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她带着沉重的愧疚与魏无羡相处。
每当魏无羡被母亲用紫电抽打,她都会第一时间冲过去,一遍又一遍的柔声安慰:“阿羡,别怪阿娘,她只是刀子嘴豆腐心,嘴硬心软,她不是真的讨厌你。”
每当江澄与魏无羡争吵,她总是下意识地站在魏无羡这边,安抚他的情绪,试图弥合两人之间的裂痕。
她以为,只要自己对魏无羡足够好,就能弥补父母犯下的罪孽,就能求得内心的安宁。
可如今,魏无羡回来了。
他依旧笑着,依旧唤她“师姐”,可那笑容背后,却隔着千山万水般的疏离。
他的眼神不再像从前那样,会因为她的安慰而露出依赖的神情!
而这种沉默的疏离,让江厌离感到无比的恐惧。
“他是不是知道了?他是不是在怪我?”江厌离停下脚步,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角,指节泛白。
她想起魏无羡现在看自己的眼神,那平静无波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如果魏无羡真的知道了真相,该如何是好,阿澄从来都靠不住,她依靠的一直都是魏无羡…………
“不……他不能知道。”江厌离猛地摇了摇头,自我安慰,仿佛要将那个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衣领,带来一阵黏腻的寒意。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行,不能乱。阿羡最重情义,只要她……只要她还像以前那样对他好,像以前那样做他最温柔的师姐,或许……或许就能把这一切掩盖过去。对,就是这样。
她颤抖着手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努力挤出一个温婉的笑容,转身朝着魏无羡的院子而去。
不净世的回廊曲折幽深,夕阳的余晖将一切都染成了血色。江厌离很快来到魏无羡住的客院。他正负手而立,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阿羡。”江厌离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魏无羡闻声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已然挂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师姐?你怎么来了?”
那笑容太完美,完美得像一张面具,严丝合缝地扣在脸上,却透不进眼底半分温度。江厌离的心又是一阵刺痛。
“天色晚了,我……我来看看你。”江厌离走近几步,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支陈情笛上,黑色的笛身泛着冷硬的光泽,“你刚回来,一切都还习惯吗?有没有什么缺的?师姐给你准备。”
“劳师姐费心,一切都好。”魏无羡的回答客气而疏离,他甚至微微侧了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江厌离想要为他整理衣襟的手。
江厌离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她讪讪地收回手,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阿羡……”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比如“别怪江澄”,比如“阿娘她……”,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在魏无羡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魏无羡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怨怼,没有愤怒,也没有……期待。他只是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种眼神,比任何指责和谩骂都更让江厌离感到恐惧。它意味着,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师姐若无事,先回去,时间不早了,于礼不合。”魏无羡打破了沉默,语气平淡。
“等等!”江厌离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阿羡你以前不这样……”
魏无羡垂眸,看了一眼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那眼神里没有厌恶,只有一片漠然。他轻轻抬手,将衣袖从她手中抽了出来。
“师姐说笑了。”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眼底却毫无笑意,“以前不懂事,现如今我们也大了,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省的让别人说闲话。”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江厌离的肩膀,望向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际,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再说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该离开了,让别人看见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