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刚查到,他三个月前就已经死了。”
恋次这句话落下,甬道里的风像忽然停了一瞬。
白哉握刀的手指收紧,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可眼底那层寒意比刀锋还亮。
露琪亚脸色发白,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荒唐。
一个死了三个月的人,今晚却带着中央四十六室内层签章,亲手把假令送进六番队。
这已经不是单纯伪造命令。
这是把尸魂界的命令系统当成尸体在用。
莫麟看着《罪狱录》上浮出的“第四控制锚点”,眼神沉了下去。
“先不追。”
恋次一怔:“不追?那东西可能还在一番队附近!”
莫麟合上书页,转身看向归档室封条。
“正因为可能还在,才不能现在追。”
恋次心里一急,刚想开口,却被白哉抬手拦住。
白哉明白莫麟的意思。
如果对方连死人都能拿来当传令使,那他们追过去,很可能只会抓到一具空壳。
真正的操控端,早就借一番队地下那片空白区,把线藏得更深。
莫麟抬起判官笔,在空中画了一个金色圆环。
“先回现世。”
露琪亚不解地看向他:“现在?”
“孩子、账本、证人都在浦原商店。”莫麟看向几人,“我们手里的线太多,不能被对方牵着跑。先把所有证据重新排一遍,再决定先抓谁。”
恋次攥着拳,心里憋得难受。
他习惯了发现敌人就拔刀,可今晚每一步都像踩在别人铺好的纸面上,稍微用力就会掉进坑里。
白哉看了他一眼。
“阿散井,听他的。”
恋次吸了口气,终于点头。
“明白。”
金门展开。
几人一步踏入。
再出来时,天边已经泛起灰白。
空座町,浦原商店地下训练场。
空气里还残留着结界运转的灵子味。
四十三名被救出来的孩子魂魄安置在隔离阵内,浅野悠斗蜷在最靠近门的位置,手里还抓着那块金色魂牌。
一护坐在旁边,身上披着外套,眼睛却一直没合。
看见莫麟等人回来,他立刻站起身。
“怎么样?抓到传令使了吗?”
莫麟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一护心里一沉。
“又出事了?”
恋次走在最后,脸色难看得像刚从泥里爬出来。
“送假令的人,三个月前就死了。”
一护愣住。
“死人送令?”
浦原喜助从阴影里走出来,扇子遮着半张脸,眼神却没有平日那点懒散。
“这就麻烦了啊。”
铁斋站在结界边,听到这句话,眉头也皱了起来。
莫麟没有耽误,抬手一挥,《罪狱录》在半空展开。
金色线条像树根一样延伸,很快画成一张树状图。
最底层,是流魂街七十八区、戊字号仓、活体账本、微缩魂棺。
往上一层,是辛三号、壬九号、朽木旁支、霞大路共济仓。
再往上,是中央四十六室外层席。
外层席之后,一条暗红色线延伸到“内层”。
内层下面,分出两条。
一条指向“传令使傀儡化”。
另一条指向“命令篡改”。
最顶端,莫麟没有写名字。
他只画了一个问号。
一护看着那张图,越看越烦躁。
“这个问号是谁?”
莫麟看向他。
“暂时不知道。”
恋次站在一旁,嘴角抽了一下。
“你这图都画到一番队脚下了,还不知道?”
莫麟反问:“一番队脚下,就一定是一番队本人?”
恋次被问住。
白哉沉默片刻,开口道:“莫麟怀疑的,不只是某个人。”
露琪亚顺着白哉的话往下想,脸色慢慢变了。
“他怀疑的是……整个命令来源?”
莫麟点了点树状图顶端的问号。
“山本元柳斋重国的命令,有多少是真的?”
地下训练场一下安静下来。
一护皱着眉:“总队长?那个老爷子?”
浦原扇子停在手边。
白哉的眼神也在这一刻变得复杂。
山本元柳斋重国。
护廷十三队总队长。
尸魂界千年来的最高武力象征。
如果连他的命令都可能被筛过、改过,甚至借名发布,那这件事就不再是几个贵族贪腐。
这是把护廷十三队千年的刀柄握在了别人手里。
一护忍不住道:“那我们直接去问他不就行了?当面问,总比在这里猜强。”
莫麟看向一护。
一护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却没有退。
他不是不懂事情复杂,只是一路看见孩子被当税粮、被塞进魂棺、被做成账本,心里早就压着一股劲。
“如果总队长是被蒙在鼓里,那我们告诉他,他不就能出手了吗?”
