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墨偷偷朝陈坤丢去一个狡猾的眼神。
陈坤会意，面上却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顺着话头往下问：“土未央，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地府的人，怎么反倒怕见着地府的同僚了？”
“难不成......你是怕‘双面细作’的身份败露，真下去之后，会被抬进油锅炸个透彻？”
土未央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是因为这个。”
他缩了缩脖子，不禁显得难为情。
“是......是去年，黑无常来我这儿办差，许是抓鬼抓得急，一个没留神，把我在醉黄蜂下的土地庙给弄塌了半边......”
“我一时气不过，觉着自个儿占理，就......就闹到地府去，告了他一状。”
他舔了舔干嘴唇，继续道：“最后......最后黑无常脸都气白了，只能自掏腰包帮我把土地庙，里里外外重修了一遍。”
“我便宜算占到了，可这梁子算结下了......你要是把我交给他们，我、我铁定没有好果子吃。”
陈坤目光微凝，声音沉了几分。
“行啊你，本事不小，在下面没点硬关系，你敢去告黑无常的状？”
“痛快点说吧，你到底是给哪位大神办事？”
土未央低着头，沉默了许久，肩膀微微发抖。
他心里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天人交战。
“我......我其实是地府崔钰崔判官，安插在招财市的一枚暗子。”
“崔钰？！”陈坤眼中精光一闪，诸多线索仿佛瞬间被串联起来。
他冷笑一声：“好一个崔判官，手伸得可真够长的。”
陈坤盯着土未央，追问道：“我再问你，此事......华光可知情？”
土未央忙不迭点头：“知......知道的，大世子他......他知道我的底细。”
“我平日里......就是替崔判官打探些阳间的消息风声，没干什么缺德事。”
陈坤当即语气一转，开始下套。
“路子倒是挺广的嘛......土中央，那你可愿意，再多吃一份皇粮？”
“啊......啊？！”土未央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愣愣地抬头。
陈坤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以后跟我混吧。”
“做个三面细作，但只真心为我一人做事，你待如何？”
彩墨在一旁连连点头，帮腔道：“不错，土疙瘩。以后跟着坤小哥混，保你吃香的喝辣的，前途无量。”
土未央脸上表情纠结成一团：“辰、辰主管，这......地府那边要是发现了，我可不好交代......”
陈坤表情平淡，却透着强大的自信。
“地府那边，你不用怕。”
“即便你真被发现了，我也有法子保你无事。”
“至于上面那些神仙......你更不用怕。”他冷冽表示，“我还从未放在眼里。”
土未央看着陈坤那平静却异常笃定的神情。
不知为何，心里竟觉得这番听起来有些狂妄的话，莫名地有几分可信。
彩墨立刻接上，那表情还有夸张的崇拜。
“就是，坤小哥可是注定要经天纬地、成就一番大业的男人。”
“什么地府鬼神，什么满天仙佛，将来都得被他踩在脚下。”
“而我嘛......”她美目流转，挽住陈坤的手臂，骄傲宣称，“是注定要成为站在这个男人背后的女人。”
陈坤无语地给了彩墨一个白眼。
他懒得纠正，目光重新落回土未央身上。
土未央仍在犹豫，脸上浮现痛苦之色：“可、可我婆娘和孩子还在他们手里......”
陈坤直接问道：“他们在哪儿？你知道吗？若知道，我亲自出手，帮你救出来。”
土未央沮丧地摇头：“我......我不清楚具体被关在何处。”
“若是知道，我就是拼了自己这条命，早就去救人了。”
陈坤点了点头，分析道：“那家伙既然想引我出来，必然还会再次出手。”
“届时，我自会设法救出你的妻儿。”
“但是，我最后问你一句，我开的这份‘新皇粮’，你吃，还是不吃？”
面对陈坤陡然变得锐利的目光。
土未央挣扎着问出最后的一个问题：“我......我可以替你办事。”
“但伤天害理、有违良心道德的事，我绝不做。”
“这样的条件......你能答应吗？”
陈坤回答得干脆利落：“我不需要你去做那些事儿。
“你只需做好你的本分——当地府或神管局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尤其是与我相关的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即可。”
土未央闻言，似是放下了心中最后一块大石。
“好！我土未央当了这么多年土地公，别的不敢说，但打探消息、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
他当即“咚咚”对着陈坤磕了两个响头。
土未央磕完头，抬起眼，又颇为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他讪笑着询问道：“只是......辰主管，你方才说的那份‘皇粮’，具体是多少来着？”
陈坤表情微微一僵，他确实没想过具体数目，又下意识看向了彩墨。
彩墨立刻挺起胸膛，神气活现地伸出三个手指：“每月三千块，还包吃包住！”
土未央一听，脸上的喜色顿时垮了下去。
他小声嘟囔：“三......三千？”
“姑奶奶，地府那边每月还给我发五千的俸禄呢......至于包吃包住，这醉黄峰就是我家，我自个儿有家有口的，也不需要啊......”
