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方后来心哐哐直跳。
他故作镇定,轻轻放下茶盏,看着方丈,
忽然双手合十大笑起来,
“真没想到,能得方丈师傅如此高看,
小子感谢,但惶恐得很,不敢冒领此功劳!”
慧秀大和尚也双手合十,胖乎乎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功劳?非也!
施主思虑过度了。
老衲只是陈述事实,并不是夸你,也非贬低你。
只是认为,你如此卖力,应该想得到绝大的好处!”
方后来一怔,这不废话吗,没好处我会干么?
“佛陀有言, 当平心地,则世界地,一切皆平。
佛陀又言,佛门贪嗔痴三毒,招三灾。
贪毒之祸,排在最前头。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逐利而亡者最有名的,当属旧吴皇!
他为逐利而走险着,开关口抢夺大邑黄金,导致灭国之灾、百姓失所,饿殍千里。
这事,袁施主应当知道吧?”
“知道!”方后来皱了眉头,说这个干啥?但还是点头,“四国确实存心不良,但总归灭国也是吴皇咎由自取。”
“施主说话不偏不倚,老衲很欣慰,不枉我与你这般开诚布公。”方丈脸上带了些笑容,
“那你可知,吴国外臣也是贪腐成风。
四国攻破边境之后,十几路大军兵临城下,城池守官以让道为条件,向四国求取金银?
所以四国之军才几乎兵不血刃,占了一城又一城,直至长驱直入平川城下?”
“这.....我也知道!”方后来点头,心中有些气愤,“当年吴国确实因为卖国者比比皆是,最后兵败如山倒。”
“嗯!小友说话公允,老衲领教了!
不瞒施主,老衲当年曾以为攻下平川,不过是时间问题。
那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打算带人来平川城建寺了!
谁料平川城主横空出世,以天罡第一人之势,挟灵尊之威,
大破四国围城死局,一路打退四国之军,还几乎将当年弃城的将官斩杀殆尽。”
方后来笑笑。
方丈脸色肃然,”我清清楚楚记得,
当年,四国联军全面溃败之前,曾提议割地换金,
平川城主宁可两败俱伤,也要把四国打出旧吴国土。
如今,怎会为了区区三百万两银子,就送北蝉寺一座山头?
所以,老衲觉得甚是蹊跷。”
哎呀,老和尚你这么闲?
人在寺中坐,心在天下飘,好好念经不好么,管那么多?
你知道这么多事,我怎好糊弄?
“方丈师傅,说话可绕了一大圈!“方后来瞥他一眼,终于冷冷笑起来,
”你的意思,我算明白了。
你认为平川城主,不会为了索要银子,而同意建寺。
那分明就是说我中了贪毒,在假城主之名,骗北蝉寺银子么!
难道就不能城主想通了,愿意与北蝉寺交好嘛?
再说,我有这么大胆子,敢假传平川城主懿旨?
方丈莫要抬举我啦。”
方丈不置可否,“施主不用妄自菲薄,如果觉得老衲说得不对,还请施主一一指正。“
“指正不敢,但方丈既然对此事大大存疑,
那我即便带了平川城主的亲笔懿旨,你恐怕也不一定会信。”
慧秀方丈点头,“我确实不太敢信,因为,……”
他停了一下,
“我听到一个消息,说平川城主三年只用小朝会走个过场,所有政事都交给内阁来办,是因为,她其实已经陨落。”
听了这话,方后来看过去,却发现,慧秀方丈正盯着自己的表情看,
“既然不是那位真城主,在主事平川,
那我这怀疑,祁家的铁精粉,还有这信中所言,拿三百万白银,换取建寺一事,有蹊跷,便都说的通了!”
不对.......老和尚怕不是在下套,想套我话呢。
想从我嘴里得知城主府的真实情况?方后来立刻警觉。
他不动声色,淡淡道,“城主与朝臣不和,小朝会形同虚设,平川官场上,都知道。
至于她是否陨落与否,岂是我可以置喙的。”
方丈手里佛串捻了又捻,
“关键事情,袁施主总在避而不答。
若是老衲再提醒一句,
南跋宗知玄巴上人已经在七连城蛰伏许久,
他联合聂泗欢,随时要对平川城动手,你也会说不知道咯?”
方后来继续脸色淡然,继续打哈哈,
“小子何德何能,怎会知道如此多的隐秘?再说,这些与我又有何干?“
慧秀方丈胖胖的脸上忽然笑了一下,
“袁施主,觉得老衲有些绕,老衲也觉着施主不诚实。
不如咱们都改一改,有话直说,如何?”
方后来点头。
慧秀方丈继续道,
“其实,昨日老衲就曾想过,问你恐怕问不出来什么,最好是直接派人去平川验证这件事。”
方后来摇头,“我直接说了吧,你的人,去了便回不来了!”
“老衲也这么认为!而且,你算计好了,只给我一个月时间。我既要等着消息,还得要筹措现银,根本来不及。”
方后来耸耸肩膀,“不是我算计,是平川城主的意思,以一个月为限。没得商量。”
“好!若一个月筹措不出来这三百万两,北蝉寺在平川的那些僧人,是不是都要死?”方丈就坐在那里,慢悠悠问。
你问得还真直接!
“放心,”方后来笑着宽慰他,“顶多就是被软禁个一年半载,不会有事!”
“正好,我看小友也别回去了,干脆在我北蝉寺,也做客一年半载。”慧秀方丈也看着他笑。
方后来立刻紧张了,“小子一个送信的,哪里敢与三位禅师相提并论,北蝉寺拿我做人质,你当城主会在乎?”
我看会在乎!
既然大家有话直说,我也不妨告诉你,”方丈随手将佛串递了过来,“自打你进入北蝉寺,露出了这佛串。
我便知道你身份在平川肯定不一般。
自然能与他们相比。”
明台说凭着这个可直入北蝉寺,可他没说,这玩意还能让方丈猜出我身份?
难不成他坑我?
方丈示意他把珠串接过去,
继续道,“此串是我送给明台的,名曰,十四无畏。”
方后来看了看手中,“既是十四无畏,怎么是十五颗珠子?”
“明台其实是一番好意。为你行个方便。把佛串交给你。
但一般情况下,凭着十四无畏,就足以表明,送信的人,值得北蝉寺信任。
可这十四无畏基础上,明台还特意加了一颗珠子。
你可知道,这后加的一颗珠子,是什么?”
珠串上的珠子,那还不是珠子,难不成是金子?
方后来摇摇头,“恕我眼拙,没看出来差别。”
“袁施主,用力搓一下,珠子便会掉下来。”
“是吗?”方后来两只手指微微一矬,轻轻一声“啪”响起,佛珠断成两截,
方后来捡起两截来看,竟是两个空心半珠,左边半颗塞了黑色油纸,右边半颗塞了白色油纸,
揭开油纸,一股清新药香传出。
里面还藏着东西啊!方后来没想到。
“天下伤药最出名的,一是太清三宝丹,一是北蝉寺金刚淬体丹。产量有限,千金易得,一药难求。”方丈有些得意。
方后来左右看看,“这便是金刚淬体丹了?”
“不错,此药都是药局统管,因为要外出,我担心此行平川有危险,特意让他们三个每人拿了一颗带着。”
“此乃救命圣药,分黑白两色。
黑色内服,治疗内伤效果与三宝丹类似,
白色外敷,对于外伤,效果好于三宝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