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后来看着他掌中佛串,有些心虚,强行咧嘴笑,
“哎呀......方丈师傅,
定是在与小子开玩笑。
佛串确实是我丢的。
不过呢,是我在山下游玩的时候,不小心弄丢的。
怎么会连累到……方丈师傅写字的时候,滑了脚呢?”
大和尚不是想讹我吧?方后来很警惕。
慧秀方丈抬手,手引向前,脸上依旧乐呵呵,
“袁施主贵人多忘事......,不妨好好想想,到底在哪儿丢的。
来,来,咱们进禅室,
一边喝茶一边说话。”
先是出来迎我,现在又招呼喝茶,禅宗之首北蝉寺的方丈,对我如此客气?
方后来心里忐忑,慢悠悠跟着进去。
方丈摆茶,“请!”
方后来盘膝坐下,赶紧从怀里掏出信笺,想打岔过去,
“多谢方丈赐茶。
明台明性禅师的信,请方丈师傅一阅。”
慧秀方丈随手接过,放在案几上,“不急....
“袁施主,大概听说过,我们北蝉寺有一座护寺大阵,名曰,”坛城四门金刚诛”。”
方后来低头饮水,”是吗?“
上一任方丈圆寂,将方丈之位传与我时,特意叮嘱,
让我至少每半年写两个字……“退步”,
悬挂于院前。
我这一写就是二十多年。”
写那么久,你进步了么?方后来想着角落里堆着的那些烂木头,暗笑,
第一块匾,还能说笔法超群,
然后,就一块匾额写的不如一块,
你这果然是名副其实的.....退步!”
就比如,刚刚最后一个,恐怕连我都写得比你好。
不过,这与坛城四门金刚诛法阵何干?
方丈给方后来添了一盏茶,然后自己也喝了一口,继续道,
“这两个字,不是时时都能写的。
需每半年开启一次坛城四门金刚诛法阵,感应天地规则。
后山阵法波动激烈之处,便是北蝉寺与天地规则相冲之所在。
等待法阵关闭,借用相冲之处的残余规则之力,才能写下退步二字。”
方后来心不在焉,敷衍点点头,”果然玄妙!“
“昨日回寺,武僧团来报,说后山异动,法阵开启。
我想,正好顺便,那写两个字吧,于是去后山,找那阵法波动最激烈之处。”
方后来心里一紧,“莫非就是我与法阵相抗的位置,被误认为是规则相冲?”
“施主你也知道,后山有些不好走!”
方后来心里咯噔,别给我下套!我不知道!
方丈继续叹息,“山路不但不好走,而且,前方丈还说,若要写字,我必须倒退着走。
一直倒退进去后山波动之处,写的字才有效果。
多年来,我也都是这么做。
昨晚也不例外。”
方后来一本正经看着大和尚,
似乎听得极其虔诚,
脸色肃然,心中却讪笑,写个字而已,还真是奇怪的讲究。
”老衲年纪大了,功夫日渐衰退,腿脚也不便,边走边退,结果一个没留意,踩着这手串,脚下绊了,差点摔倒。“
怪我咯?是你自家后山古怪!方后来嘴唇颤了一下,小声道,
“抱歉啊,真是巧!我也没想着手串怎会掉在那里。”
“无妨!”方丈继续道,“阵法关闭之后,引起的灵力波动会逐渐消失,
老衲来不及多想,抓紧时间以北蝉寺秘法,牵引四周,集聚坛城四门金刚诛法阵,全部残余之力,
驱动笔墨,往这院子的牌匾上写字!”
嗯?等会,等会,大和尚!
你站在后山那么远的地方,遥遥对着这里二尺长的牌匾写字……
方后来惊呆,你天罡啊?还是知玄?
吓唬我?
