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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墟萸 > 第93章 浑浊之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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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地方!我好久没去了,此番正好再畅游一番,重温旧景。”沙美拉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语气雀跃不已。说着伸出纤细的手指,故意撩了撩亚赫拉的衣袖,带着几分戏谑道:“你也该去看看你梦中情人的陋室,瞧瞧他昔日的居所究竟是什么模样。”

亚赫拉厌恶地拍开沙美拉的手,眼神冰冷如霜,眼冒杀意道:“等着这一切尘埃落定,我再和你好好算账!别以为我会忘了你之前的所作所为。”

沙美拉故作惊讶地捂住嘴,眼底却藏着狡黠的笑意,发嗲挑衅道:“什么?咱们可是亲如姐妹,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真恶心哩!”波潵琉狠狠瞪了眼故作妩媚的沙美拉,又忙讨好地凑近卡玛什,涡流眼中带着几分疑惑与急切:“你手里的这本《时间之书》不是能逆天改命吗?为什么不用它做点什么哩?”

卡玛什沮丧地挑挑眉,苦笑调侃道:“怎么?再给你变出一把全新的三叉戟,让你威风威风?”

波潵琉忙伸手扶稳旁边气息奄奄的“异界赫斯”,叹口气道:“不是给莪,你应该用它给这位疗伤哩!他伤得这么重,再拖下去可就危险哩!”

卡玛什闻言,也收起了玩笑之心,急忙翻动手中的《时间之书》,书页哗啦作响,他沉声念道:“回来,康复的赫斯!”

然而,盘腿坐在地上的“异界赫斯”依旧垂着头,毫无反应,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卡玛什心中一紧,急忙又快速翻动书页,调整语气再次念道:“回来,康复的异界赫斯!”

可“异界赫斯”依旧一动不动,如同雕塑般僵在原地。众人见状,脸色纷纷凝重起来,不约而同地紧张地望向乌萨塔姆,眼中满是询问与担忧。

乌萨塔姆缓缓摇了摇头,皮布条帘下幽蓝的眼睛打量着“异界赫斯”,叹息道:“没用的。《时间之书》或是《西境神祷》,都很难复原他的伤口。他是被异界垩德罗用勃族神力所伤,还被用地钟标记纠偏。在本届赫斯存在的前提下,他根本没有自己的神属之地,无法汲取力量自愈。所以...他能挺到现在,全靠一股意志力支撑,也多亏异界垩德罗对地钟的运用还不纯熟,否则当时就可能灰飞烟灭了。”

话音刚落,那个衣着华丽、却浑身是伤的“异界赫斯”身体渐渐变得灰暗,轮廓愈发模糊,突然之间竟化作漫天飘散的金色粉尘,随着晚风轻轻飞扬,最终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神魂湮灭哩?”波潵琉下意识地抬手,爪尖接住空气中漂浮的细微烟尘,瞪大的涡流眼神中满是惊愕与不敢置信。

乌萨塔姆深叹一声,仰面好似哀悼般道:“星神擅自闯入异界,遭遇地钟标记纠偏,必定会神魂湮灭,万劫不复。你们在前面当诱饵吸引注意力的时候,他已经为了掩护我们,拼尽了全力!”

“真死哩?刚才还好好滴!怎么会这样?他不是应该回哩他自己的世界吗?”波潵琉表情错愕,又追问道,语气中带着丝难以掩饰的惊恐与失落。

“你以为呢?”乌萨塔姆脸上露出几分沮丧,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世间没有永恒的存在,无论是什么神,都逃不过既定的宿命。咱们还是赶路吧,别让他的牺牲代价付之东流。”

卡玛什偷偷瞟了眼身旁神色平静、却难掩眼底落寞的赫斯,急忙开口道:“魂魄都不在了?”说着抓紧腰间挎包道:“那我给他诵读一首安魂曲吧!也好让他走得安详些。”

乌萨塔姆却已经大步向前走去,头也不回道:“不必了,他的魂魄已经彻底化作了乌有,你的抚慰毫无落处。”

