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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风流俏佳人 > 第1526章 天女木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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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鸣谢:喜欢秋子梨的元赤的支持和鼓励,本章七千字,特此加更!>

杨炯将奴栅的木闩重新落下,指尖一拨,那铁搭扣便严丝合缝地扣了回去。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刚转过半个身子,便见那三个守门的士兵晃晃悠悠地从草丛那头走了回来。

领头那个边走边系裤带,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见杨炯,脸上便堆起一团心照不宣的笑来,老远便扯着嗓子喊道:“哎哟!兄弟,我们仨回来的不晚吧?”

杨炯心里暗骂一声“回来得可真他娘及时”,面上却换上一副又粗又野的海盗嘴脸,学着金加那口粗哑的嗓门,怪声怪气地嚷道:“艹!你们再回来晚点,老子怕是要被这群羔羊吸干了!一个个看着瘦巴巴的,劲头倒是足得很!”

那三个士兵先是一愣,随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齐哄笑起来。

领头那个走上近前,在杨炯肩头重重拍了一记,挤着眼睛压低嗓门道:“兄弟,你这话说得,倒让我们不好意思了!合着我们回来早了,坏了你的好事?”

杨炯哈哈一笑,满不在乎地粗豪模样摆了摆手,从怀里摸出一只扁皮酒囊,随手抛给领头那个:“少废话!几位兄弟辛苦了,明日若还得空,我再给你们带坛好酒来,比今夜这麦酒烈得多!”

领头那个一把接住酒囊,掂了掂分量,脸上笑纹更深了三分,连声答应:“那可说好了!兄弟明日若不来,我们可牵羊上门讨酒了!”

说着又挤了挤眼,引得身后两个年轻人又是一阵闷笑。

杨炯朝三人拱了拱手,转身大步往主帐方向走去。

行到帐前,将帐帘掀开一条缝,浓烈的酒气裹着羊肉的油腥味便扑面而来,几乎能把人推个趔趄。

帐内比方才更加狼藉。

火堆里的柴火烧得只剩了红炭,铜锅里的羊肉汤已经见了底,锅沿上糊着一圈干涸的油渍。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空酒坛子,酒液洇湿了一大片毛皮,腥酸的气味混着烤羊肉的焦香,闷在帐里发酵出一种腥臊的浊气。

忽滩盘腿坐在上首矮榻上,一张肥脸喝得通红油亮,小眼睛眯成了两道细缝,嘴里含含糊糊地哼着一支草原小调。

他一手搂着酒碗,一手在膝盖上打着拍子,浑身的肥肉跟着节拍一颤一颤。

八赤蛮坐在他右手边不远,整个人斜歪在熊皮毯上,一只脚翘得老高,靴底正对着火堆,烤得鞋底的牛油滋滋冒泡。

他手里攥着半只羊腿,啃一口肉灌一口酒,油光顺着下巴淌下来也顾不上擦,一双通红的眼睛却亮得惊人,看不出半分醉意。

安德烈和科兴分坐在矮桌两头。

安德烈那张清癯的面孔浮了一层薄红,靠在身后的软垫上,一只银杯搁在膝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杯壁,目光却像一只打盹的狐狸,半阖着眼皮底下精光一闪一闪。

科兴倒真是醉得厉害,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半张脸埋在臂弯里,鼻息粗重,偶尔含糊地嘟囔两声谁也听不懂的醉话。

杨炯悄无声息地从帐帘内侧绕回来,在他原先的位置上坐下,低声问:“这什么情况?”

澹台灵官的声音清冷无波:“三十坛酒,第三只羊刚啃完。”

杨炯鼻子里嗤了一声:“猪一样!倒也省事!”

话音刚落,只听“啪”一声闷响。

八赤蛮忽然将手中啃剩的羊腿骨往桌上一掼,油汪汪的骨头在银盘里打了个旋儿,溅出几点油星。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嗓门震得帐顶毡布都在簌簌落灰:“大首领!我这几日火气大得很,憋得浑身燥热,你给拉几个女奴过来助助兴,让兄弟们也乐呵乐呵!”

此言一出,帐内骤然一静。

忽滩停了小调,眯着的那两条细缝微微撑开了一些,肥脸上的醉意似乎浅了半分。

他看着八赤蛮,声音倒是还维持着笑呵呵的调子:“八赤蛮呀,那些羔羊都有主了。罗斯的几个贵族早就订好了,人家定金都付了一半,说好了要嫩的、懂规矩的,这东西不好换。”

八赤蛮霍地站了起来,他身材本就魁梧,这一下起得又急又快,带得矮桌上的酒碗叮当一阵乱响:“大首领!我说——我火气很大!”