彩墨也觉着自己这价开得有点小家子气。
她轻咳一声，立刻加码。
“那......那就每月四千香钱！再额外送你每月一次‘发财酒店’的豪华体验券。”
“四......四千？香钱？！”土未央的眼睛瞬间瞪大，放出光来。
他刚才还以为说的是阳间通用的钱币，没想到竟是价值更高的“香钱”。
这换算下来，月入堪比阳间数万啊。
更何况还有“发财酒店”的消费券，那更是高级享受呢。
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忙不迭地点头，欣喜应承：“没、没问题，我答应。”
“辰主管，只要你能救出我的妻儿，我土未央这条命，以后就跟你干了。”
陈坤颔首：“很好。既然你决定跟我，我也不瞒你。”
“我本名陈坤，外号‘辰土申’。”
“陈......坤？！”土未央再度瞪大双眼，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名字，惊骇地看着陈坤。
一旁的邹磊石也愣住了，呆呆地望过来。
“怎么？”陈坤坦然站在原地，任由他们打量。
土未央心脏“怦怦”狂跳，声音都发颤。
“陈、陈主管......你......你可是地府正在通缉的那个......陈坤？”
陈坤坦然承认：“没错，就是我。”
土未央顿时觉得眼前一黑，仿佛自己不是跳上了新船，而是一脚踩进了深不见底的巨坑——自己竟然跟了地府的头号通缉犯之一。
邹磊石更是吓得魂不附体，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努力低下头，恨不得把耳朵捂起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听到这种要命的秘密，会不会被灭口？
彩墨一双美目此刻已微微眯起，冰冷的视线在土未央和邹磊石身上来回扫视，手指不易察觉地动了动，杀意暗藏。
只要这两人流露出半点不妥，她绝对会立刻出手。
陈坤却仿佛没感受到这骤然紧张的气氛。
他打破了沉默：“我敢把身份告诉你们，就不怕你们去地府告发，甚至上报神管局。”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土未央和邹磊石，缓缓道：“我有这份自信，自然是因为......我上面下面，都有人。”
“你们若不信，大可以去试一试。”
邹磊石被这话里的寒意和深意激得一个哆嗦，立刻反应过来，连忙表示。
“陈主管放心，我、我今天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不知道。”
土未央赶忙跟着拼命点头。
陈坤的目光重点落在邹磊石身上：“邹磊石，你是个肯努力、想往上走的人。”
“而我向来，也欣赏这样的人。”
“你在现在这个位置上，兢兢业业这么多年了......是不是...该往上提一提了？”
“啊？”邹磊石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一下子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混合着渴望与狂喜的光芒。
他内心激潮澎湃，难以自抑。
陈坤对于拿捏邹磊石的心思很有把握。
毕竟人家女儿就跟着自己混，再激发出邹磊石内心压抑已久的欲望，不愁他不就范。
若操作得当，未来让招财市换个更“合适”的市长，自己在此地的根基，便能更加稳当。
心中布局飞速运转，陈坤笃定，邹磊石绝难抗拒这份诱惑。
他最后对邹磊石说道，话语如同烙印，敲在对方心上。
“邹镇长，人这一辈子，官运就那么一两次，我希望......你能好好把握。”
说完，他对彩墨最后交代一句：“这里交给你收尾，我先回去了。”
交代完毕，陈坤便原地消失。
彩墨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嘴角浮现一抹别有的笑意。
她低声自语：“终于......还得干大事了。”
彩墨旋即对着身旁两个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的家伙吩咐道：“你们两个，听好了。”
“以后坤小哥，就是你们的主子，而我就是你们俩的主母。”
邹磊石直接怔了怔：不是，我还没拜山头呢。
彩墨不由分说，她先指着土未央：“小土啊，这醉黄峰是你家，看你把它弄成什么鬼样子了。”
“天亮之前，用你一身‘就地十八滚’的本事，把这里给我打扫干净，恢复原样。”
“否则，本主母我唯你是问。”
不待土未央回应，她又指着邹磊石：“小邹啊，你是干行政出身的，懂管理。”
“明早我叫一队专业施工队过来，把这儿里外翻新改造一遍。”
“你，就给我在这儿当监工，盯紧了。”
邹磊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