一阵冷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与尘土,卡玛什浑身泛起鸡皮疙瘩,不禁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冰凉的胳膊,心中泛起阵莫名的寒意。他定了定神,随即快步跟上众人的脚步,走进了到处是残根断木、阴森异常的卢卡斯森林。

“咱们还是用弹射之术赶路吧,免得在路上再生枝节哩!这森林看着就不太平。”波潵琉搀扶着开始有些清醒的阿基里塔斯,踩着泥泞的地面,涡流眼环顾那幽暗的卢卡斯森林,轻声提议道,似乎生怕从暗处冲出什么危险。

看着这昏暗的森林,卡玛什也小声附和道:“对,变艘冰船出来也好,阿基还没完全康复,身体虚弱,最好能尽快回到枯孤岛休养。”

走在最前面的乌萨塔姆突然停下脚步,回头道:“稍等片刻,给你们看些东西!”说着抬起手,向前面的处大火后残留的空地轻轻摆了摆。下一秒,几座由巨大黑白骨骼搭建而成的巨大椭圆帐篷,如同幻象般突兀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在这幽暗的森林中泛起淡淡的白光,将四周照的明亮如昼,在这阴暗的森林中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让人望而生畏。

卡玛什惊讶地走上前,伸手轻轻抚摸着高大骨质帐篷拱门,指尖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纹路间还残留着好似流水般的温润细腻质感。他转头看向乌萨塔姆,眼中满是震撼:“乌萨塔姆,这是...新的狼人部族?这...真是不可思议!”

乌萨塔姆淡淡一笑,抬手指了指帐篷周围。话音刚落,十几个身影突然从帐篷四周显现出来,如同凭空出现一般,悄无声息。只见他们身材宛若孩童,却和这位老狼人首领同样打扮,身披破烂长袍、头戴雀巢遮脸皮布帘帽,皮布条下的眼睛分外幽兰,如同点点火烛。

看着这些身材矮小、却同样拄着荆棘手杖,有着幼兽般纯真脸庞的小家伙,卡玛什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神警惕地问道:“这些是...”

乌萨塔姆嘴角噙着浅笑,缓缓解释道:“他们也是乌萨塔姆,只是还未成年,是些调皮捣蛋的小家伙。另外忘了提醒你们一件事,乌萨塔姆是一个种族,并非我的名字。”话音刚落,一个约莫半人高的小乌萨塔姆便举着一根串满大胡蜂的树枝,迈着小短腿跑到卡玛什面前,高高举起树枝,眼中闪烁着期待的莹光。

只见那串胡蜂足有拇指大小,黑黄相间的外壳油亮光滑,翅膀还在微微扑腾,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尾刺尖锐得泛着冷光。卡玛什看着小乌萨塔姆童稚的幽蓝眼眸,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急忙摆手推辞:“我不...饿!真的不饿!”

波潵琉一把推开身边还在晃悠的阿基里塔斯,快步走到卡玛什身边,坏笑着催促道:“客人拒绝主人的食物可不礼貌,快收下吃哩!这可是他们的心意,不能辜负。”

卡玛什盯着那串还在挣扎、不断探着尾刺的大胡蜂,脸上满是为难,忙转向波潵琉呲牙咧嘴:“要不你替我吃?反正你在海里什么都吃,这东西对你来说肯定不算什么,我...实在下不去口。”

波潵琉却不停用胳膊肘推着卡玛什,带着几分强硬催促道:“这是专门给你哩,快吃。否则就是对主人们的大不敬,会得罪整个乌萨塔姆部族哩!”

“不要吃!”乌萨塔姆急忙开口制止,快步走到小乌萨塔姆们面前,柔声道,“那是他给你看的玩具,不是食物。”随后神色一正,语气凝重地向这些小乌萨塔姆们吩咐道,“你们的任务是守护巨石城和尹更斯湖,如果垩德罗或者施洛华带兵来袭击,你们要不计代价地阻止他,尤其...是我不在了的时候。”

十几个小乌萨塔姆闻言,纷纷将棘刺手杖戳向地面,杖尖与地面碰撞发出“噼啪”声响,瞬间闪出蓝绿色的细碎闪电,同时,小家伙们呜咧哇啦地高声呼喊着,语气铿锵有力,像是在立下庄严的誓言。