这一声吼,帐内彻底安静,气氛骤然凝滞。

忽滩脸上的笑纹僵了一僵,盯着八赤蛮,那两条细缝里的精光倏然收紧。

他当然明白,当着这么多千夫长、百夫长的面,当着威尼斯人和佛罗伦萨人的面,八赤蛮这是在试探,试探他这个大首领的底线在哪里,试探他到底还有几分威权。

草原上的人最信的只有一条:你压得住,你便是头狼;你压不住,便只能等着被撕成碎肉。

忽滩肥厚的下巴微微动了动,摆着肥厚的手掌,笑道:“哎呀!八赤蛮呀,你瞧瞧你,急什么?来来来,我这盘牛肉还没动过,你尝尝!”

他说着,偏过头朝自己身旁的心腹千夫长努了努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帐内所有人都听见:“去,把本首领的牛肉切一块给八赤蛮兄弟送去。”

那心腹千夫长应了一声,低着头上前,从桌上那盘还冒着热气的牛肉上利落地切下一块,双手捧了,恭恭敬敬地递到八赤蛮面前。

草原上自有规矩,首领亲手分食,是表示将你视作同权同位的兄弟,分的是权力,分的是威仪。

可若是首领命下属切肉转交,那便是不动声色地告诉你:你在我这儿的体面,也就是个千夫长的分量。

八赤蛮低头看着那块递到眼前的牛肉,热气腾在脸上,熏得他那双通红的眼珠子越发灼亮。

他并没有去接,而是抬起头来,目光直直钉在忽滩脸上,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冷笑:“怎么?大首领觉得我八赤蛮不配享用几个女奴?还是说,我替部里打的那些仗、流的那些血,连换个女奴泄泄火的资格都换不来?”

这话一出,帐内气氛降至冰点。

他身后那排矮桌旁,哗啦啦站起了一多半人。七八个百夫长面色铁青地立起身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刀柄上,目光森冷地盯着忽滩。

忽滩身侧的两名千夫长反应也是极快,齐齐往前迈了一步,腰刀抽出半截,刀身在火光中一亮,护在忽滩左右,嗓门炸雷一般:“八赤蛮!你喝多了酒,要撒酒疯回你自己的帐里去!在大首领面前动刀,像什么话!”

八赤蛮却连看都不看那二人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锁在忽滩脸上,声音越压越低:“大首领。我这火,到底还能不能泄出来?若是不能,那怕是得燃起一场大火!”

矮桌上下一片死寂,连火堆里木炭轻微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双方人手各自握着刀柄,长剑弯刀在鞘中半出半入,刃光如鳞,明灭不定,只要有人再拔出一寸,整座大帐便要顷刻炸开。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当口,安德烈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

他从软垫上慢慢坐直了身子,端着银杯,像是没事人一般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了口:“哎呀,大首领,恕我一个外乡人多嘴。钦察部有两千铁骑,纵横克里米亚草原,谁听了不敬畏三分?

可若连自己手下的人都管不住,往后如何镇得住那三座港口的商人?塞瓦斯托波尔、叶夫帕托里亚、雅尔塔,哪一座港口的码头管事不是人精?

今日一人拍了一次桌子,明日便有百人拍桌子,大首领,您这秤往后可怎么秤得平?”

安德烈唇角含着笑,目光温煦,活脱脱一个替朋友操心的热心肠,可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珠里,清清楚楚地映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冷光。

忽滩脸上的肥肉跳了一跳,他本来已经存了息事宁人的心思,打算笑着打几个哈哈,把八赤蛮敷衍过去便算。

可安德烈这番“推心置腹”的话,就像当着所有人的面在他脸上掴了一巴掌。

草原上的人只服拳头,不服软蛋。他若当着几十个百夫长的面认了怂,今夜之后,这大首领的位置还能坐得稳?

可他也清清楚楚地知道,此时此刻不能硬来。

八赤蛮今日敢这般肆无忌惮,定然是布置好了后手。身边这一半百夫长都站到了他那边,若当真撕破脸动起手来,即便最后赢了,钦察部也要元气大伤。

一念电转,忽滩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那堆肥肉竟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来。

他摆了摆手,声音反倒比方才松弛了几分:“哎,八赤蛮呀!你这话说的,倒显得我这个当大首领的小气了。大家伙儿今晚都吃了羊肉,燥热上火也是常理,泻泻火嘛,该当的该当的。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他说着,朝身侧那心腹千夫长一摆手,语气随意却暗藏玄机:“去,到奴栅那边挑几个品相好的,带过来!别让八赤蛮兄弟等急了,记得要选身体好的,八赤蛮力气大,小羊羔可经不起折腾!”

