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合楼的楼道比住院楼的要窄一些，但是灯都亮着。
二楼的走廊尽头，有一间门牌上写着“副院长办公室”的房间。
门开着。
黑卫衣女人在门口停了一下，偏了偏头，“进去吧。”
云初走进去。
房间比她想象的要大，大约有二十多平米，一张宽大的办公桌靠在窗边，桌面上摊着好几张地图和手绘的图纸。
现在房间里有十六个人。
加上云初三人，有十九人。
赵璇站在办公桌旁边，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张医院总平面图。
程游站在窗边，钢管靠在墙上，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上。
另外的人，云初都不认识。
然后她看到了坐在房间中央的那个人。
他坐在一把普通的折叠椅上，姿态很放松，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那个人大概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前臂和手腕上的一块手表。
他的脸型偏长，下颌线干净利落，鼻梁很高，嘴唇微微抿着。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的颜色很深，几乎和虹膜融为一体。
云初看着那双眼睛的时候，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在哪里见过”的那种奇怪，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能的奇怪——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那边向她蔓延过来，像一根极细极细的线，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她一下。
那根线几乎是刚触到她的感知边界就缩了回去，快得像错觉。
云初的后背微微绷紧。
她下意识地把精神力向内收缩，从原本散开的三米范围，缩到了紧贴着身体的一小圈。
何慕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秒。
然后他转开了视线，看向房间里的其他人。
“先坐吧。”何慕声语速不快不慢道。
云初在靠墙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孙慧琳坐在她旁边，张国栋坐在门边的椅子上。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何慕声把交叠的腿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
“我先介绍一下自己。”何慕声目光从每个人脸上平稳地扫过，“我叫何慕声，三十三岁，是这家医院精神科的医生。”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算是笑，更像是一种自嘲的弧度。
“末世之前，我的工作和现在要做的事情，可能没有太大的关系。但是——”他抬起右手，用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自己的太阳穴上轻轻点了两下，“我觉醒了某种能力。”
“精神力。”何慕声把这三个字说得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我能感知到以我为中心、半径大约十米范围内的一切东西。不是用看的，不是用听的，就是用脑子‘知道’。”
云初心跳又漏了一拍。
同样的能力。
不，不完全一样。他的范围比她大得多——她只有三米，他有十米。
“我之所以直接说出来，”何慕声直起身，重新靠回椅背上，“是因为我不想在这件事上浪费大家的时间。”
“你们中间，有人觉醒的是和我类似的能力，有人觉醒的是不一样的。”
“这些能能力，电视电影，或者是小说之中，称呼为异能。”
“常见的五行异能：金木水火土，变异系异能：风雷冰，还有强化系异能：力量、速度、听觉……”
“我们今天的会议，就是要想办法利用异能，活下去。”
他的语气始终很平，没有激昂的号召，但正是这种平淡，让他的话显得格外真实。
“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大家应该比我知道得更清楚。”何慕声十指交叉，拇指无意识地互相绕了一圈，“丧尸遍布医院内外，短期内，没有人会来救我们。”
没有人说话。
“……何医生，你的意思是，我们要靠自己？”坐在办公桌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开了口。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头发剃得很短，脸颊肉很多，说话的时候两颊的肉微微颤了一下。
“我意思是，”何慕声纠正道，“我们要想办法让更多人活下去，而不是简单的自救。”
“具体怎么做？”程游从窗边转过身来，语气像他的表情一样寡淡。
何慕声看了程游一眼，“两步。”
“第一步，清理医院内部和周边一公里范围内的丧尸，打造一个安全庇护所。”
“第二步，收集物资。我们需要食物、水、药品、燃料、建材、武器……”
何慕声掰着手指一样一样地列出来，每说一样，目光就在房间里扫一圈，“这些东西都分散着，在那些丧尸随时可能出现的地方，我们需要人去拿。”
房间里的空气变得沉重了一些。
“这就是我叫你们来的原因。”何慕声一脸严肃道：“我们的能力，是用来帮所有人拿到这些东西的。”
“不是因为我们比别人高贵，是因为我们比别人更合适做这件事。”
孙慧琳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张国栋搓了搓手，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油污。
云初低着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具体怎么安排？”赵璇询问道。
“分成小队。”何慕声说，“每个小队至少有两到三名异能者带队，配合一定数量的普通人。”
“有的小队专门负责清理丧尸，有的小队负责收集物资，有的小队负责后勤保障和防护加固。”
“轮流来，轮流休息。一天之内，所有人都有活干，所有人也都有时间恢复体力。”
他的计划听起来很简单，甚至有些粗糙，但在末世爆发的第二天，能做出这样一份规划，已经超出了大多数人的预期。
“我把人员名单过了一遍，”何慕声说，“综合楼这边目前有三百六十七人。其中有行动能力、愿意参与任务的成年人，大约两百人左右。”
“两百人，分成四个大队，每个大队下面再分若干小队。”何慕声拿出笔，在平面图的空白处快速画了一个组织结构草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