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只来得及应了一声短促的“嗯”,视线中,路明非的身影已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纵身跃下顺势落下万丈冰崖。
凛冽的风声在耳边尖啸,失重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
就在即将触及那墨蓝色、翻涌着浮冰的海面时。
一层无形的“空气屏障”瞬间在路明非体表展开。
海水如同撞上了一堵绝对光滑的墙壁,沿着屏障的弧线向两侧滑开,形成一个完美的、不断下坠的球形真空。
他如同被包裹在一个透明的气泡中,无声地沉入海底。
但深海的能见度极低,只有冰崖折射下来的微弱惨白天光,勾勒出嶙峋怪异的冰柱轮廓。
然而,就在这冰冷死寂的世界里,一大群银光闪闪的北极鳕鱼,好似根本没有受到利维坦的影响,仍悠哉悠哉地觅食。
紧接着察觉到上方传来入水声。
酒德麻衣的身影紧随其后,如一条矫健的人鱼刺破水面,同样被路明非分出的那层无形灵力屏障包裹住。
两人无声地悬浮在冰冷的海水中,隔着透明的屏障交换了一个眼神。
没有言语,路明非轻轻一个意念牵引,两人便如同被水流托起,自然地汇入那片闪烁着银光的鳕鱼群前进。
深海死寂,只有水流摩擦屏障的细微嘶嘶声,以及鱼群游动时鳞片摩擦的微弱沙沙声。
可就在他们前进的途中,明明是黑暗的海底,他们的身后,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两点光芒!
那不是探照灯,也不是深海生物的荧光。
那是两点纯粹、炽烈、仿佛由液态黄金熔铸而成的火焰!
它们悬停在无边的墨色里,散发着古老、威严、冰冷到令人灵魂冻结的光辉!
如同神话中为迷途者引路的明灯,又像是深渊巨兽捕食前致命的诱饵!
利维坦的黄金瞳!
祂不知何时已经降临!
庞大到无法想象的身躯完美地隐匿在绝对的黑暗里,只有那双燃烧着永恒火焰的眼眸,如同两轮沉入海底的微型太阳,静静地、不带丝毫情感地注视着气泡中这两个渺小的闯入者!
没有咆哮,没有水流激荡,祂的存在本身,就是这片海域唯一的法则,带来足以碾碎灵魂的威压!
路明非左手猛地向身后虚虚一划。
一道无形的、但带着绝对排斥力量的“界壁”瞬间在气泡后方生成,硬生生将那股源自黄金瞳的、几乎要冻结思维的恐怖威压排斥与数米之外!
同一时刻酒德麻衣的瞳孔瞬间收缩成危险的竖线!
她的手已经探向大腿外侧的武器绑带,一柄修长、闪烁着幽暗蓝光的合金太刀无声出鞘半寸!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锁定了黑暗中那两点黄金火焰的中心。
但路明非却对她摇了摇头。
右手探出,一把抓住酒德麻衣的手腕!
呼——!
无形的灵力屏障骤然加速,如同深海发射的鱼雷,裹挟着两人,不再遵循鱼群的轨迹,而是垂直向上,朝着冰层破裂的光亮处狂飙突进。
冰冷的海水被屏障强行排开,拉出一道短暂的气泡轨迹。
砰!哗啦——!
坚硬的冰面被从下方撞开。
路明非拉着酒德麻衣,如同破水而出的海神,稳稳落在了一片相对平整、但布满裂痕的冰原雪地上。
刺骨的寒风瞬间席卷而来,吹散了身上的水汽,在防寒服表面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几乎在他们落地的瞬间,一道黑影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们面前。
是楚子航。
他显然一直密切关注着冰崖下的动静,手提箱稳稳地提在手中,黄金瞳在防风镜后灼灼燃烧,警惕地扫视着两人和下方翻涌的海水裂口:“怎么样?”
“没事,”路明非松开酒德麻衣的手腕,气息平稳得仿佛只是散了个步,“祂发现我了。”
酒德麻衣收刀入鞘,但紧抿的嘴唇和眼中未散的厉色显示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看向路明非,带着一丝不解和尚未平息的战意:“不杀了祂吗?”
路明非缓缓摇头,目光扫过下方依旧翻腾、但黄金瞳已然消失的黑暗海渊,声音低沉:“在祂的领域,想要杀祂很难。”
他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周围并无恺撒二人,不由再次询问出声:“恺撒他们人呢。”
楚子航解释道:“让他们先按原计划赶往科考站,我便来找你们。”
路明非闻言,没有再追问。他的视线重新投向四周。
方才因利维坦现身而撕裂云层、投下诡异惨白阳光的天空,此刻已彻底恢复了极夜应有的黑暗。
酒德麻衣当即想到一些东西开口询问:“按照刚才看到的,北极鳕鱼很有可能就是跟着利维坦游动的,或许我们能跟着鱼群离开的方向找到利维坦。”
路明非却是摇了摇头道:“刚刚出手,导致鱼群随着利维坦潜入更深的海底,已经没有踪迹了。”
楚子航沉默片刻,提议道:“或许可以先去和恺撒他们汇合,利维坦的目标是我们,既然我们这边没有出事,很有可能去找他们。”
酒德麻衣一想也是这个理,自然没有出声拒绝。
然而,他们没有恺撒队伍携带的详细地图。
只能依靠酒德麻衣凭借记忆和对方向的惊人直觉,在脑中勾勒出模糊的路线。
茫茫雪原,缺乏显着地标,暴风雪又极大干扰了方向感,每一步都充满不确定性。
这段追踪之路异常艰辛,远比他们预想的要漫长。
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松软的新雪和坚硬的冰脊间跋涉,与暴风雪和未知路线搏斗。
当他们终于抵达预计的坐标区域附近时,时间已经比恺撒队伍预估的抵达时间晚了许多。
酒德麻衣率先攀上一处相对较高的冰坡,迅速从背包中抽出高倍望远镜。
透过被雪片不断模糊的镜片,在微弱的天光下,见着远处在一片相对平坦、被狂风吹刮得较为坚实的冰原边缘,矗立着一片人造的轮廓。
那是一座由厚重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的堡垒式建筑,方方正正,棱角分明,带着sl时代特有的标识建筑。
而建筑外围,用着一圈高耸的、带有倒刺的铁丝网将其严密地围拢起来。
而这栋建筑的最中心,一个超大型的卫星天线赫然屹立在那。
似乎没有受到暴风雪的丝毫影响,显然并不像是被遗弃的模样。
但现在并不是她们去想这些东西的时候。
“找到了!”酒德麻衣压低声音,将望远镜递给身旁的路明非,“考考站,他们进去了!”
路明非接过望远镜,镜头中清晰地看到,就在他们观察的短短几秒内,两个裹得严严实实、在巨大建筑衬托下如同蝼蚁般渺小的身影,正推开一扇厚重的金属门,迅速闪身进入了那座死寂的科考站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