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怀桑见自己猜中,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苦笑道:“那个……魏兄,其实是我在云深不知处听学时,看着你与江氏姐弟的相处模式,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江宗主待你虽好,却总透着几分刻意的‘捧杀’,而虞夫人对你更是……”
他顿了顿,继续道:“于是我便私下让人查了查关于你和你父母当年的事情。当年最先传出你父母仙逝消息的,并非夷陵当地,而是从云梦江氏传出的。这时间差,未免太过巧合。所以我一直有些怀疑,只是苦无证据,都是一些猜测……”
说到此处,聂怀桑看着魏无羡阴沉的脸色,咽了口唾沫,小声道:“看来,我的猜测没有错。”
魏无羡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陈情:“原来旁观者清。我身在其中,竟被那一声声‘阿羡’迷了眼,想抓住那可怜的亲情,一直都是我自作多情罢了而已,直到如今,才看清这满地的算计。”
聂怀桑看着魏无羡那副云淡风轻却又透着决绝的模样,心中不由得一紧。他手中的折扇“刷”地一声合拢,扇骨敲击在掌心,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屋内令人窒息的沉寂。
“那个……魏兄,”聂怀桑压低了声音,目光游移了一下,最终还是定格在魏无羡脸上,小心翼翼地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你打算怎么处理?是想要……讨个说法,还是……”
魏无羡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走到桌边,提起早已凉透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残茶。深褐色的茶汤在杯中微微晃动,映照出他那张苍白却俊美的脸庞。他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杯壁,感受着那透骨的凉意。
“等射日之征后吧。”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身世,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我会退出云梦江氏。”
他仰头将那杯冷茶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一直苦到了心里。“不管怎么说,我也在云梦江氏长大了,受了他家十几年的养育之恩。若是此时闹翻,无论怎么处理,都会留下话柄,惹人非议。”
魏无羡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空洞而辽远:“不如相忘于江湖,各自安好。从此山水不相逢,莫问旧人长与短。”
这本是一个看似体面又周全的打算,既全了过往的情分,又断了未来的纠葛。
然而,聂怀桑闻言,却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他重新展开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扇面上的山水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扭曲。
“魏兄,不是我打击你,”聂怀桑叹了口气,眼神中透着几分对世事的通透与怜悯,“就江澄那个性子,心眼小的……你的想法,够呛。”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你想相忘于江湖,可江澄未必肯。在他眼里,你退出的那一刻,便是对他最大的背叛。到时候,怕是到时候……不如将真相公布于众,这样不管怎么说对你都是利大于弊。若是魏兄放心,就将此事交给我来办,一定会给你办的漂漂亮亮的。”
魏无羡想了想点了点头道:“那就拜托聂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