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江湖多年,执掌角宫庞大外务,宫尚角手中自然不乏可供驱策的人手与雷霆手段。
单从个人能力与掌控的资源而言,他此刻完全有办法出手,将司徒红控制乃至清除。
旧尘山谷虽大,角宫若铁了心要动万花楼,并非做不到。
然而,从名正言顺的角度考量,难听点说就是宫尚角没有资格。
——他不是执刃。
身为角宫之主,他的职权明确在于对外交涉、贸易、情报及江湖事务。
而日常治安与防卫,名义上主要归由羽宫协调的侍卫营负责。
越过宫子羽和长老殿,直接对万花楼采取激烈行动,在执刃殿与长老殿看来,这就是越权。
与其等到到时候被扣了帽子,做了好事还要挨埋怨,还不如装做没看见。
更别说宫子羽那个意气用事的,宫尚角前一秒对他的知己紫衣动手,下一秒宫子羽就要追来了。
徒增笑料。
罢了,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宫尚角心中。
既然有人尸位素餐,既然有人宁愿沉溺温柔乡也不愿睁眼看现实,那便由着他们去。
他宫尚角,已非昔日那个会将宫门所有责任一肩扛起、哪怕被误解被掣肘也要勉力维持的忠良。
离开的念头,并非一时意气,而是深思熟虑后。
宫尚角自觉既已应允入赘王家,与王银钏结为连理,便没想过婚后还要与她长久分隔两地。
那算什么夫妻?
相思已苦,更何况是将心爱之人独留京城,自己却困守在这日益令人窒息的旧尘山谷,继续为一群不值得的人呕心沥血?
他舍不得,也觉不值。
真要这么做,那就是蠢。
回到角宫之后,宫尚角找了一个时间,专门和宫远徵提及未来的打算。
心里面有预期,弟弟一向是听他的。
听到宫远徵坚定的说“哥哥去哪,我也一起。”
半点犹豫都没有,坚定非常。
一块大石头才算是真的落了地。
这么多年了来,在他自己还是个半大的少年的时候,就一手把当年还是个小豆包一样的宫远徵给带大。
说的夸张一些,宫尚角在很多时候幻视宫远徵就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那王银钏去哪了呢,人正在书房苦思冥想呢。
知道了宫门还有一个后山,好奇的心就一直止不住。
独自坐在角宫书房内,对着一份粗略绘制的宫门地形图。
黛眉微蹙,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图中被特意标出、却线条模糊的一片区域。
探子查出来的东西不算是精细,贸贸然的闯进去,王银钏有种不安。
万一有个高手发现她莫名其妙的潜了进去,以为她是无锋刺客,直接动手那可无处申冤了。
在绝对的强力面前,王银钏是不太敢舞起来的。
还是那句话,小命就只有一条。
光是自己琢磨,想不出来什么东西。
光是自己对着地图琢磨,终究是雾里看花。
王银钏决定不再空想,她利落地收起图纸,起身理了理裙裾——找知道内情的人问去。
而整个宫门,对此了解并且会对她坦言的人,自然是宫尚角。
“后山?”
宫尚角听完王银钏状似随意、实则眼眸发亮的询问,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她那点跃跃欲试的心思。
他有些无奈,又觉得她这副模样生动可爱。
“后山是宫门禁地,无量流火由后山守卫,三域试炼也是由后山各宫主持。”
“三域试炼?”王银钏是知道的,但是不算了解。
他斟酌着词句,为王银钏解释道。
“所谓三域试炼,乃是继承执刃之位的必经关卡,分为寒、毒、刀三域,危险重重。平时若无必要,禁止任何人踏入,守卫也非同寻常。”
那不是更有意思了。
王银钏没觉得泄气,反倒是更加的跃跃欲试。
对于王银钏的性格,宫尚角还是了解,再者说她有什么都写在脸上。
温声劝道,“那里并非游赏之地,机关重重,且规矩森严。”
“你若是好奇,我可以与你讲我先前的经历。”
王银钏听了,嘴上“嗯嗯”应着,可那眼神分明写着“我知道了,但我还是想知道里面到底什么样”。
宫尚角看着她这模样,心里还是想要满足她的想法。
毕竟又不是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他也不希望看到王银钏泄气的模样。
话说……远徵也已快到参加三域试炼的年纪了。
按照宫门旧例,为继承徵宫,他也需通过后山的试炼。
可那是宫远徵继承徵宫的时候,他才六、七岁。
要是进入后山,且不说能不能自己走到雪宫大门口,光是要携带的物资,都是一大问题。
小小的一个孩子,哪里扛得动那么一大箩筐的衣裳外套。
现在宫远徵十七了,虽说三域试炼是在及冠之后才开启。
总之——也不差这三年时间了。
此时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宫远徵:哥哥,这对吗?
宫尚角心想,与其让王银钏一直惦记着,甚至哪天按捺不住自己冒险,不如……就借着这个机会。
“你实在想去看看的话,” 宫尚角缓声道,眼中掠过一丝思量,“倒也不是全无办法。”
这倒是把王银钏的胃口吊起来了,好奇道,“什么办法?”
“远徵弟弟年岁渐长,按例也需为继承徵宫进行试炼准备。”
“后山虽有险阻,但若有熟悉路径与规矩的长者或兄长陪同引导,提前熟悉环境、进行适应性历练,也说得过去。”
好哇,这是名正言顺的夹带私货。
王银钏懂了,哥哥不放心,那她这个嫂嫂怎么能放的下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