乌萨塔姆放心地点点头,松了口气,回身向赫斯众人道:“这次我可是把整个部族都压上了,幸好小家伙们也乐意帮忙。所以希望大家也能全力以赴。另外,你们最好和我家这些小家伙保持...适当的距离,他们的行事方式比较特别,免得闹出误会。”

卡玛什闻言,急忙向后退了两步摸着胸口,心有余悸道:“幸亏那串胡蜂是玩具!还以为真要生吃这带刺的东西。”

此时,阿基里塔斯的神智稍稍恢复了些,他晃晃晕沉沉的脑袋,脚步虚浮地走上前,眼神迷离地打量着小乌萨塔姆们,喃喃道:“这些小东西真有意思...好像在哪里见过,很面熟...”话音未落,脚下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乌萨塔姆忙伸手想去扯住阿基里塔斯,可终究慢了一步,阿基里塔斯沉重的身体径直砸向面前那个举着胡蜂的小乌萨塔姆。

“阿二又捅娄子哩!”波潵琉惊呼声响起,语气中满是慌乱。

而对面的小乌萨塔姆却已灵活地侧身躲开,让阿基里塔斯重重扑倒在地,正当众人长舒口气,周围的那些小乌萨塔姆竟然一拥而上,用脚踩着阿基里塔斯的身体,其中一个小家伙伸手将那串胡蜂掰成两截,随后猛地将断裂的树枝分别插入阿基里塔斯空荡荡的两只断臂处。

“呃啊!”阿基里塔斯疼得双眼圆睁,眼球几乎要脱出眼眶,张嘴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滚落。小乌萨塔姆们用脚死死踩住他的四肢,脚趾上的尖刺如同钢针,深深扎入阿基里塔斯的后背,暗自用力固定住他挣扎的身体。

眼看着阿基里塔斯在那十几个小乌萨塔姆脚下痛苦挣扎。赫斯心中一紧,急忙手握洛兹剑柄,向前跨出一步。

“别乱来!”乌萨塔姆赶忙拦住赫斯等人,眼神紧紧盯着小乌萨塔姆们,语气急切,“他们好像...是想给阿基什么东西!”

赫斯依旧手握剑柄,死死盯着这些奇怪的小乌萨塔姆,而片刻之后,却见两串胡蜂竟开始逐渐膨胀饱满,渐渐与阿基里塔斯断臂相接,那黑黄相间的外壳如同活物般慢慢融入他的肌理,最终生成了两条布满红黄色条纹、覆盖着细密绒毛的手臂,手臂末端的手掌慢慢成型,指头灵活如常,泛着淡淡的光泽。

而阿基里斯也不再挣扎哀嚎,反而利落地翻身坐起,抹了把脸上的大汗,望着退到周围的这些小乌萨塔姆道:“这个小家伙力气可真大!”

而眼睛大睁的卡玛什抬起发抖的手,指了指阿基里塔斯,关切地问道:“阿基...你还好...你的手......”

好似突然间容光焕发的阿基里塔斯眨眨眼,看着众人紧盯自己的异样目光,毫无察觉地用新长出来的手擦了擦汗,咧嘴笑道:“当然没事!我只是脚滑摔了一跤,小意思。”说罢才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臂,眼神中满是疑惑与惊讶,忍不住动了动手指,那两条条纹手臂竟灵活地做出了抓握、伸展的动作,关节处还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波潵琉急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阿基里塔斯扶起,死死盯着他那怪异的手臂,呢喃着道:“那就好...没事就好哩...”话音未落,便察觉到阿基里塔斯新手臂上的绒毛似乎在微微蠕动,却又如钢针般指向自己,好似随时要弹射而出,吓得他急忙撤身后退,眼神中满是忌惮。

周围的卢卡斯森林里,晚风穿过残枝断木,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诡异的重生奏响序曲。而小乌萨塔姆们看着阿基里塔斯灵活使用新手臂的模样,纷纷欢呼起来,蓝绿色的电光在他们的棘刺手杖上跳跃闪烁,映照得每个人的脸庞都格外奇幻,如同置身幻境。