那千夫长会意,面色一凛,当即转身便要掀帘出去。

“站住——!”

八赤蛮一声暴喝,声如炸雷,震得帐中几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箭步上前,一把攥住了那千夫长的后领,蒲扇般的大手一拽,那千夫长被他扯得整个人往后一仰,踉跄着撞翻了矮桌上的银碗。

八赤蛮也不废话,扭回头便冲着自己身后那十几个百夫长一扬下巴:“去!你们去挑!别让大首领的人忙活了!”

那几个百夫长应声而动,哗啦一下散开,便要往帐外冲。

忽滩的人如何肯让?

两名千夫长一左一右横跨一步,腰刀终于出了鞘,寒光一闪,拦在帐帘前,嗓音嘶哑地吼道:“谁敢?!”

帐内空气瞬间绷如满弓。

双方人手长刀齐刷刷拔出半截,刃光倒映着火堆里跳动的火焰,明暗交错间只见一张张面孔都狰狞起来。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也不知是谁先喊了第一声,但听得“呛啷”一声脆响,有人把刀彻底拔了出来。

就在这一刹那,暗处忽然破空一声锐响!

一道寒光从阴影中暴射而出,快如流星,直扑忽滩面门!

那匕首的刃尖在火光照耀下亮得刺目,眨眼之间便已到了忽滩眉心前三寸!

“大首领小心——!”两名千夫长齐齐惊呼,一人横刀去格,另一人伸手去拽忽滩。

忽滩本就肥硕笨拙,此刻又醉意未消,被那匕首的寒光一照,登时吓得魂飞魄散,浑身肥肉一颤,整个人“哎哟”一声往后仰翻过去,后脑勺磕在矮榻的扶手上,闷响一声,疼得他龇牙咧嘴。

那一匕首没能正中目标,被千夫长的弯刀格偏了方向,噗地钉在了忽滩身后那张熊皮挂毯上,刀尾嗡嗡震颤不休。

可这一下已经足够引爆整座营帐。

“八赤蛮造反了!!”忽滩那边有人嘶声大吼。

“忽滩要出卖族人!兄弟们,今日不反,明日便要做他卖给罗斯人的奴隶!”八赤蛮这边也有人厉声高呼。

两句话撞在一处,便如火星溅进了火药桶。

双方人手再无半分犹豫,齐齐拔刀,火光下刀光如匹练般交错纵横。

第一个照面便是血光迸现,一名忽滩的护卫被斜劈了肩膀,惨叫着扑倒在地。

八赤蛮那边也有两人胸口各中一刀,闷哼着往后便倒。

矮桌上的银碗铜盘被撞得满天飞溅,酒液泼进火堆里,轰地腾起一股蓝绿色的火焰。

帐内顷刻间化作修罗场。

杨炯在暗器出手的那一瞬间,便已经一把攥住了澹台灵官的手腕,两人身形一矮,贴着毡壁迅速向帐帘侧方退去。

趁着帐内人群混战厮杀、谁也不及细看旁人的当口,杨炯掀开帐帘一角,泥鳅般滑了出去。

帐外的营地早已大乱。

主帐里的厮杀声传出来不过几息工夫,便有士兵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可这些人哪里分得清敌我?

有人喊“八赤蛮造反”,有人喊“忽滩要杀八赤蛮”,两拨人马一照面便是白刃相交,刀砍斧劈,惨叫声此起彼伏。

篝火堆被人踢翻,炭火四溅,点燃了几座帐篷的毡布,火舌借着草原夜风呼啦啦地往上蹿,将整片营地上空映成了一片血一样的暗红色。

杨炯拉着澹台灵官,借着混乱的人影掩护,一路向东侧高地撤退。身后跟着那三十名神罗近卫,他们个个扮作海盗模样,可脚下步法却整齐利落,三五人一组互为策应,遇到零星冲过来的钦察兵,刀光一闪便了账,绝不缠斗,干净利落。

半盏茶的工夫,一行人已经退到了营地东侧一处土坡上。

这里地势略高,正好能将整座营地收于眼底,坡后是一片矮树林,若有不测随时可以遁入林中。

三十名近卫无需命令便自发散开,背靠土坡结成半月形防御阵,长刀在手,目光锐利地注视着坡下厮杀的乱军。

杨炯喘匀了气,从怀中摸出那支铜制的千里镜,举到眼前,缓缓扫过营地正中。

火光冲天,整座营地已经成了一锅沸粥。

主帐方向厮杀得最烈。

八赤蛮不知何时已经冲出了帐外,一柄弯刀舞得如车轮一般,刀光裹着血肉四下飞溅,每一步踏出去都有人倒下,身后跟着那七八个百夫长和百十名亲兵,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钳直直插入忽滩的队伍中腹。