他话没说出口,却看到方丈脸色浮现愧色,
“老衲这么多年练字,还是学艺不精,心神难以完全安定。
这写字时候,就像施主一般,不喜被打扰,如此才能瞄的准那块匾。
偏偏这一次,写字的时候,佛串绊了脚的感觉,总是扰来扰去,不得安宁,
歪了我写字的准头。
所以,虽然认真用心了,字也写得完整,
可惜字形还是略微走样,所以施主你没认出来。”
方后来瞠目,大和尚真力如此强悍?
据我所知,十二天罡,可没你慧秀方丈这号人!
而且,祁作翎还说过,
慧秀方丈秉承前方丈遗旨,专研佛法,
在武境上下的功夫甚少,至今也不过金刚境罢了,比大长老的搬山境差得远。
在后山那鬼地方,我看都看不到这里!你隔着那么远,还能写字?
大和尚莫不是瞎扯?
对了,也许是我说,你字写得差!你生气了?
反过来怪我耽误了你?
方后来左思右想,反正不能驳了方丈面子,只好应道,
“是......,小子刚刚想起来,可能夜黑,慌不择路,确实往上走了一程。
也不知怎地,就到了后山,遗落了佛串,耽误方丈师傅的功课!“
“哎……老衲并非要怪施主!”
慧秀方丈有些激动,双手合十,
“施主刚刚也看了,
我之前那些字,空有字形,好看是好看,却始终看不到一丝佛门神韵。
唯有这最新的两个字,虽然失了字形,退步加速,
但反倒是多了些许佛门神韵。
外人这所谓神韵,便是我们北蝉寺传承中,常常提及的禅意。”
“二十年啦……”,方丈长面露喜色,“我第一次按着前方丈的说法,写出来北蝉寺传承的这一丝禅意。”
方后来越听越糊涂,就那玩意,禅意?你这么夸自己?
我刚刚真没看出来!
大和尚啊,我是读书不多,但我不是不识字。
这悬挂着的新字,看着还不如丢在院子里的那些。
神韵,禅意,随你怎么说吧,反正我不懂。
方后来干笑几声,“恭喜方丈,笔法精进。
咱们接下来,说说这信里的内容……”
方丈摆手,用力有些过猛,臃肿的身材,带着胳膊上肥肉直抖,
“不急不急,”
又打断了方后来的话,
“陛下已经让我看了,祁作翎送来的书信。
我自己的徒弟,我还不知道,他们写的信,内容无外乎就是夸自己建寺有功嘛?”
可给大邑皇的那封信没提给钱!
给你的信中重点就是拿钱!
你还是赶紧看看!
方后来还准备坚持开口。
方丈又抢先了,“前方丈叮嘱,百年乱世,北蝉寺得大邑皇庭扶持,从此睥睨纵横,声名远扬。
却因为教义中,为求念头通达,不拘渡人,引外邦百姓误解。
虽为禅宗之首,却难向天下普通人广传北蝉寺教义。
希望自我伊始,历任方丈苦练“退步”二字,以退为进。
有朝一日落笔之处,普通人都可以见到北蝉寺禅宗新意,
那么北蝉寺在大邑之外建寺筑庙,广收信众也就不难了!”
方后来还是不明白,你跟我说这玩意做甚,我真一点不懂啊。
慧秀方丈看着方后来,眼里露出殷切之色,
“这几日后山异动,发现只有你与一头凶兽经过阵法波动之地。
我想知道,那字的禅意,究竟是施主随身携带的佛串惹来的,还是那头凶兽,触碰了佛串,无意中激发禅意,融入了我的笔法。”
不管啥,都是我的惹的!方后来心知肚明。
但他也不知道禅意怎么回事,更不敢乱应承。
“一定是那凶兽的缘故,”方后来很笃定看着方丈,“这佛串本就是你给明台的,普通人能不能触发禅意,方丈肯定清楚。”
“唉,大概是如此了,”方丈叹了口气,“只是那凶兽不知是被阵法打得灰飞烟灭,还是逃出了后山,完全没有一点踪迹。”
方后来大大松了一口气,”好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