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了白苏克和凯兰的常识普及后,哈克终于想起了这个世界的一些奇怪的规则。
“一时间想吐槽的点太多,咱们一个一个来。”哈克捂着头,一时间要处理的东西太多,他的脑袋需要一些时间适应。
“那先说一下你的父亲吧。”哈克最好奇的还是尸体的那种奇怪的状态是怎么骗过这个世界的法则的。
“那是我们在地下矿洞中发现的一种的植物……”
……
苔藓,应该可以这么称呼这种植物,毕竟研究它的人也是这么称呼它的。
据白苏克父亲的笔记记载,那应该可以说是一种地下矿洞中才存在的特殊的“植物”,或者可以称它为魔物,毕竟笔者目前还没有见过其他植物种类的魔物,所以也并不敢肯定。
就笔者看来,这东西和真正的苔藓差不了多少,除了在昏暗的地方会发出蓝光外,和平时见到的植物没有什么不同。
不过你应该不会想在矿洞里看见它——因为它一般都会长在尸体身上。
因为没有亲眼见过,所以笔者就把笔记上的东西摘抄一部分。
第一次见到那东西是在矿洞中,那也是我第一次进入矿洞,我发誓,绝对不会有人喜欢那种地方,黑暗吞没着身边的一切,那些墙壁像是有生命一样,它们不断向你挤来,好像随时打算把你压死在这里。
……
腐烂的气味出现后,旁边的护卫们就开始紧张起来,并且询问我是否可以就这么撤退。
当时的我没有同意,他们也没有再次劝告,只是不断的叮嘱我要小心。
在走过了几个的转角后,那东西出现在了我面前。
那是一具开始腐烂的矿工尸体,那张脸虽然已经被腐肉和泥土覆盖,但我还是认出了他,那是很久以前就在这里工作的矿工之一,不过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尸体以一种奇怪的姿势站着,他的胸口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开了一个大洞,内脏全部消失,一条条蓝色带触手从他的背后伸出,紧贴着他的身体钻进了他身前的洞中。
身边的两个护卫们在看见尸体的瞬间就拉着我后退,而剩下的人则是一拥而上的将那东西砍成的几段。
在那些人影的缝隙中我才看见,尸体的背上已经一片蓝色苔藓,原来那些东西并不是触手,而是这些苔藓蔓延的痕迹。
……
后来那些矿工告诉我,这东西几乎在每个矿洞都会见到,如果附近有生物死去,它们就会附着在那尸体上,然后控制着那些尸体移动,大部分时间它们并不会对生物有什么反应,只是毫无规律的从一个地方移动到另一个地方。
但有时候它则会控制尸体杀死其他生物来继续繁殖。
曾经有一个矿洞中就因为这种东西死了几十人,最后出动了骑士团才解决麻烦。
所以一定要提醒那些第一次出任务的矿工,见到这东西一定拔掉,而想彻底杀死它的草药配方如下:红木根,白树皮,卡文虫,哈克草……
配方就不抄了,主要是害怕白苏克老爹那天来找我,总之就是这么件事,如果有哪天你不幸落到了矿洞中,希望这条消息对你有用。
——哈克
“所以就只能保持这样?”哈克指着半空中吊着的尸体说道。
白苏克点头。
苔藓还有一个特点,被它寄生的尸体不知道为何好像会被世界认为成活着,所以那些尸体生前写下的文字也因此得以保留。
哈克也没有说什么,指着旁边的其他尸体问道:“那这些呢?也是和你老爹的情况一样?”
白苏克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
“那为什么这里还会有这些尸体,是用来繁殖苔藓的?”哈克追问。
“那是……是我用来研究的。”白苏克把头埋的很低,样子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旁边的凯兰眼神一变,白苏克赶紧解释:“这些本来就是因为各种意外的死的,而且我也给了他们家里一笔钱,还有……”
“你这种行为要是被教会知道,他们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你,白苏克大人。”凯兰冷冷道。他话语中的敌意没有任何掩饰,因为这种行为在哪里都算是恶行,更不要说凯兰之前还是一名骑士。
他现在没有出手纯粹是在等着哈克的命令,毕竟哈克好像还没有问完话,在他得到答案前应该不会立刻就动手。
白苏克也知道自己的行为被人知道后会有什么后果,他想过要不要撒谎,但是谎言会滋生谎言,面对哈克这种情绪阴晴不定的人,他真的没有把握不被识破,所以只好实话实说。
“你用这些尸体要干什么?”哈克倒没有像凯兰那样生气,只是有些好奇的问道。
白苏克看着哈克,笃定的说道:“研究。”
“研究?”
