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去了呢,主教阁下。”阿尔图罗握着手中的琴和琴弓,目光却一直在居民区里,“第四天也快过去了。”
老主教坐在教堂的台阶上,他忍耐着苍老身躯的颤抖,越发虚弱的身体在绷紧
“再等等吧。”赫尔普罗斯这么回答阿尔图罗,不,他在劝说自己,“再等等吧。我了解弗尤特,不管他怎么样,他都会回来,告诉我们答案。他……会回来的。”
“连您都不相信他会回来啊,主教阁下。也是,没有人想要在这里绝望死去。”阿尔图罗用平淡地眼神望着远处的居民区,她的鼻尖又嗅到了那种香味,和四天前的香味一模一样,“您说这一个晚上会有多少人死去?”
“我不知道。”
“你们好。”菲妮蒂卡又一次见到那对夫妻,她去看对方的眼睛,他们的眼里却带着兴奋,“……你们很高兴。”
“是啊是啊。”父亲冲她点头,他和妻子依偎在一起,“我听您说过,今天弗尤特先生就会回来。”
“或许是明天。”菲妮蒂卡挪开视线,“但是我保证,他一定会回来的。”
“您知道吗?”阿尔图罗对老主教说,“每一个萨科塔人都是自大的。我们总是一厢情愿的认为这片大地是美好的。即使是身处这片绝望之地。”
“是啊,是啊。”母亲也紧跟着点头,“铳骑小姐,您饿坏了吧?我看您好几天都没有吃东西,您要进来吃一点吗?”
“我该庆幸,主教阁下。菲妮没有太深的去接触他们,去投入太多怜悯,至少这样她可以好受一些,这或许是命运对她最后的心软。她把人的恶意想的太过平淡了。”
“吃的?”菲妮蒂卡不解,“你们自己私藏了一点吗?不,不用分给我,我不饿。”
手臂被男人抓住,菲妮蒂卡下意识将手放在守护铳上。但男人只是看着自己
“进来吧,铳骑小姐,进来吧。”男人微笑,菲妮蒂卡猛然睁开金瞳,她的视线穿过男人的躯体越过木墙
“你们的孩子呢?”菲妮蒂卡的心一沉,她挣脱开男人的手厉声质问,“那个女孩去哪里了?”
“她高估了人们在饥饿时候的疯狂,不,我猜她可以想到,她预想到了,她甚至为此做好了准备。”阿尔图罗拨弄琴弦,她的情绪远比她的语气要低落,“但……她太想当然了。菲妮总是觉得,不,她一直都想当然的认为,即使是陷入疯狂的人也应该如同野兽般趋利避害。”
“让开!”菲妮蒂卡的力气比两个长期饥饿的人加起来都要大,她推开两人,冲过已经煮沸的开水往屋子的更深处跑去
咕嘟,咕嘟
“当然,她有那个自信,她的力量她的铳能帮助她解决她不能解决的事情,她的实力能帮她做最后的收尾。”阿尔图罗眼神平淡却暗含感伤的看着这座修道院,“但是,她终究没有穿上铳骑的甲胄,在剥去守护铳后,她也只是一个女孩,而不是士兵。”
冒出沫子的木盆,已经被切断的肌腱
孩子像是躺在浴缸里般躺在菜盆中,血液自他的腹腔和手臂上流淌而出,灌满整个菜盆
血的泡沫自下而上漂浮,她的眼睛睁的很大,就这么盯着血环的天使
血光反射在血上,洁白的手指一根根漂浮在女孩的身边。发丝散开,沾上粘腻的血
血……血色的组织,胃,肠道,内脏和肋骨
她被一把刀子自胸膛划开,在痛楚中被摘去脏器。她的四肢被切下来,一只被放入锅中烹煮
呼吸在变得急促,菲妮蒂卡不敢开思维加速,这样的场面让她的心脏剧烈跳动
恶心?不,是荒谬,是愤怒
月光的炽热煎烤着人们的肉,太阳的冰冷温暖不了人们的血
神啊,主啊……为什么?
“为什么?!”菲妮蒂卡扣紧守护铳猛地转身
“她低估了人性的恶能将他们逼迫到什么程度。”
重器砸落在菲妮蒂卡的后脑上,夫妻两人一起拿着锤子,他们用出全身的力气举起一把锤子砸到女孩的后脑上
一阵眩晕
“都怪你,都怪你!”
菲妮蒂卡听到男人在咒骂,她在痛苦和晕眩里倒向浸满血液的木盆,女孩的鲜血在她的衣服和皮肤上流淌,浸透她的双眼
“如果不是你,她就不用死!如果不是你,我们就不用杀掉她!*伊比利亚粗口**极其肮脏的伊比利亚粗口*,都是因为你,是你逼我们这么做的,都是你逼我们的!”
“我要杀了你,你这个贱人!你杀了我的女儿,你还要杀了我,杀了我们全部人!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血液在浑浊菲妮蒂卡的视线,身体在发出咆哮。菲妮蒂卡感觉自己的头很痛,像是后脑裂开了一样。她只能感受到温热的鲜血在自己的身体上流淌
不,不……
菲妮蒂卡看到男人再一次吃力地举起锤子,她抬起手
不要,不要
女人帮着男人,她也在咒骂菲妮蒂卡,咒骂她为什么杀掉她的女儿,咒骂菲妮蒂卡为什么要逼他们去死
不要,呜,不要
菲妮蒂卡感受到自己枕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她的泪和自女孩眼眶中流出的血沾染在一起,她的血环倒影着她冰冷的光
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菲妮蒂卡在晕眩中听到他们都在辱骂,那些影子在向她靠拢
不要,不要!
砰——
“主教阁下,您要去哪里?”阿尔图罗回头看向准备离开的主教,“不再继续等了吗?”
“已经结束了。”老主教停下脚步,他落寞地看向阿尔图罗,“如果你想要鞭笞我的心灵的话,请便吧。”
说罢苍老的主教便往下走去,走向那潮湿的洞穴
悲伤痛苦的琴音响起,它们仿佛老主教痛楚矛盾的思索,在诡异和坚持中碰撞
老主教紧紧扣着双手,他一步又一步地走下潮湿洞穴,见到那一位还等在那里的深海主教
“看来您做出了选择呢。”深海主教向赫尔普罗斯俯首敬意,“大群会接纳你们的,主教阁下,大群接纳每一个绝望的人。”
海洋在汹涌,一只只猩红的眼睛自黑暗中睁开,向这片荒漠的沙滩投去冰冷的一瞥
深渊在苏醒,海洋的子嗣长出四肢爬上陆地,它们带着只有深海才会有的咸腥,它们来自万年前的智慧
在经历漫长的繁衍与生长,蔓延与存续后,它们将自己的触肢蔓延上这片大地,将干燥的人化作潮湿的养料
蓝色的菌毯最先爬上海岸,它们肆意蔓延掠夺可见的一切养分,紧随其后的是长出四肢的恐怖鱼群
它们通体深蓝色,宛若深渊般阴沉
它们开始蔓延,它们开始生长,它们开始繁衍,它们开始存续
它们爬上了海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