乌萨塔姆漫步上前,扫了眼阿基里塔斯新长出来的胳膊——黄黑条纹交织的皮壳泛着哑光,细密的绒毛在晚风里轻轻颤动,既诡异又透着神秘的力量。随即回头望向赫斯众人,呼噜声中带着谆谆教诲般道:“可能你们想不到,这些小家伙的实力其实比我强,只是行事稍微有那么一点儿随心所欲。因为我们乌萨塔姆族有个奇特的特性,越年幼神力越强,这份力量会随着年龄增长和智慧积累慢慢减弱,和‘余念人’恰恰相反。不过‘余念人’其实也很脆弱,太过执着的余念,最容易被轻微的纷乱牵制,最终走向消亡。”

波潵琉再次盯着阿基里塔斯那条比以往更加粗壮的条纹胳膊,又看看他那突然精神百倍、已然彻底康复的模样,忙凑近乌萨塔姆讨好道,“您的族人简直比《时间之书》还厉害哩,您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情,您老随时吩咐,莪必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哩!”

乌萨塔姆回头看着波潵琉那摇尾乞怜、弯腰献媚的模样,叹息一声自言自语般道:“其他都好说,只不过‘影子侠客’去了边城,让人忧心。”

“这不算事哩!”波潵琉涡流眼闪烁之间甩动三叉戟,冰蓝色的神力倾泻而出,瞬间凝结出条光滑如镜的冰道,尽头停泊着艘棱角分明的冰船,船身泛着凛冽的寒气。“如果没有其他事情,那咱们就直接去边城!咱们已经耽搁太久,太过拖拉哩!千万不能让阿契那个‘不讲义气’的家伙反水,他的厉害峩可是亲眼见过,要是在背后捅刀子就麻烦哩!”说罢眼眯嘴弯地不停向乌萨塔姆嬉笑,随即又板着脸朝众人喝道:“老爷子有令,马上出发哩!”

赫斯苦笑一声,踩着冰道走上船,而沙美拉瞟了眼波潵琉,厌恶讥讽道:“你个滑头,倒是比谁都急!刚才还磨磨蹭蹭的,现在倒像火烧屁股似的。”

波潵琉连忙讨好地将乌萨塔姆扶上冰船,又向沙美拉眨了眨眼,语气亲昵道:“因为咋们是一家人,峩当然体谅亲人哩!”说着又偷偷瞟了眼站在船首的赫斯,眼神不自觉地露出些许愧疚。

登上冰船的亚赫拉冷哼一声,额前的祥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环顾众人之际道:“闻声张弓,敌落吃肉,我也觉得你们啰嗦透顶,早该速战速决,磨磨唧唧只会误事!”

波潵琉不屑地撇撇嘴,走到船尾开始用那把冰啸三叉戟掌舵道:“盘肠洞哪里都可以进去,但必须先找到阿契哩,免得这个蠢货反水,在咱们的战舰底下砸出个窟窿!”

话音刚落,波潵琉手中的三叉戟开始猛然向外喷出冰啸,冰船便顺着冰道疾驰而去,船身划破空气发出“呼啸”声响,掠过卢卡斯森林的残枝断木,惊起林间栖息的飞鸟。尹更斯湖的湖面在晨阳下泛着粼粼波光,金色的余晖洒在水面上,如同铺满了碎金。成群的水鸟被惊起,掠过天际向西南方向飞去,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啼。

冰船上鸡冠发晃动的阿基里塔斯深深呼了口气,双手紧紧抓住船舷,被风吹散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激道:“还是赫斯够意思,关键时候搭救我,不然我恐怕早被那些‘余念人’打死了。”

卡玛什坐在一旁,笑着摇摇头道:“没什么,赫斯从来不会放弃伙伴,我们也一样,大家都是并肩作战的家人。”

“哇——!”阿基里塔斯突然毫无征兆地大哭起来,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哗哗狂流,甚至打湿了那破烂大氅哽咽道:“他死了!赫斯死了!那个和你长得一样的赫斯死了!”说着激动地用新长出来的胳膊不停拍打船舷,引得冰船被震得剧烈晃荡,船边的冰屑纷纷掉落湖中,发出“噗通噗通”的声响。

船尾掌舵的波潵琉被晃得前后趔趄,忙稳住身形大骂道:“别哭哩阿二!你他妈的,眼泪都快把冰船浇融哩!莪可没力气再造新船!”