莫麟没有立刻否定,而是问:“如果他不是呢?”
一护张了张嘴。
莫麟继续道:“如果他知道一部分,只是不知道全部呢?”
一护眉头皱得更深。
“那也要问啊。”
“问可以。”莫麟抬手点了点树状图,“但不是现在。”
一护心里一堵,语气急了些:“为什么?我们已经有这么多证据了!”
莫麟指向图中霞大路共济仓的位置。
“还不够。”
一护看着那一串名字:“这还不够?”
“够抓银次郎,够冻结朽木旁支,够立案查外层席。”莫麟语气沉稳,“但不够传唤总队长。”
一护一愣。
莫麟看向他,神色认真。
“你要明白一件事,越是站得高的人,越不能靠怀疑去动。”
一护抿住嘴。
他不喜欢这种话。
可他也知道,莫麟不是怕事的人。
如果能砍过去,莫麟早就砍了。
浦原这时轻轻叹了口气。
“黑崎先生,莫麟先生说得没错。”
一护转头看他:“连你也这么说?”
浦原收起扇子,难得没有装傻。
“山本总队长不是普通队长。他一动,整个瀞灵廷都会跟着动。”
他指了指莫麟画出的那张图。
“如果内层真能篡改命令,那我们贸然接触总队长,可能会出现两种结果。”
露琪亚接过话,声音带着几分沉重。
“一种是总队长被蒙蔽,但内层提前知道我们要见他,就会清理证据。”
白哉补上一句:“另一种,是总队长对某些旧规知情。我们没有完整账本,当面对质反而会被他们定义成扰乱瀞灵廷秩序。”
恋次听得牙根发酸。
“也就是说,没证据,连问都可能变成他们的机会?”
莫麟看向他。
“你今晚刚接过假令,应该最清楚。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把别人推到一个看起来不得不执行的位置。”
恋次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后点头。
“懂了。”
一护沉默下来。
他看着结界里那些孩子,心里像被什么压住。
过去他遇到虚,能挥刀就挥刀。
遇到露琪亚被抓,他想的是冲进尸魂界把人救出来。
可现在不是一个敌人站在面前。
敌人藏在制度里、命令里、账本里。
刀能砍人,却砍不开一张被盖过章的假令。
一护抬起头,声音比刚才沉了些。
“所以,要先把霞大路那个仓库拿下来?”
莫麟看了他一眼。
一护能问出这句话,说明他已经开始转过弯。
“对。”
白哉这时往前一步。
“关于一番队地下,我有一条线索。”
所有人都看向他。
白哉神色如旧,但开口前,他明显迟疑了半息。
作为朽木家当主,有些话本不该在这里说。
可今晚之后,他对“本该”两个字,已经没有过去那么信了。
“我数次以本家当主身份面见总队长。”白哉缓缓道,“每一次,都在一番队地上大殿。”
恋次下意识问:“这不是正常吗?”
白哉看了他一眼。
“问题在于,千年来,朽木家没有任何一位当主,被允许进入一番队地下。”
露琪亚微微一怔。
“连本家当主也不行?”
“不是不行。”白哉语气更沉,“是从来没有人提过。仿佛那里根本不存在。”
浦原听到这里,眼神动了动。
“这倒和我当年的发现对上了。”
一护立刻看过去:“你又知道什么?”
浦原苦笑了一声。
“百年前,我还是十二番队队长时,曾经替一番队做过一次地基灵压检测。”
他说到这里,手指轻轻敲了敲扇柄。
“那时候我发现,一番队地下有一段灵压回流不正常。不是普通结界,更像某种旧时代封印在呼吸。”
莫麟问:“你向谁汇报了?”
“山本总队长。”
“他怎么说?”
浦原看向树状图顶端那个问号,眼神里带着旧事翻起后的凉意。
“他说,那是旧时代封印,不必追查。”
一护皱眉:“就这样?”