忽滩的人虽然人数占优,可失了先机,又兼大首领肥硕笨拙行动不便,被几名心腹护卫架着往北面仓皇撤退,阵脚大乱,一路退一路有人倒下。

杨炯的镜筒扫过营地西侧,恰好看见安德烈的身影在火光中连滚带爬。

这位威尼斯商会总长此刻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在帐内敲边鼓的从容?他那件昂贵的貂毛领长袍已经被刀锋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整个人伏在地上,四肢并用,像一条狼狈的蜥蜴般朝营地边缘的拴马桩处拼命爬去。

刚爬出丈许远,身后追来一个满脸横肉的钦察百夫长,二话不说,一刀从他后腰贯了进去。

安德烈发出一声尖利惨叫,身子猛地弓起来,双手胡乱刨了两下地,便不再动弹了。

那百夫长拔刀在手,刀尖上血珠滚落,低头看了看安德烈的尸首,重重唾了一口,转身又杀回了混战之中。

杨炯的镜筒重新转向北面。

忽滩已经被逼到了营地边缘一处围栏旁,再无路可退。

他肥硕的身躯靠在木栅栏上,喘得整个人像一只破风箱,身侧只剩下七八名拼死护着他的心腹护卫。

而八赤蛮却越杀越勇,弯刀上已豁了三个口子,浑身浴血,却丝毫不减锐气,大吼一声,当头朝忽滩劈去。

忽滩的一名护卫挺刀去格,被八赤蛮连人带刀劈得倒飞出去。

第二名护卫从侧面偷袭,一刀捅进八赤蛮左肋,八赤蛮闷哼一声,回手一刀剁掉了那人半边脑袋,血溅了他满脸。

他脚步踉跄了一下,随即直起身,双目赤红地盯着忽滩,一步步走了过去。

忽滩瘫坐在栅栏下,浑身的肥肉剧烈地抖着,两条细缝似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嘴唇哆嗦着,不知是想求饶还是在喊什么,嗓子里只发出嗬嗬的浊音。

八赤蛮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两息,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随即弯刀自下而上狠狠一撩。

刀光过处,忽滩那颗肥硕的头颅骨碌碌滚到了一旁,无头的尸身兀自靠着栅栏坐了片刻,颈腔里的血喷泉一般往上涌了涌,才缓缓侧倒下去,溅得半面木栅栏都是黏腻的猩红。

八赤蛮收刀,单膝跪地喘了好几口气,左手捂着左肋那处刀伤,指缝间有血往外渗。

他身后的亲兵们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随即四散开来,开始清剿那些仍在顽抗的忽滩余部。

厮杀又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

火光照着一具具横七竖八的尸体,有的是被砍死的,有的是被践踏而死的,还有几个是被活活烧死在帐篷里的。

整片营地四处冒着浓烟,焦糊的肉味和血腥气混在一起,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等到最后一声刀剑相击的脆响平息下去,营地中央只剩下了不足六百人。

这六百人个个带伤,疲惫不堪地聚在八赤蛮周围,有的坐在地上喘粗气,有的用撕裂的袍角裹着伤口,眼神里还残留着方才厮杀时的狠厉和茫然。

一个士兵从一堆尸体里拖出一个灰头土脸的人来,大步走到八赤蛮面前,将那人往地上一掼:“大首领!这老小子装死人,趴在两具尸体底下,被兄弟们翻出来了!”

科兴·美第奇趴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他那件深红色的丝绒长袍上全是血污,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脸上也沾满了灰土和半干的泥浆,头发散乱地糊在额角,全没了平日那股佛罗伦萨贵族的体面。

八赤蛮蹲下身来,肋下的伤简单缠了几圈布条,血已经止住了,可脸上那道狞笑却比方才更瘆人了几分。

他用带血的弯刀刀尖挑起科兴的下巴,迫使这个佛罗伦萨总长抬起头来与他对视,一字一顿地道:“老科兴,早早将你那座港口乖乖交出来,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非要跟着忽滩那肥猪跟我作对,今日落在我手里,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刀尖往前递了一分,刺破了科兴下颌的皮肤,一滴血顺着刀刃滑下来。

科兴浑身一哆嗦,瞳孔猛缩,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忽然尖声大叫起来:“金加兄弟!金加兄弟救命呀!咱们十几年的交情!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这一声喊得又尖又利,在满营的寂静中传出老远。

八赤蛮一愣,那双通红的牛眼微微眯起,目光从科兴脸上移开,在四周扫了一圈,忽然反应了过来:那个跟着科兴一起来的、满脸横肉刀疤的海盗头子金加,和他带来的那三十个人,此刻连人影都不见了!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射向营地东侧那片土坡,粗犷的嗓门炸雷般响起:“那个叫金加的呢?!跟他来的那三十个人呢?给我找——!”