“对,那些矿洞里藏着太多我们不了解的东西了,就像刚才的苔藓,它们是什么,又是如何诞生的,我父亲研究了很久才找到了它们的弱点,也总结了对付它们的办法。”
白苏克的双腿在颤抖,他只能扶住房间中间的台子才能保证自己能继续站在这里。
“我只是想借着这些尸体研究那些东西的特性从而减少矿工的伤亡。”
凯兰眯着眼睛反驳道:“这不是你侮辱尸体的理由,关于魔物的有专门的骑士团解决,那些奇怪的诅咒和伤势也有教会的人会处理,你这么没有任何作用,还会让这些死去的灵魂无法安眠。”说着他的手就下意识摸向腰间,但那里现在空空如也。
白苏克已经认命般的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哈克的声音让两人的动作同时停住,面露震惊的转头看他。
哈克被两人盯着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他自顾自的继续说道:“这种事情也不全是坏事,不是吗?”
“可是他……”凯兰不可置信的想要反驳。
但是哈克却打断他说道:“你觉得闪电对于我们来说有什么作用。”
凯兰被哈克的问题说的一愣,但还是在思考了一下后说道:“一些锻造材料需要闪电淬炼,剩下的我一时还想不到。”
“闪电出现后,地里的作物长势会更好,不知道算不算是作用。”旁边的白苏克补充道。
哈克看着两人笑着说道:“所以说你们对闪电并不了解,不知道它的本质,也不知道它到底有什么样的潜力。”
两人听不懂哈克在说什么,所以只能等着哈克的解释。
“电可是一种万能能源,算了,说这个你们也听不懂,只要知道它可以改变很多东西就行。”哈克看着两人说道。
两人木讷的点点头,示意自己应该听懂了。
哈克很满意对方给了自己反应,让他不至于没有任何反馈,他继续说道:“所以,那些东西说不定也一样。”
“什么一样?”凯兰完全搞不懂哈克想表达什么。
“只是靠消灭,那些东西依旧会再次出现,还是会有人因它们而死。”哈克指着上面的尸体,继续说道:“但像他说的一样,研究它们的来历,找到它们的弱点,那就可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说不定还会有意外发现,就像它一样。”
哈克平视两人道:“对于我们人类来说,可怕的不是这些会要人命的怪物。”他慢慢走到两人对面,淡淡说道:“而是未知。”
“因为恐惧而害怕,因为傲慢而忽略,这些都是原因。”
“所以我并不反对研究,倒不如说很支持。”哈克冲白苏克比了一个大拇指。
白苏克瞳孔颤抖,嘴唇翕动,看着哈克的眼神如同是什么梦幻产物,而另一边的凯兰则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
长期待在这种压抑的地方对精神实在不是很友善,说完这些后,一行人重新回到了白苏克的书房,一路上的氛围出奇的沉默。
可能是刚才自己的那番言论对两人的震撼太大,他们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但没想到的是,到了房间中气氛依然是沉默,没有一个人开口。哈克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气氛,刚打算开口时,屋外响起了敲门声。
白苏克如同看见救星般的赶紧说道:“进来。”
房门打开,丹尼尔欠身走了进来。
“抱歉,是不是打扰你们谈事情了。”丹尼尔用不易被察觉的目光快速扫了一眼众人,发现了几人表情不对后,赶紧道歉道。
“没有,说吧,什么事情。”白苏克扯出了一抹笑容说道。
丹尼尔也不继续询问,和白苏克对了一下眼神后,开口道:“那些家伙早有准备,这次宴会没有成功估计很快就会动手。”
白苏克闭眼点头,叹气道:“他们的动作比我预料的还要快,而且通过那个隆德来看,估计他们已经和多卡恩搭上了关系,那冒险者协会大部分也是他们的人。”
隆德是冒险者,那个多卡恩是冒险者协会的会长,简单的关系梳理后,这些结论很容易就能想出来,但哈克并不知道这些事情,他通过隆德的名字只是回想起了那名壮汉,以及宴会结束时他被玛瑟斯的几人架走的画面。
“还有那些一直惦记着矿产的商会,和想要赚钱的大人们……”白苏克不停地用手指敲着桌子,眉头也皱了起来,看来是对于现在的情况十分头疼。
但丹尼尔的坏消息还没有结束。
“刚才我派出去的人回来回报,有一支队伍之前一直在城外不远处的驻扎,人数有百人。”
白苏克的眼睛猛地睁开,他急声问道:“那现在他们的动向如何,有没有派人盯着,我们手中能用的人和武器有多少?”
