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奇这一嗓子城下炸开，比城墙是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还要响三分。
城墙上本来还在挤着往下看的几个府兵听到这声音齐齐一顿，老猎户把手里的弓往城墙上一靠，转身朝后面摆了摆手：“神使大人要火油！快！”
师爷从城楼侧面的墙垛后面探出半个身子，他刚才一直在指挥几个府兵把油缸往城墙内侧的台阶下搬，听到奎奇这一声吼，连忙把官帽往脑袋上一按，挤过人群来到垛口边，探出身子往下看。
夜色里他虽然看不清奎奇的具体位置，但神像底座侧面的阴影处确实有一道模糊的人影在动。师爷顿时精神一振，扭头朝身后吼了一嗓子：“快快快！油缸抬上来！别磨蹭了！”
后面早就备好的火油缸一共六缸，分成三组，两个人抬一缸，从城墙内侧的台阶上吭哧吭哧地往上抬。
最前面的两个府兵把油缸搬到垛口前的时候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但他们顾不上喘气，师爷喊了一声“射！”，两人同时发力，把油缸推上投石车，然后投了出去。
瓦罐在半空中翻了两个跟头，砸在怪物方阵正前方那片区域，深褐色的火油泼洒开来，溅了七八只怪物满身满脸。
紧接着第二缸火油也被投了过去，砸在更外面的位置，火油在石板地面上淌开一片，顺着地面那些细微的裂纹和凹坑向四周蔓延，把周围三丈范围的地面都染成了深褐色。
奎奇把砍刀往地上一搁，从怀里摸出火折子。
他刚把盖子咬开准备吹气，忽然又顿了一下，抬起头朝城墙上方喊了一句：“先别急着投第三缸！等我烧完这一波再倒，别把火油浪费在烧过的地方！”
城墙上师爷连连点头，抬手拦住了正要投第三缸油的两个府兵。那两个府兵连忙把油缸往旁边一放，退后两步等着奎奇的信号。
奎奇吹亮了火折子，火折子顶端橘红色的火苗在夜风里抖了两抖。他没有直接往近处甩，而是手腕一翻，把火折子贴着地面朝斜前方掷了出去。
火折子在地面上弹了两下，滚过怪物脚边那片被火油浸透的区域，火星刚一接触油面，火焰就贴着地面炸开了。
火油在接触到火星的瞬间，猛地燃烧起来，从火折子的落点开始向四周扩散，先是薄薄一层贴着地面的焰苗，然后油面被热气推着向外蔓延，越烧越旺，眨眼之间就蹿到了半人高的程度。
被火油沾上的那些怪物身上同时腾起火焰，灰白色的皮肤在高温中迅速变黑开裂，骨刺的尖端像蜡烛一样熔化弯折，黑色的脓液从每一道裂缝里涌出来，遇到火焰就烧出刺目的青色光焰。
浓烈的焦臭味随着热浪往城墙上翻涌，和着神像前的檀香味混在一起，味道又怪异又呛人。
城墙上几个府兵被那股气味呛得直咳，捂着口鼻往后退了半步，但眼睛还死死盯着城下那片燃烧的阵地。
年轻府兵趴在垛口上，看着那些在火焰中挣扎扭动的怪物，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瞳孔照得发亮，他攥着弓的手松了紧紧了松，最后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声：“烧得好！”
奎奇退回到神像底座后面，靠着石像坐下，把砍刀横在膝盖上喘了几口气。
他抬起袖子蹭了一下额角的汗，朝城墙上又喊了一声：“火油准备，准备往其他的地方投放，争取多烧几个点位！”
师爷在城墙上连连应声，转头又指挥那两个府兵把第三缸油缸抬到投石机上预备着。
火势越来越大，火墙内侧的那些怪物已经被烧死了几十个，但相比怪物的数量来看，多少有点九牛一毛了，但即便如此，火油的攻击也让一往无前的怪物方阵停了下来。
火墙后面的怪物们全都不再往前涌，最前面几排被热浪推得往后缩了几步，灰白色的皮肉表面被热气烘出一层细密的黑色水珠。
年轻府兵从垛口上直起身来，把弓往肩膀上靠了靠，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老猎户，老猎户依然攥着弓，目光落在火墙后的那片黑影上，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这些怪物这么聪明的么？他们怎么就停住了？”
这句话在城墙上的人群中传开，几个府兵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兴奋被一层新的不安压下去，有人低声接了一句：“还真是，刚才冲得那么猛，怎么说停就停了？”
奎奇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这一次过来的怪物明显与南方府城那时候不一样，真的是更懂得配合，且有纪律了。
很明显，这怪物方阵是真的有人在指挥，它不想做无谓的牺牲。
他坐在神像底座后面，透过底座边缘的缝隙往怪物那边看去。
火墙已经把最前面那批怪物烧得差不多了，但火墙后方的那些怪物在火光边缘站成一片，不再往前涌，就那么安静地立在火墙另一侧的灰雾阴影里，像一排被钉在地上的木桩。
它们的身体在火光照耀下拖出长长的影子，每一道影子的末端都连接着更远处那片灰黑色的浓雾。
灰雾似乎比刚才变得更浓了。
奎奇盯着那片浓雾看了几息，然后收回目光，看了一眼神像头顶那片金色光云。
“这才刚刚开始，光是普通的怪物已经进化到这个地步了，在南方府城的时候，后面还出现了肉山怪物，和那巨大怪物，估计，马上就要出来了吧，那些怪物是不是也都进化了？”
奎奇脸色凝重起来，把砍刀从膝盖上拿起来重新握紧：“说不定，还有比肉山怪物和巨大怪物更可怕的怪物，该死的，连州府这边的时间太短了，要是能多训练一些可以使用虚无之丝的守卫，就好了。”
火墙还在烧，青白色的光焰把城门口的整片空地照得通亮。
而就在奎奇心神不定之时，灰雾翻涌，数十道庞大无比的身影，缓缓从灰雾之中显现出来。
那数十道身影每一道都如同一座庞大的肉山，身高全都超过三米，浑身上下布满了黑色的诡异纹路，一张巨大无比的血盆大口从它们肚子之上裂开，巨口中不断流淌出粘稠的黑色汁液，腥臭味瞬间提升了几个档次。
奎奇脸色难看，咬牙道：“肉山怪物，果然也进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