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在一种诡异的、压抑的平静中继续推进。
价格仍在攀升,但节奏明显滞重了许多。
不少人眼中的狂热已被麻木取代,剩下的只是惯性般的举牌,带着一种“买到是侥幸,买不到是命”的认命感。
毕竟,这个级别的数字,早已超出了大多数人财富的极限,更遑论那附加的、吞噬未来的“年限”枷锁。
当布宁宣布第五份货品竞价开始,气氛沉闷得令人窒息。
报价声稀稀拉拉,如同垂死者的呻吟。
随着叶卡捷琳娜孤独一掷再一次举牌喊道:“四亿美刀加三十年。”
顿时间,整个会场都安静的落针可闻。
毕竟把服役期折算后,这报价可是十三亿美刀的恐怖天价。
闹的所有人都在犹豫是否继续追跟。
可布宁的话,却如同泼了一盆冷水,将叶卡捷琳娜的报价直接否认。
毕竟一个家族的生命周期是有限的。
布宁后方的团队都是商人,自然只会去争对于自己有直接利益的价值。
而不是去赌。
卡捷琳娜的家族,能继续延续25年都是一个比较难绷的时间节点,就别说她口中的30年。
不确定因素实在是太多了。
所有对于不确定性,布宁背后的人自然不会去同意。
“很抱歉,我亲爱的叶卡捷琳娜,你的报价无效。”布宁摇了摇头。
叶卡捷琳娜的脸色骤然间苍白,她自然也清楚的知道一个家族的生命周期,可关于自己的家族,布宁背后那位真的都十分清楚吗?
毕竟像她们这样的大家族,总有一些不人而知的手段。
““不!布宁!让我跟卖家通话!直接通话!”叶卡捷琳娜急切站起身,不顾一切地冲向布宁身边,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死寂中异常刺耳!她扑到布宁面前,竟是一声“扑通”直接跪下!双手死死抓住布宁的裤腿,仰起那张绝望而美丽的脸:“我的家族还有价值!我们的人脉、我们的潜力……绝对不止九亿美刀的价值!求你了!””
布宁微微叹了一口气,枯瘦的手轻轻搭在她颤抖的肩膀上,试图搀扶:
“叶卡捷琳娜……他们只相信冰冷的报告数据。
而且,卖家从不与我以外的任何人通话。规则就是规则。”
“规则?!”叶卡捷琳娜猛地甩开布宁的手,依旧跪在地上不肯起身,泪水混合着绝望的愤怒汹涌而出:“为了这个东西!我可以支付任何代价!任何!布宁,我求你!想办法!”
“很抱歉,哪怕是我也不能打破定下来的条件。”布宁摇了摇头,“叶卡捷琳娜,你已经没有了继续拍卖下去的条件了,放弃吧。”
“布宁,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可面对叶卡捷琳娜的追问,布宁如实说道:“我并不认为奥金涅兹先生会好意的将触手可得的东西让给别人,他是那个时间不够的人。”
叶卡捷琳娜听着,眼中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她用手死死撑住冰冷的地面,指甲几乎要抠进水泥里,才勉强支撑着自己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她没有再看布宁一眼,也没有看参加拍卖客人那些怜悯的目光。
她如同一具被抽走灵魂的提线木偶,踉跄着,一步一步地朝着防空洞厚重的大门挪去。
沉重的高跟鞋脚步声在死寂的空间里回响,敲在每个人心上。
当她终于走到门边,手搭上冰冷的金属门框时,她停了下来。
然后,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她的目光没有焦距,只是怔怔地望着舞台中心的布宁,仿佛要将他的身影刻进灵魂深处。
这份死寂的凝视,比任何控诉都更令人心悸。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尚未完全理解的目光中,她那只原本搭在门框上的手,如同设定好程序般,滑入了随身携带的精致手包之中。
当那只手再次抽出时,带出的是一把小巧的女士手枪。
而看向她的众人,一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纷纷起身想要躲避,不想成为她枪口的肆意发泄下的无辜枪魂。
克里斯廷娜直直看着对方,一副随时都要冲上去的模样,“该死,放下枪。”
苏恩曦单手托着下巴,余光看了她一眼:“我的正义小姐,你要干嘛去。”
但下一刻却怎么都没想到,叶卡捷琳娜的枪口并没有指向别人,而是对准了自己胸口,没有丝毫犹豫的扣动扳机,就像是在执行某种仪式。
随着砰的一声,仿佛时间都已经凝固。
一直如同背景般沉默的零,终于缓缓抬起了头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传入这片刻宁静的拍卖会场所有人的耳中:“如果想自戕就滚远一点,别在这里玷污别人的眼睛。”
叶卡捷琳娜的视线不由落在自己的手上,看着那把女士手枪。
此刻枪身中央竟被一个恐怖的孔洞贯穿!
扭曲变形的金属如同狰狞的伤口,断裂的弹簧和零件散落出来。
而击穿它的东西,赫然是一根普通的铅笔!
它如同一支微型的标枪,深深地楔在枪身的残骸之中,尾部犹在微微震颤!
“呃……啊……”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野兽哀鸣般的哽咽从叶卡捷琳娜喉咙深处溢出。
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重重地跪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那把被摧毁的手枪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发出“哐当”一声清脆却绝望的声响。
她蜷缩在那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只有破碎的、不成调的呜咽,在死寂的拍卖会场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