浦原摊手。
“就这样。”
恋次忍不住道:“那总队长肯定知道地下有东西啊!”
白哉没有接话。
露琪亚也沉默。
知道地下有东西,和知道地下有人借他的权威篡改命令,是两回事。
莫麟把浦原这条线写进案卷。
“现在有两种可能。”
他抬起一根手指。
“第一,山本知情,并默许内层存在。”
一护的脸色变了。
莫麟又抬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山本知道旧时代封印,却不知道封印已经被内层当成命令中转站。他被蒙蔽,甚至被规则架住。”
浦原点了点头。
“以总队长的性格,第二种不是没有可能。他很强,也很重规矩。有人如果钻进规矩背面,他未必会第一时间看到。”
白哉眼神深了些。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他心里。
他这些年何尝不是这样?
他守规矩、信规矩、执行规矩。
可当规矩背后藏着人血,他才发现自己过去的服从,并不总是清白。
恋次看着白哉的侧脸,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第一次发现,连队长这样的人,也会被一套看不见的东西困住。
一护握了握拳,又松开。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做?”
莫麟看向树状图中间那块黑色区域。
“查封霞大路贵族共济仓。”
白哉抬眼:“那是四大贵族共同私域,防御不会比中央地下弱。”
“所以才要去。”
莫麟抬手,金光在半空勾出行动路线。
“共济仓里有四家盖印的完整账本。只要拿到它,朽木旁支、霞大路、纲弥代、志波旧长老代持记录,全都会串起来。”
露琪亚立刻问:“志波家那边呢?”
莫麟看向她。
他知道露琪亚最在意的,是海燕的死,以及志波家是不是被人拿来顶罪。
“账本会告诉我们,志波家到底是参与,还是被代持。”
露琪亚轻轻点头,手指握住袖口。
“我要去。”
“你当然要去。”莫麟说道,“海燕案的关键证人之一是你。”
一护看向莫麟:“我也去。”
莫麟没有马上答应,而是看了一眼结界里的孩子。
一护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我会留分身——不对,我不会分身。”
恋次没忍住,嘴角动了动。
一护瞪了他一眼:“笑什么?”
恋次咳了一声:“没事,你继续。”
浦原把扇子一开,恢复了几分平时的调子。
“黑崎先生如果离开,我和铁斋可以守这里。不过嘛,对方已经开始动死人传令,现世也未必安全。”
铁斋沉声道:“我会加固三层结界。”
莫麟看向浦原。
“把所有孩子的魂牌同步到《罪狱录》。一旦有人碰他们,我能第一时间知道。”
浦原点头:“可以。”
白哉这时开口:“我会以朽木当主身份同行。共济仓若有朽木印,我亲自作证。”
恋次立刻道:“队长,我也去。”
白哉看他。
恋次这次没有躲。
“我接了假令,也差点破坏封条。既然签了协查协议,就不能只在旁边看。”
莫麟看了他一眼。
“可以。但进去后,不准单独行动。”
恋次立刻应下:“知道。”
莫麟抬手,准备继续布置霞大路后山的进入路线。
就在这时,浦原商店地下的监测设备忽然全部亮起红光。
刺耳的警报声在结界室里炸开。
浅野悠斗在睡梦中颤了一下,手里的魂牌亮起一圈金光,将他重新安抚下去。
浦原脸色一变,快步走到仪器前。
一护立刻问:“又怎么了?”
浦原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坐标,眼神少见地凝重起来。
“不是攻击。”
莫麟转头:“那是什么?”
浦原抬起手,指向屏幕上一个正在快速闪烁的黑猫印记。
“传唤令有回应了。”
白哉眸光微动。
露琪亚也立刻反应过来。
“四枫院家?”
浦原慢慢放下扇子。
“准确说,是第二位贵族当主。”
他话音刚落,屏幕上黑猫印记猛地展开,化成一道带着笑意的灵压回讯。
一个懒洋洋的女声从设备里传出。
“哟,浦原,半夜三更传唤四枫院家,你们胆子不小啊。”
浦原嘴角动了动,还没来得及接话。
那声音又笑了一声。
“莫麟是吧?我看见你的金蝶了。”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