话音未落,杨炯从土坡的阴影里慢慢走出,身后跟着三十名“海盗”,个个长刀在手,步伐从容地走下土坡,穿越遍地的尸首和仍未燃尽的篝火,镇定得不像话。

杨炯走到离八赤蛮大约十步远的地方站定,抬手缓缓揭下了脸上那张人皮面具。

火光映出他原本的面容,眉目清朗,鼻梁高挺,一双黑瞳亮得惊人,下颌线条利落分明,气度非凡,与方才那张粗犷狰狞的海盗面孔判若两人。

他将面具随手扔进火堆,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盯着八赤蛮,平声问:“你找我?”

八赤蛮盯着这张骤然变换的面孔,瞳孔骤缩,嘴巴张大了合不拢。他身后那六百名钦察兵也齐齐愕然,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的骚动。

“你是人是鬼?”八赤蛮大吼。

杨炯耸耸肩:“华夏皇帝杨炯!当然是人!”

八赤蛮一愣,眼中那些惊愕便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光芒。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黄牙,喉咙里发出一阵粗粝难听的笑声:“哈哈哈!好!好得很!我当是谁,原来是华夏的皇帝大驾光临!”

他猛地踏前一步,刀尖直指杨炯,嗓门拔得更高:“兄弟们!咱们这回可是捡到宝了!听说那位安娜公主便是这华夏皇帝的情人!抓了他,还愁换不来金山银山?活捉华夏皇帝,人人有赏!”

那六百人闻言,原本疲惫萎靡的目光骤然亮了起来。

金钱的诱惑比什么都管用,他们纷纷攥紧了手中的刀斧,排开半月形的包围阵,一步步朝杨炯等人合围过来。

澹台灵官面无表情地立在杨炯身侧,辟闾剑从鞘中滑出三寸,那三寸寒光一出,便有一股冷冽至极的杀气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刺得冲在最前的那几名钦察兵后颈一阵发凉,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杨炯却纹丝不动,只是抬头望了望夜空,嘴角那抹笑意反而更深了三分。

就在八赤蛮冲到近前,准备挥刀的刹那,夜空之中,忽然炸开三团红光!

三道赤红色的信号弹从营地北面的黑暗中冲天而起,在漆黑的苍穹中拉出三道明亮灼目的弧线,然后同时爆开,化作三朵硕大的红色烟花,将整片营地上空照得通红如昼,连地上的尸首和残火都被镀上了一层猩红的颜色。

那烟花的光芒尚未散尽,大地便开始了震颤。

沉闷的雷声从北方滚滚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地上的碎石都在跳动。

火光照映之下,只见一片赤红色的洪流从北面的夜幕中奔涌而出,甲胄映着火光如一片燃烧的赤潮,铺天盖地地漫卷过来!

两千名身着赤红甲胄的骑兵列成锋矢阵,神臂弩平举如林,箭矢上弦,月光与火光同时在箭镞上跳跃。

他们沉默而肃杀,马蹄掀起的尘土遮了半边夜空,阵型严整如刀切,瞬息之间便将八赤蛮那六百残兵团团围住,密不透风。

八赤蛮的脸色刷地惨白,手下那六百人也吓得魂飞魄散,有胆小的手一软,刀便“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们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一个挨一个地挤作一团,双手抖着攥紧刀柄,四面张望,只见四面八方全是赤红色的甲胄和森冷的箭尖,杀气压得他们几乎窒息。

“你……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来我钦察部落?!”八赤蛮大吼,声音里不自觉带着三分恐惧的颤音。

骑兵阵中忽然排开一道口子,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缓步而出,马背上端坐着一个高挑的女子。

她年未及二十,身形修颀,较寻常女子高出大半头,踞坐马背,风骨凛然。黑发被夜风翻卷飞扬,一张北地草原造就的面庞棱角峻利,浓眉斜挑,高鼻挺峭,下颌微抬。

她倨傲的目光缓缓扫过场下六百名瑟缩战栗的钦察兵,宛若一朵凌寒盛放的天女木兰,艳色在外,孤冷矜傲入骨。

那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个来回,最终落在了杨炯身上,倨傲的面色倏然一缓,嘴角弯起一个俏皮的弧度,声音清亮,脆生生地响彻整片营地:“姐夫!别来无恙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