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克里斯廷娜并没有正面回答，沉默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沉重地压在弥漫着草药与血腥味的空气中。
然而，这沉默并未持续太久，她抬起头看着零询问出声：“他付出了什么代价。”
零倒是没有任何隐瞒，如实说道：“帮助我们拍下一个拍卖品。”
对于这个答案似乎在克里斯廷娜意料之中，她的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今晚的拍卖会，皇女殿下你已经知道拍卖的是什么东西。”
“时间。”零说。
克里斯缇娜听着很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时间是什么玩意？
这虚无缥缈、不可捉摸的东西……也能像军火或珠宝一样拿来交易拍卖？
这简直颠覆了她认知的基石！
但很零显然没有任何要去解释的意思，正缓步走向窗边，目光穿过蒙着冰霜的窗玻璃，投向下方白雪铺满的街道。
那里，一队穿着厚实制服的警卫正抬着一副覆盖着白布的担架离开了这栋楼房。
克里斯廷娜下意识想要站起身追上去询问，却看见苏恩曦不知何时已横亘在她与零之间，抱着胳膊，嘴角挂着一丝看好戏的笑意。
使得她她惊叫一声，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又缩回到浑浊的血水之中，只留下一双羞愤交加的眼睛死死瞪着苏恩曦。
苏恩曦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这副窘态，目光甚至故意在她露出水面的光滑肩头和锁骨上流连了片刻，啧啧感叹：“嗯，身材比例确实不错，该有的地方一点不少。
完全看不出来是布宁那个糙汉的女儿。
看来你母亲当年绝对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让那老狐狸一见钟情的故事，倒未必是假话啊。”
“你——！”克里斯廷娜气得浑身发抖，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你能不能有点绅士风度！一个女士在这里……在这里洗澡！你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还品头论足？！你无耻！”
苏恩曦无辜地耸了耸肩，摊开手：“这不是得替你把风嘛！万一有别人闯进来怎么办？”
“你这叫监守自盗！”克里斯廷娜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卑鄙！下流！”
就在苏恩曦挑眉，准备再逗她几句时，一直坐在床边的诺诺慵懒地开口了，“路明非，你过来一下。”
苏恩曦一愣，下意识回头看向诺诺，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见她点了点头才后知后觉地转身朝诺诺走去。
刚靠近床边，诺诺的手臂便如同灵蛇般抬起，一把搭在她的脖颈后方，看似随意地一按！
一股巧劲传来，苏恩曦顿觉身体一沉，竟被这轻描淡写的一搭压得弯下腰，一时半会直不起来。
克里斯廷娜眼睛一亮！
机不可失！
她如同离弦之箭般从浴桶中跃出，带起大片水花。
也顾不得擦干，她一把抓起旁边椅子上早已备好的宽大浴巾，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从脖子到大腿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虽然浴巾边缘仍有春光若隐若现，但这份遮蔽让她心中那份羞耻感终于减轻了一丝半点，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抬眼看向床边那对姿态亲密得有些诡异的“男女”。
诺诺依旧懒洋洋地搭着“路明非”的脖子，而“路明非”被迫弯着腰埋在她的怀里。
克里斯廷娜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解：“陈墨瞳小姐……您是路明非先生的女朋友吧？刚刚那种情况……您都不管管他吗？”
她实在难以理解这种“纵容”。
诺诺终于松开了手，让苏恩曦得以直起腰揉脖子。
她眼眸，瞥了克里斯廷娜一眼，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谈论天气：“我不是管了吗？”
这轻飘飘的一句和那理所当然的态度，让克里斯廷娜彻底噎住，华夏的女人，都这么……开放的吗？！
苏恩曦揉着发酸的脖子，眼珠却滴溜溜一转，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点亮了。她猛地一拍巴掌，兴奋地转向零：“喂，三无少女！我突然想到一个绝妙的点子！绝对能挣大钱！”
这句话成功将房间里其他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诺诺挑眉示意她继续，克里斯廷娜裹紧浴巾一脸困惑的看着做出回应的零。
苏恩曦双眼放光，如同看到了金山银山，语速飞快地说：“你记得我那个私人实验室吧？
之前不是砸了无数经费搞出来的纳米医疗机器人项目吗？
那个用特殊培育的生物莲藕做支架来重塑骨骼、修复深层肌肉和神经末梢的技术！
这玩意儿要拿来对付渐冻症这种神经肌肉萎缩的绝症……你说，会不会有奇效？”
零倒是没有丝毫意外，之前的白王，以及心脏复苏剂，紧急修复技术，她们可是在路明非的身上实践过的。
如今用这种手段来代替自己激发她身体的潜能，倒是一个不错的医疗手段。
特别是在配合自己针法的情况下，能够大幅度减少她发病症状，以及医疗时间。
而且这种纳米机器人可以被新陈代谢带出体内。
所以并不会对人体造成任何影响。
这条路子看上去倒是挺不错的。
不过这一切都要建立在克里斯廷娜自愿的前提上。
零回头看了一眼她。
“我愿意。”克里斯廷娜想都没想直接同意。
然而零却是淡淡说道：“发病时，先硬挺过去再说。”
硬挺过去……
听到这四个字，克里斯廷娜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她太清楚那意味着什么了，那种从四肢开始意识清醒地感受着身体的控制权一寸寸被剥夺，肌肉在无声中萎缩、绞痛，那份深不见底的绝望和无力感，足以将最坚强的人彻底碾碎。
她忍不住带着一丝微弱的祈求问道：“真的不能用药吗？”
零说：“是药三分毒。尤其是针对神经的抑制剂和镇痛剂，它们会干扰，甚至麻痹你刚被激活的深层修复细胞的活性和信号传导。现在用药，等同于在你身体刚燃起的修复火种上泼冷水，自毁根基。”
“知道了。”克里斯廷娜对此也无法做出任何反驳。
苏恩曦饶有兴趣打趣道：“诶，别这么悲观嘛！想想好的，万一你半夜想上厕所的时候刚好发病了，浑身无力瘫在半路上……记得大声呼救啊！说不定我心情好，就冲进来英雄救美了呢？”
克里斯廷娜顿时脸颊羞红：“陈墨瞳小姐，请你管管你男朋友！”
然而诺诺听着却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轻唤着：“路明非。”
得，苏恩曦对此也就没再去打趣克里斯缇娜的想法。
零靠在桌子上道：“去换身衣服吧。”
克里斯廷娜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但还是捡起地上的衣服去往卫生间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