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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 > 第1347章 一墙隔断新旧世, 百载工史从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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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7章 一墙隔断新旧世, 百载工史从头说。

“老子就住在船厂里了!”

江夏仰天长呼,声音盖过了不远处铆枪的哒哒声,惊得檐下几只麻巧扑棱着翅膀,好奇的齐齐探出头。

非但没扑棱着飞走,反倒把小脑袋伸得老长往下瞅,圆溜溜的黑眼睛滴溜溜转,叽喳个不停,活像在嘀咕:

“啥人啦介响?平白无故发啥痴啦?”

“看什么看!”

“再看,就把你们吃掉!”

江夏看着这几只多嘴的麻巧有些嘴馋了。

大老王闻言立即盘算着要不要去门卫室找那老头借来气枪用用,自己怀里的左轮亮出来,怕是连根毛都剩不下。

正说笑间,就见周建明领着工段长老徐从车间那头晃了过来。周建明手里还攥着半叠卷了边的政审表,领口风纪扣松了两颗,脸上带着股逃出生天的轻松劲儿……

他本来在办公室跟老宋在小刘秘书的带领下,对着一堆材料死磕,盖章核对、补开证明、调整编制,眼瞅着又要陷进文牍堆里拔不出来,索性借口“小江工出来半天了,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搭手的”,拽着老徐就溜了出来,权当躲躲案牍之累。

刚走到返修区门口,就听见江夏那句掷地有声的豪言,周建明愣了一下,随即朗声笑了出来:“好啊!江工这是打算常驻我们厂了?那我可真是求之不得啊!”

“不过我可先说好了,厂里职工宿舍条件一般,可比不上你思南路的小洋楼。”

“宿舍就不必了,随便搭个凳子就能对付”江夏摆了摆手,开门见山,“正好找你说件事,接下来几天我得盯着工艺调整,需要个离车间近、能铺开全船图纸的地方办公,不用讲究,能放桌子算数据就行。技术室要是有空位我就凑活两天,没有的话,车间边角找个空台子也能对付。”

“那哪能让你凑活!”

周建明一听,当场拍了板,“走,去我办公室。小刘秘书正准备带着我们去递材料了。后续需要补什么,就直接在劳资科那间屋子里弄。

办公室基本空着,正好给你当临时指挥部。地方宽敞,窗边亮堂,摊图纸算数据都方便,离分段车间也就两分钟路,再合适不过。”

江夏起初还推辞,说犯不上占厂长的办公室,随便找个技术组空位就行。周建明却不由分说拽着他往办公楼走,边走边笑:“这间可不是普通办公室。跟我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有啥不普通的!

我前面不是刚进去过了嘛!

早上江夏来的时候,屋子里堆着半墙高的文件资料,周建明从文件堆后面探出头来的画面他还记得。

当时江夏只觉得厂长办公室逼仄了些,倒也没多想。

这回再进来,里面的资料被腾空了大半,小刘秘书抱着一堆资料走出去,忙得只是跟江夏点了点头。

给自己兄弟加了加油,江夏回头看着这间小办公室,考虑那一堆堆的图纸到底该怎么摆。

周建明却神秘兮兮地笑了笑,径直走到最里侧那面墙跟前。那面墙刷着跟外间一样的白灰,乍一看严丝合缝,但仔细瞧就能发现中间有道极细的竖缝,从天花板一直裂到踢脚线。

周建明抬起脚,对准墙根那道缝,一脚踹了上去。

砰的一声闷响,墙皮簌簌往下掉了几块白灰。大老王眼疾手快,把江夏往后拉了一把,自己凑上去看了看,乐了:“这是石膏板糊的假墙!外面刷了层白灰,看着跟真墙一样,其实里头是空的。”

周建明又补了两脚,石膏板裂开一个大口子,露出里头昏暗的空间。老徐从门边摸出一把铁皮手电筒递过去,光柱扫过之处,是另一间比外间还宽敞的办公室,面积都有两间教室大小了。

朝南是一整排高大的拱形窗户,午后的阳光透过擦得不太干净的玻璃洒进来,在磨得发亮的老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柱,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颗粒,像时光本身在缓缓流淌。

屋顶比前面的办公区高出将近一米,裸露的木梁上还保留着老式的铸铁吊灯座,虽然灯泡早已换成了现代的款式,但灯座的雕花依然是上个世纪初的风格。靠东墙立着一座巨大的柚木文件柜,柜门上的黄铜把手擦得锃亮,柜顶堆着几卷泛黄的工程蓝图,用牛皮绳捆着,边角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

西墙边则是一张宽大的老式办公桌,桌面是整块的楠木面板,边角被岁月磨得温润光滑,桌腿是厚重的立柱式样,稳重得像是从地板上长出来的。

房子里面还有几扇大窗户,不过的窗户外面,焊着一副沉甸甸的熟铁栅栏。每根铁条都有拇指粗细,交叉处用老式锻焊法牢牢焊死,焊点虽被岁月磨得发亮,却依然扎实得纹丝不动。

铁栅栏的造型倒不粗糙,顶部弯成简洁的弧形,带着几分旧时殖民地建筑的痕迹,跟周围朴素的厂区办公楼格格不入。

窗台上积了一层薄灰,看得出这些窗户已经很久没人打开过了。

整个房间的气派和格局,跟前面那间朴素的办公区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如果说前面是六十年代国营厂长的标准配置,那这里就是十九世纪末殖民者的私人领地。

“好哇,周厂长!”江夏借着手电的光看了一圈,啧啧称奇,“你藏着这么间大屋子,自己在外头挤了小十年?”

周建明还没回话大老王就挤了进去,围绕着四周看了一圈,好奇的敲了敲窗边那副铁栅栏,发出沉闷的当当声。

“周厂长,这栅栏该不会是你怕丢机密资料,特意找人装的吧?”大老王伸手扇了扇被他震起来的浮灰。

“你这是多久没进来看过了!”

周建明拍了拍手上的白灰,笑着解释:“我哪有这闲工夫。这栅栏可比我进厂早三十年,是当年‘龙虾佬’留下的老物件。说起来,这厂子的家底,全在这一副铁栏杆里了。

当年这厂被小本子军管之后不知道谁拿石膏板一封了事。反正外间够用,我就一直没动它。”

“诶?这里面还有小本子的事?”

“那当然!您这就不知道了吧……”

周建明一边回话,一边拿起放在墙角的扫帚和拖布,一马当先的走了进去开始打扫卫生。

一边让江夏别动手,周建明一边给江夏讲起了沪东厂藏在铁栅栏后的百年浮沉。

这厂的根子能追溯到19世纪末,最早是英商爱立克?马勒在上海开的洋行,原本做进出口贸易和船舶代理,靠着黄浦江的码头生意赚得盆满钵满。后来生意越做越大,就索性在复兴岛边上圈了块地,开了造船厂。

说是造船厂,其实也就是几间铁皮棚子搭的工棚,外加一条百来吨的船排滑道,在当时的上海滩算不得什么大字号。

不过马勒这洋人精明得很,晓得上海滩鱼龙混杂,盗匪横行,工人罢工也时有发生,特意找人锻了这副粗铁栅栏焊在办公室窗户外头,钥匙只自己攥着,活像个铜墙铁壁的私人堡垒。

往后的日子就荒诞了。

沪上沦陷,别家船厂要么被炸成废墟,要么被逼着停工,唯独马勒厂挂着龙虾国旗,仗着治外法权愣是躲开了战火。

那家伙非但没收敛,反倒趁着各家船厂产能瘫痪的空档,疯狂接修船、造船订单,连小本子的运输船都偷偷修,大发战争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