阿基里塔斯急忙趴在船边,汹涌的泪水如同溪流般洒向半空,晶莹的泪珠坠落湖面。他回头望着皱眉凝视自己的赫斯,胸口剧烈起伏,气息急促得喘不过气:“异界赫斯死了?他和你长得一模一样,我恍惚觉得就是你死了!”说着再度咧嘴大哭,哭声凄厉悲怆,在空旷的湖面上远远传开,引得水鸟四散惊飞。

盯着嚎啕大哭、泪流如泉涌的阿基里塔斯,沙美拉满脸嫌恶地往后撤了撤身子,呲着牙恨恨道:“我真该在芦苇荡那晚就吞了你!省得现在在这里哭哭啼啼,晦气透顶!”

卡玛什急忙上前安抚,轻轻拍打着阿基里斯后背道:“好了,好了,你先冷静点!你看,你之前丢了手臂,现在不仅失而复得,还变得更加强壮有力,而且赫斯就好好站在那里,毫发无伤。那个‘异界赫斯’为了咱们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但他的死不是让咱们沉溺悲痛,而是要继续勇敢面对。咱们一路走来,历经无数次死里逃生,彼此扶持照顾,尽管有时候自顾不暇,但只要有余力,就会互相遮护,共度难关。所以不要过度伤心,毕竟一起经历过这么多风雨,这份并肩作战的情谊才是最重要的。我来给他诵读一首安魂曲,尽管他连亡魂都没有了,但也算尽一份心意,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满脸泪花的阿基里塔斯抽抽搭搭地点点头,呜咽道:“亡魂都没哩...嘉百丽也是...她连‘余念人’都做不了...我还在章鱼岛,亲手毁了她的安息之地......”

看着阿基里塔斯又要开始嚎哭,卡玛什忙清了清嗓子,扯了扯自己那破旧的衣领,声音沉稳而庄重道:“无论如何,我需要诵读这首安魂曲。不只是为了安抚逝者的魂灵,也是在慰藉咱们支离破碎的心。他们的魂灵或许已经消散,但会永远留在我们的思念里,融入我们的骨血中,成为我们继续前行的力量!”

船首的乌萨塔姆缓缓转过身,皮布帘下的兽脸扬起温和的笑容,眼神中满是赞许道:“读吧,没人会打扰你。这不仅是对逝者的尊重,也是对我们自己的救赎,让我们能放下伤痛,继续前行。”

晚风拂过湖面,带着湿润的水汽,吹动众人的衣袍发出轻微的声响。冰船在凌空冰道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卡玛什伸长脖子,胸膛微微起伏,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而悠扬,在晚风与水声中缓缓响起:

你躺在泥里?

那里污浊不堪,藏着腐朽的气息

你立在心里

我却又沉默无言,任思念蔓延

你会在哪里?

思念如海洲

海无洲、河有恙,人无情、却留影

思念烦如扰蝇

嗡嗡作响抛之不去

墓碑有刻铭、棺材有价金

但我却记不清你的容

因为我抗拒

我不想再琢磨光影

碎片因思念无境,你却遥遥无形

模糊的情,勾人的魂!

我们思念你,但有惦无从

只剩空寂记忆里清新的眉眼

深夜泪流而梦惊

苦涩无甘泉,喉间干渴呢喃无回声

四下寂静

我们爱您

留给我们思念的您

梦印回衷、爱你在心中!

敬爱的...我爱的人吾静抗悲,凝以言束,望兀禧待归!