“不必担心。”丹尼尔用平静的眼神安慰着自己年轻的少爷,“他们已经随着玛瑟斯一起离开,可以确定短时间内不会进攻。”
白苏克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但随即他又皱起眉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丹尼尔:“那他们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攻进来?”
短暂的沉默后,在场的三人同时把目光看向了坐着的哈克。
一脸看戏表情的哈克有些错愕,然后在众人的眼神中也明白了这种奇怪现象的原因——某个身份成谜,实力强大,立场不明的魔法师正在这座城中,而刚才的宴会上可以确定,他的脾气并不是很好。
哈克暗叫一声不好,果然下一刻,白苏克就站起身来到了哈克面前。
他之后的话哈克就算不用脑子想也知道是什么。
“哈克先生能请您……”
“我拒绝。”哈克抢答道。
“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满意的价格,只要您……”
“我不需要钱。”哈克继续抢答。
“那我……”
“权利和女人我也不要,你不用考虑。”
“那……”
“我们很快就会离开,不用强留我们。”
白苏克:“……”
哈克继续道:“我本来就是对一些事情好奇才在这里停留了这么久,现在疑问差不多都解决了,我们自然就会离开,而且我也没有参加你们的斗争的理由。”
虽然这话很冷漠,但却没有什么问题,哈克没有必要掺和他们这里的事情,更何况自己刚才做的事情已经有暴露的风险,及时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白苏克用几乎乞求的目光看着哈克,哈克完全不为所动,玛瑟斯的手段自然阴险,但如果宴会的那些话是真的,甚至就算一部分是真的,那白苏克显然也不干净,他们的战争没有正义的一方,他也没有心思去当正义使者。
“如果你不想打,那就可以把那些矿工交出去吗?他们也没有什么借口了不是吗?”哈克淡淡道。
在怎么说对方也对他求救,哈克还是给出了自己想到的解决办法。他知道这种绥靖政策只能让玛瑟斯的力量越来越壮大,但是现在的情况可由不得白苏克选择,争取时间是他能想到的最好解。
白苏克苦笑摇头,道:“不行,我就算是死,也不会放他们离开。”
哈克不得不感叹有些话是对的,就比如——资本家们会卖出吊死他们的绳子。
为了钱连命都不要的人,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哈克还是好心提醒,命这个东西比钱重要。
但白苏克依旧摇头道:“我答应过父亲,所以就算是死也不行,有些东西的意义注定大于死亡,哈克先生,谢谢您的好意,但恕我难以从命。”
这东西还是家传的,哈克撸起袖子,打算也让贵族少爷也体验一下无绳蹦极,希望通过物理的方式改变一下对方这种资本家祖传信条。
“我父亲最好的朋友死在矿洞中,我也见过很多人死在那里,他们的亲人,他们的朋友,他们的孩子,我见过太多哭泣的脸,那些眼神每每在午夜梦回时让我无法入眠,我不想这种悲剧继续发生,所以……这些,我死也不会放手。”白苏克坚定说道。
哈克的动作僵在了那里,如同他的时间被静止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