化作电信号注入神之机械的中枢神经。泰坦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巴恩延伸的躯体，他已经没有太多思考，全凭神经末梢的本能驱动。
“灰烬之女”右臂猛然抬起。重型动力拳的五根液压手指完全张开，湛蓝色的分解力场在指节间疯狂跃动，在半空中一把钳住了巨兽劈下的利爪。
刺目的白光在两者碰撞的中心点爆开，空气被离子化，发出尖锐的爆鸣。
冲击力顺着金属臂甲传导进泰坦的底盘，巴恩感到整个驾驶舱都在发生形变般的颤抖。他的意志压在操控反馈上，驱动着泰坦的动力拳，一寸一寸地扣紧，液压钳深深切入巨兽的生物组织。
[扯断它！]
维克多的吼声在通讯频段中回荡，这不仅是下达给武器系统的指令，更夹杂着对这头异形畜生的杀意。
反应堆的输出数据呈指数级飙升。巴恩感到自己的右臂仿佛被直接塞进了熔炉，武器数据界面的符文因为超出测算范围而疯狂旋转，动力拳后方的气动活塞接连弹开锁定插销，进入超载运转模式。
然而，在生物与机械的纯粹角力中，那头经过融合调制的巨兽爆发出更为恐怖的力量。它不仅抵消了泰坦的拉扯力，反而腰部猛然扭转，借着这股反作用力，向后施加了一个超出计算极限的偏转拉力。
“砰——”
这股庞大的外力直接越过了泰坦肩部装甲的物理承载极限。
“灰烬之女”的肩部球形关节处爆出一连串密集的金属断裂声。承重轴承在一秒内彻底扭曲、崩断。伴随着连接线缆被扯断时爆出的电浆火花，泰坦那条重达数千吨、装载着动力拳的完整右臂，被巨兽硬生生从躯干上撕裂了下来。
机魂发出的痛苦尖啸，而巴恩感同身受。
如同丢弃一件不值一提的战利品般，巨兽随手将那条仍闪烁着电火花的机械巨臂甩落到荒原上，砸出一个巨坑。
剧烈的断肢反馈让巴恩的视野完全被血红色覆盖，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机魂的意志在遭受重创后并未退缩，反而陷入了更加狂热的暴怒。杀戮的欲望此刻如同决堤的钢水般冲刷着控制系统，甚至越过了巴恩，驱动着这具残破的躯体开始自行反击。
泰坦残存的左臂火山炮再次抬起，火控雷达咬住近在咫尺的目标。但电容器界面的进度条显示，充能循环还需要致命的四秒。
在同一刻，那头巨兽直立起身躯。它那颗形状怪异、犹如横置花瓶般的头颅从中间裂开，露出深不见底的生物质炮腔。
古怪的黑色能量光束在它的喉咙深处极速凝聚。
[重启虚空盾阵列！]
[备用发生器上线，护盾重建中！]
刹那间，巴恩感知到代表虚空能量的外壳开始在周身重新编织。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每一层护盾的生成耗时仅在微秒之间，但在神经高度过载的巴恩眼中，这短短的一瞬却被无限拉长，每一层能量膜的铺展都像水面荡开的缓慢波纹。
夹杂着黑色闪电的能量光束咆哮而出，结结实实地撞击在刚刚成型的虚空盾上。巨大的能量冲击被护盾转移向亚空间。
巨兽仍在持续不断的能量输出，死亡仿佛就在咫尺之间。
突然，世界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只剩下一片蓝光，耀眼得无以复加。
界面上的数据流开始崩溃。
[敌方目标已锁定……]
[武器输出指令下达……]
[目标消失……]
[主炮充能执行中……]
[背部装甲大面积受创，结构完整性下降……]
[多重节点损伤……]
[主炮开火……]
痛觉像决堤的洪水，冲破了神经阻断剂拦起的堤坝。
这次不光虚拟痛觉，还有铺天盖地的损伤报告像垃圾邮件一样涌进脑神经。大脑cpU直接过载。
巴恩捂着额头，用戴着传感手套的粗糙掌心擦去鼻腔涌出的鲜血。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看到的已经不再是泰坦光学镜头传回的影像，而是用自己的肉眼在视物。
面前的防弹视窗外，蓝光几乎将天地连成了一片。
那是一道由纯高能电磁脉冲组成的弹幕，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从天而降，精准地覆盖了每一头巨兽，还有冉丹军团的每一条推进路线。
这片突如其来的火力网化作了咆哮的光明之墙，带着拆迁队都自愧不如的效率，把整片地表犁了一遍。那头正要下狠手的生化巨兽被光墙当头拍进沸腾的荒原里，再也没能爬起来。
巴恩的思维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那光芒无疑来自高空，但理智给他发来一条消息：这不是自家舰队的轨道轰炸。
此刻的近地轨道上，人类与冉丹的太空舰队上演惨烈的跳帮与接舷战，只有赢家才有机会支援地表。
还没来得及多想，战线上亮起了另一种光。
银色的，只罩着人类这一侧。
银光所及，伤口收拢，断骨续接，机械复原，熄灭的引擎重新轰鸣。
通讯频道里原本塞满了杂音、惨叫和战损报告，此刻全被压了下去，换上了一种新的声音。
起初只是微弱的单音，接着汇聚成无数狂热的齐声呼唤。
[万机之灵！]
[万机之灵降临！]
[礼赞万机之灵！！]
巴恩清晰地感觉到，灰烬之女的机魂在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仿佛打了兴奋剂似的，以不可思议的方式重新振奋了起来。
[万机之灵！]
机魂主动连上巴恩，借他的嘴发出一声嚎叫，那声音里全是按捺不住的欢喜。
……
幕后小剧场
利亚：你应该知道，我可以直接让冉丹巨兽的大脑和脊髓停止所有电信号传输，直接脑死亡。
尼欧斯：是啊没错，但那场面不够大啊！
祂指着战场影像画面。
尼欧斯：你懂不懂什么叫视觉冲击力？
尼欧斯：看看，超高速等离子体从天而降，直接把巨兽的虚空盾砸过载，能量盾继续击穿，最后在光芒里烧成灰烬——多带感，多有天罚的意味！
尼欧斯：再来一手群体回血，全屏奶满，这多鼓舞士气啊！信不信现在那些机魂都快爱上你了？
利亚：我为什么要机魂爱上我？
尼欧斯：当然是为了演得更像吃了虚空龙碎片啊？
利亚：……好有道理，说不过你。行吧，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反正我只负责干活，不负责动脑子。（躺平摆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