“非常棒的安魂曲!”乌萨塔姆轻轻拍手鼓掌,掌声在空旷的湖面回荡,打破了诵读后的宁静。随之他抬手指向库普兰河面,语气骤然凝重:“不过好像又出意外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前方原本清澈见底的库普兰河,此刻竟泛着诡异的乳白色,河水翻滚汹涌,裹挟着大量漂浮物,散发着刺鼻的咸腥味,令人作呕。脸色阴沉的赫斯死死打量着冰船下的河面,眼神中掠过丝慌张道:“帕图斯不是在看守盐湖吗?怎么会让盐湖的水流到这里?”

亚赫拉猛地站直身体,眉眼倒竖厉声道:“难道是我哥哥出事了?”

赫斯看了眼已经急不可耐的亚赫拉,又望向远处汇入库普兰河的盐湖支流,那里水流湍急异常,水色更是浑浊不堪,隐约能看到河床塌陷的痕迹,也不禁慌声道,“盐湖溃坝了!你快去找帕图斯,他控制着盐山的‘余念人’,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亚赫拉闻言,瞬间变身“风暴女”,乌黑的长发化作旋转的锥链,裙摆上的铁块哗啦作响,周身戾气暴涨,狂风环绕其身。随即纵身向盐山方向弹射而去,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很快消失在天际尽头。

看着翻滚的乳白河面,水面上漂浮着鱼儿的尸体,银白色的鳞片在晨阳下泛着惨淡的光。乌萨塔姆沉吟片刻,忍不住向空中大吼道:“施洛华,你老糊涂了吗!连盐湖都守不住,让这么多生灵惨遭横祸!”

话音刚落,一道灰影如闪电般闪过,灰袍上沾满暗红血迹的施洛华突然飘在众人面前。他气息紊乱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似乎刚经历场惊心动魄的恶战:“垩德罗突然发动突袭,打伤了聂格拉,还花言巧语怂恿萨尔巴尼攻击萨姆城。他派亡魂大军掘开了盐湖河道,意图让盐湖水涌入库普兰河,淹掉沿岸城邦。所幸刚才勃劳及时出手相助,否则我早已命丧垩德罗之手。”

赫斯脸色骤变道:“快让矮人们立刻赶去重建封堵安卡图大坝!绝不能让盐湖水流入尹更斯湖!”

施洛华忙甩手飞出只银灰色的雨燕。雨燕振翅发出尖锐的鸣啼,划破天际:“速去找到索索托,务必在天黑之前封堵大坝,不得有误!”

乌萨塔姆飘然飞出冰船,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展开的双翼:“施洛华,契卑洛有我的小崽子们看守,不会出乱子。你带着圣殿守卫跟我去盐湖,牵制垩德罗!”随即他扭脸看向赫斯,用幽蓝眼眸使了个眼色道:“赫斯,你带着卡玛什去盘肠洞唤醒魔螺号,找到垩德罗的梭罗号,将其彻底击落!”

看着浮在乳白色水面的那些人鱼尸体,阿基里塔斯眼神发懵,喃喃道:“人鱼死了之后,灵魂会去哪?他们会不会也像嘉百丽一样,连‘余念人’都做不了,彻底消散?”

沙美拉扶着船舷,鼻尖萦绕着河水翻腾起的刺鼻咸腥味,脸色惨白如纸,凄厉尖叫道:“垩德罗想抢夺我族人的亡魂,用来滋养自身力量!这个杂碎...咱们快去盘肠洞,我要生吞活剥了他!”

看着乌萨塔姆和施洛华化作两道流光急速飞向盐山,赫斯一把推开扑到自己身上的沙美拉,转向波潵琉急切道:“改变方向,去西南方向!先找到阿契琉斯!”

“都坐稳扶好!要加速哩!”波潵琉握紧三叉戟,边猛地喷出大量冰流搭建冰道,边喷气推着冰船极速向前,让冰船在这临时搭建的冰道上划出道尖锐的弧线,猛地转向西南方急速滑去。

被狂风眯了眼的卡玛什用手紧紧遮挡,金发乱飞之际脸颊被风吹得微微变形,他伸舌努嘴,痛苦不堪道:“我又要...忍不住吐了!”

就在这时,冰船下方的荒野中出现道孤零零的人影,眼尖波潵琉赶忙猛地调转船头,涡流眼闪烁紧盯着地面,随即哈哈大笑一声道,“得来全不费工夫哩!”

