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奇的声音压过了城墙上的骚动。
弓箭手们连忙从箭壶中抽出新的箭矢,指腹在箭杆上飞快地捻过,金色细丝重新附着上去。
但这一次,有几个人的动作明显比刚才慢了一些,金色细丝凝聚的速度也不如第一轮那么流畅了。
奎奇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虚无之丝的消耗虽然比虚无之身小得多,但连续使用依然会消耗不少香火之力。
这些弓箭手刚刚学会这个能力不到半天,而且能够借用的香火之力本来就不多,能射出第一轮已经很不错了。
“第二轮,放!”
二十七支箭再次离弦而出,又有二十七只怪物在金光中崩解消散。
但怪物方阵的推进速度依然没有减慢。
它们已经冲到了距离神像不到一百五十米的位置,最前面的怪物甚至已经能够看清神像底座上那些粗糙的雕刻纹路,它们背上的骨刺在金光中冒着黑烟,灰黑色的肌肉和黑色的血管也在不断萎缩焚化,但它们依然在往前冲,像是一群不知道疼痛为何物的机器。
奎奇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弓往地上一扔,拔出了腰间的砍刀。
“弓箭手继续射击,能射多少射多少,老子下去,给它们加点料。”
话音刚落,奎奇的身体表面骤然泛起一层奇异的光泽。
奎奇的轮廓在奇异光泽之中迅速变得模糊不清,短短两个呼吸之间,他就这样凭空消失在了城墙上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城墙上的守卫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那个年轻的府兵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伸手揉了揉眼眶,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神使大人呢?”
旁边那个手背有旧疤的猎户也是一愣,但他毕竟经验老到,很快就镇定下来,低声说道:“别慌,神使大人还在,这定然是神使大人的特殊能力!”
弓箭手们回过神来,连忙搭箭拉弓,箭雨再次倾泻而下。
与此同时,奎奇已经从城墙根下无声无息地掠了出去。
虚无之身覆盖了他全身每一寸皮肤,连靴底踩过枯草时都没有压出半点声响。
他几乎是贴着地面在跑,左手握着砍刀,右手虚张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每一根手指的指尖都有细如游丝的金线垂下来,在风中轻轻颤动。
前方两百米处的怪物方阵已经彻底涌进了金光范围之内。白烟从每一只怪物的表皮上升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类似烧焦皮革和烂肉混在一起的刺鼻气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最前面的怪物距离天君神像已经不足一百步,它们背上的骨刺在金光的持续灼烧下开始断裂,黑色的骨渣从肩上簌簌往下掉,但它们的脚步没有丝毫迟滞。
奎奇在怪物群外侧停下,距离他最近的一只怪物已不足五步,他甚至能看清那怪物脖颈处的黑色血管在皮肤下一胀一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体内循环流动。
他眯起眼睛,右手自下向上猛地一撩。
“死!”
砍刀上无声地覆上一层薄薄的金光,刀锋从那只怪物的腰侧切进去,横着拉出一道极宽的裂口。
虚无之触的金光顺着裂口向内蔓延,所过之处黑色的血管和血肉齐齐断裂,眨眼之间,那只怪物的上半身便从腰部开始呈扇形崩散,像是被谁用橡皮从纸上擦掉了一大块。
它还没来得及发出声响,断裂的残躯已经塌在地上化成了黑色的细粉。
城墙之上,年轻府兵嘴巴张开,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抽气音。
他瞪着那片空白区域看了整整两息,然后猛地转头看向城墙上其他人,声音都变了调:“那是神使大人干的?你们看见了吗?那怪物直接就没了!”
旁边的人还没来得及回话,第二只怪物也崩了。
这一次崩得更干脆,从脖颈处开始,整颗头颅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齐根削掉,断口平整得像刀切豆腐,失去头颅的身体还往前冲了两步,脚掌踩在刚才那只怪物崩散后的黑灰上,留下一串焦黑的脚印,然后整条右臂连着肩胛骨一起脱落,还没落地就已经碎成粉末,剩下的半截身体歪了两下,也直接崩碎。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每隔不到三四息的工夫就有一只怪物从方阵边缘莫名其妙地崩散成一片虚无,就像有人拿了一把看不见的镰刀在割麦子,一刀一排,一刀一排,没有间歇,没有偏斜。
城墙上安静了大约两息,然后炸了。
“是神使大人!他在下面!”
“在哪儿呢?我怎么看不见?”
“看不见也能知道!你看那怪物死的,哪有自己好端端走两步就碎的?”
“神使大人也太强了!”
惊叹之中,老猎户把弓重新端起来,搭上一支箭,没急着松弦,他眯着眼盯着下方那片不断崩散的方阵边沿看了几息,然后猛地拉满弓弦,箭尖对准了第二排靠右的一只怪物,松手放箭。
箭矢破空而下,瞬间便扎进那只怪物的胸口,那只怪物胸口中箭的位置顿时塌陷下去拳头大小的一块,虽然没有像被奎奇砍中的那样彻底崩散,但明显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猎户又搭了一支箭,头也不回地朝旁边说了一句:“别光看,继续射!趁着怪物们乱了阵脚,给神使大人压一压侧翼。”
他这一嗓子把周围几个弓箭手从愣神中拽了回来。
有人连忙弯弓搭箭,有人手忙脚乱地从箭壶里抽箭,箭杆在夜色里碰出连续的咔咔声。
第三轮箭矢从城墙上倾泻而下,稀稀拉拉的十几支箭扎进怪物方阵里,命中的那几箭虽然威力不如奎奇的砍刀,但也让怪物们出现了明显的迟滞。
年轻府兵连射了两箭,第一箭擦着一只怪物的肩膀飞过去,第二箭倒是扎中了胸口,他啧了一声,正要抽第三支箭,余光忽然瞥见神像底座的方向有金光闪了一下。
他扭头看过去,正好看见奎奇从虚空中现出身形。
奎奇站在神像底座侧面的阴影里,左手撑着石像边沿,右手提着砍刀,刀身上还残留着一层正在散去的金光。
奎奇胸腔起伏了几下,把刀尖往地上一拄,抬头朝城墙上喊了一声:“愣着干什么?火油呢?上火油啊!这么多我一个人可砍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