众人从冰船上纷纷探身望去,却见地面上正是阿契琉斯背着熟睡的小弗拉修斯,低着头缓慢漫步,神情落寞寂寥,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波潵琉如同发现了猎物的猎手,急忙操控冰船俯冲而下,从后背抓出团暗红色的红绒,猛地向地上扔去,大喝一声:“尝尝峩们海人鱼网!”

背着小弗拉修斯的阿契琉斯猛地抬起头,只见一张红色的密网带着“呼哧”的破空声朝自己头顶罩来,网眼闪烁着微弱的灵光,散发着禁锢神魂的气息。他下意识地转身想逃,却终究慢了一步,被红网结结实实地罩住,重重倒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唰”的一声,冰船猛地冲落在地,激起漫天尘土,呛得人直咳嗽。波潵琉率先跃下冰船,一把薅住海人鱼渔网的绳索,使劲向后拉扯,将阿契琉斯牢牢缠在网中,得意地大笑道:“终于逮到你哩!看你还往哪跑!这次看你怎么狡辩!”

网中的阿契琉斯用身体紧紧搂着装有小弗拉修斯的箩筐,生怕他受到半点撞击,随后缓缓抬起脸,眼神中满是困惑与警惕,“是你们?”说罢又瞪大那略显空洞的眼睛,结结巴巴不解道:“为什么要...抓我...咱们之间无冤无仇!”

而远处的盐湖方向传来沉闷的爆炸声,“轰隆”声响震得地面微微颤抖。乳白的河水愈发汹涌,如同咆哮的巨兽,空气中的咸腥味越来越浓烈,呛得人呼吸困难。波潵琉拖着缠缚阿契琉斯的海人鱼网走向赫斯,网绳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涡流眼圆睁,额角青筋暴起,头也不回地厉声呵斥道:“闭嘴!不讲义气的东西!峩们在巨石城拼死拼活,浴血奋战,你却在背后捅刀,害死哩赫斯!妈滴!”说着抬起铁条大脚,狠狠踢在阿契琉斯的肩头。

沙美拉也快步上前,狠狠一巴掌甩在阿契琉斯脸上,呲牙愤怒道:“我的人鱼死了那么多,全都是你害的!若不是你帮着垩德罗那个恶魔,盐湖怎会溃坝,我的族人怎会遭此横祸,葬身盐河!”

“我没有...我只是不想让他们打死异界垩德罗...异界垩德罗说,他能让我回到过去的边城,救出伊莱莎...”渔网中的阿契琉斯抬起头,眼神依旧透着纯粹的单纯与震惊,嘴角挂着血丝,急切地辩解道,随即又满脸诧异,“那个花哨哥真的死了?他不是神吗?神怎么会死?”

脸色苍白的赫斯缓缓走上前,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阿契琉斯的眼睛,却带着沉沉的无奈道:“你找到她了吗?那个你拼了命也要救的伊莱莎。”

阿契琉斯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原本带着希冀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呆愣道:“没有...那个罗哥说,只有《时间之书》能帮我回去找她。他们说你死了,我才...才暂时帮了他,我只是想救伊莱莎。”

赫斯神色黯然,强忍着怒气道:“他始终在骗你。”

阿契琉斯转了转眼珠,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搜索记忆中相关片段,带着不确定地呢喃道:“那个穿着漂亮衣服的花哨哥?他离开的时候没死,只是...只是受了点小伤...而且...而且我只是替那个罗哥挡了一下,没有攻击那个狼老头儿和你....”

卡玛什无奈地摇摇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悲悯:“你上了异界垩德罗的当。伊莱莎根本无法救回,就算是《时间之书》也做不到。估计他和你的伊莱莎,还有斯普瑞一样,都是被异界垩德罗变成了坍锁人,目的就是让你们成为他操控的棋子!”

“坍锁人...那是什么?”阿契琉斯瞪大眼珠,瞳孔中满是急切与不甘,“多翻翻你那本什么...书也不行吗...使劲翻,总能找到办法的吧?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卡玛什再次摇头,看着满脸急切、紧抓海人鱼网、满手是血的阿契琉斯,轻声道:“也许未来某天可以,它真正的能量太过深奥,如同深渊般难以捉摸。”

阿契琉斯愕然在原地,又感觉到身上的海人鱼网越勒越紧,粗糙的网绳已经嵌入皮肉,疼得他额角渗出冷汗,忙不停点头哀求道,“我知道了,放过我吧,求求你们!”而他怀中的小弗拉修斯耷拉着脑袋,语气沮丧地嘟囔道:“我就告诉过你...不要信任那个垩德罗...他最会利用别人的执念,吃定你了,你就是不听。”

波潵琉转头望向赫斯,瞪起涡流眼发狠道:“宰哩他?这种叛徒留着也是祸害,迟早会再次倒戈!”

赫斯看着越收越紧、已经嵌入阿契琉斯皮肉的海人鱼网,又看向他依旧满眼单纯、毫无恶意的眼神,沉声道:“阿契,你需要和我们站在一边,一起去击败垩德罗。否则,你的伊莱莎会神魂湮灭,彻底消散在这世间。”

阿契琉斯低头看了看怀中惊慌失措、紧紧抓着自己衣襟的小弗拉修斯,又抬头望向赫斯,眼神中满是祈求道:“好的...我已经犯了一次错...绝不会再有下次了!我会帮你们,一起打败那个罗哥!”

看到赫斯朝着自己示意,波潵琉无奈抬手收回海人鱼网,却又凑近阿契琉斯,蓝色的涡流眼死死盯着他恐吓道:“再敢当叛徒,峩就嚼碎你哩那个女人和这个孩子!”

满脸血痕的阿契琉斯忙用力点点头,颤抖的声音中带着后怕道:“不了...绝不会了!我说到做到,以伊莱莎的名义起誓!”

波潵琉见状,立刻跳回冰船,回头向赫斯招手道:“快来!咋们得赶快去盘肠洞开启战舰哩!盐湖那边撑不了多久!”

“不需要坐那个了!”赫斯说着,垂头盘腿而坐,双手摊开缓缓抬升,掌心泛起幽暗的光芒,口中沉声咒念道:“死亡...缄默!”

话音落下,周围的地面开始飘起无数泛着幽光的迷幻小骷髅。它们如同有了生命般,越来越快地在地面穿梭、盘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地面渐渐变得灼热,升起阵阵焦灼的烟雾,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尘土混合的刺鼻气味。突然,整片地面裂开,化作无数支离破碎的红色方块,如同被打碎的岩浆石板,开始向下坍塌。

地面剧烈震动、开裂,众人在“死亡缄默”的力量下几乎陷入静止,动作变得迟缓无比。阿基里塔斯张了张嘴,声音粗钝而艰难:“这...是...要...去...哪?”

卡玛什伸出手,想要扶住摇摇欲坠的阿基里塔斯,嘴巴费力地蠕动:“去...坐...船...”

随即,“哗啦”一声惊天巨响传来,众人脚下的地面彻底碎裂,所有人如同失重般纷纷下坠,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啊啊啊!”急速坠落的卡玛什只觉得周围一片赤红,仿佛坠入了岩浆地狱,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他忍不住不断闷叫,双手死死抓着彻底静止的阿基里塔斯的野牛皮大氅。突然,“啪”的一声闷响,他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眼前发黑,头晕目眩,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缓了好一会儿,眼睛发花的卡玛什扶着温热潮湿的墙壁站起身,摸了摸自己流血的鼻子,指尖沾满温热的血迹。他四下打量着这个蜿蜒曲折、散发着淡淡荧光的粉色山洞,边掩蔽遮挡那刺鼻的酸辛味,边疑惑张望道:“这是?”

垂头盘坐的赫斯反手散去“死亡缄默”,缓缓起身,伸手触摸着墙壁上微微蠕动的、如同苔藓般的暗红色附着物,剧烈咳嗽几声后气喘道:“这就是他...曾经的家,盘肠洞!”

《荒漠露珠》:存留过,卵石没有痕迹,滋润过,砂砾没有赞美,闪亮过,进入天际,也扶植了深埋地下的根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