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研究神学？”男孩问正在教堂里祈祷的修女，“为什么不专精机械？”
“嗯？”修女一愣，睁开眼睛看着认真的男孩，忍俊不禁地轻笑出声，“呵呵呵呵……”
“为什么要笑？”男孩不解，他眨眨眼睛，“阿熙恪菈，我是认真的。”
“法西里尔，你不是知道吗？”修女微笑反问，“父亲应该和你说过吧？”
“这是两回事。”男孩揣起手，“以及我这里没有用反问来回答问题的规矩。”
“呵呵，好吧。”修女又开始笑，但马上又安静下来，“法西里尔，在我回答你的问题前你可以告诉我，如果我放弃神学转而去钻研我的天赋，会有什么结果？”
“艾德说不定能多一个帮手，或者宇宙里又多一支舰队。反正至少比现在要好。”男孩耸肩
“是啊，我的天赋能为我们的文明带来许多东西。最开始我也对父亲的信仰有些排斥，甚至是嗤之以鼻，不过几套武装都有我的参与设计，曾经舰队使用的武装单元核心就是我设计的。”
“那为什么后来转去神学了？”
“因为我发现不管我们的文明再怎么强大也迟早会有一天遇到我们无法解决的难题。法西里尔，我们的文明伟岸，我们的文明磅礴，我们的研究就像是一滴水汇入大海。但是如果真的有一天我们遇到那样问题，该怎么办？”
“我们现在就是这个样子。”
“对啊，所以我的猜测没有错。”修女放下合拢的双手，摸摸男孩毛茸茸的脑袋，“所以当时的我决定去寻找能真正帮助我们度过难关的东西。”
“别摸我的头，我又不是小孩子！”男孩拍掉修女的手，叉腰表示，“所以你加入了我们的。”
“准确来说是父亲推荐我去的。我也确实找到了我想要的东西。”修女眼神柔和，“法西里尔，你演绎看过的文明比我多得多，你说一个文明危难之际会是拯救他们？那些在灾厄中存续下的文明依靠的都是什么？”
没有等男孩回答修女便自顾自地说：“技术在苦困中冻结，突破遥遥无望。在那样苦难的环境中，生命的情绪与心灵却爆发出耀眼的光彩，英雄，伟人，我们的历史这么形容那些突破时代束缚的强大心灵。我信仰着它，法西里尔，我信仰着虚幻强大的心灵，期盼它在某一天能将我们拯救。法西里尔，你也是我的期盼之一。”
“那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呢。”男孩不以为意，“我没有这么强大的心灵。”
“呵呵。”修女又笑了，“法西里尔，当你主动提出协助者计划的时候你就是了。因为你将要面对的是几乎绝望的可能，它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怀揣希望的心灵，将他们拖进无尽的阿庇斯中。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研究神学吗？”
“你不回答了？”
“不，那只是我研究神学的目的，而不是原因。”
“感觉你在玩文字游戏。”
“呵呵，就当是吧。我研究神学，不，研究心灵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帮助你。这听上去似乎有些倒果为因……给你。”
修女递给男孩一个黑色的小盒子
“你的人格样本。”男孩认出那是什么东西，“这和你的原因有关。”
“法西里尔，如果那个星球真的诞生文明，如果那个文明需要牺牲，就用她吧。”修女平静地说，“我们的同胞所要面对的牺牲，都由我们来承担。”
“你问过你老爸了？”
“为什么要问他？”修女反问，“我没办法真的共情你，法西里尔。你手中捧着的，是我灵魂的‘喘息’和‘灰烬’，而你未来的身体里存储着上百个这样的尸骸。我没办法想象，你该怎么面对我们这些友人的复制品。”
“你就是你，他就是他。”
“你能说服别人，但你说服你自己吗？”修女继续问，“我不在意，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死去，而我的人格则尚存活。法西里尔，当你知道一个人格一定会死的时候，你又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这个事实，改变它？还是无视它？
所以呢，为了让你减少一些心理负担，就用我的人格吧，她会成为牺牲者，成为心灵强大者，她成为注定的牺牲。”
“你这么做她会恨你的哦？”
“不会。”修女摇头，“因为我不会恨我自己，我深知我会庆幸。庆幸只有我牺牲，庆幸只需牺牲我一个人。法西里尔，我会很坚定的牺牲。”
“说实话，我现在有点看不透你了，阿熙恪菈。为什么一定执着于牺牲？”
“一位英雄，一个强大心灵的拯救是充满牺牲的，我不肯定我能成为那样的英雄，但我能成为英雄身后的无数牺牲。说的再简单些，我怜悯那些牺牲者，我希望代替他们牺牲。所以，把注定牺牲的任务交给她吧。”
“你知道这是件很残酷的事情。”男孩有些犹豫
“是啊，很残酷。所以法西里尔，给她一个好一点的童年好吗？”修女这样要求道，“给她快乐的记忆。”
“这不是一种残忍？”
“不会是。”修女轻轻摇头，“法西里尔，你会明白的。”
“好吧，东西我会收下的，但怎么用就不是你可以说了算的。”男孩把东西放进口袋里
“呵呵。”修女又开始笑起来，看着眼前的男孩
“你又笑什么？”男孩皱眉，不明白修女的想法
“和叶琳娜说的一模一样，法西里尔，你是个可爱的人。”修女闭上眼睛，“最开始听父亲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但现在我相信了。你和叶琳娜一样温柔。”
“我不信。”
“那我们换一个话题吧？法西里尔，你最开始找我的目的不是要人格吧？你是来找我‘忏悔’的。”修女睁开一只眼看着男孩，“是叶琳娜教你的吗，用一个问题来开启话题？”
“……是我自己。”男孩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最后还是承认
“我还能猜到，你来找我而不是去找父亲是因为——”
“别说出来。”男孩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阿熙恪菈，唯独这一点你不能。”
“但是我终究和叶琳娜不一样，你询问我的看法也没有用。”修女无奈地摇头，“其实我是一个很活泼的人哦？只不过时间长了我发现这个样子更能让人安静下来。”
“至少你能给我点建议吧？或者预防针什么的？”
“法西里尔，我的建议只有一个。如果假设叶琳娜是协助者，你是人格，那当她做出那些事情后，你是会生气还是庆幸？”
“我当然是生气了！但我又不是叶琳娜。”
“我说过，大家都说过，法西里尔，你其实和叶琳娜很像很像。只不过叶琳娜可以很轻松地看出来，而你则被外表藏住了……”修女忽然想到了什么，然后用一种揶揄的眼神看着正在尝试代入的男孩
“你怎么这么看着我？”男孩发现修女奇怪的目光，顿时皱眉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一个猜想。”
“什么猜想？”
“告诉你也没事。你的形象是叶琳娜选的吧？还是说是因为叶琳娜才用孩子的形象。”
“因为叶琳娜说很可爱我就一直用喽。怎么了？”
“呵呵，既然这样的话，那叶琳娜可就比我们认识的要更加狡猾自私了。”
“我不懂你的意思。”
“一个孩子，法西里尔，大家知道她有一罐糖果，这个孩子又是很无私的人，那她会把糖果分给大家吃。但她发现家里还有一盒糖果，是她喜欢的口味，那你猜等到朋友们来家里玩的时候，她会不会把糖果拿出来分掉？”
“能不能别讲谜语？”
“这肯定不行，这需要你自己去理解感悟。”
“哈？你们神棍都这样吗？”
“是的，而且我对此毫不愧疚，法西里尔。不过要我告诉你也可以，但是你要给我摸你的头发，顺便把这身修女服穿上，然后在那里祈祷一会，记得要虔诚一点，我去打个光……”
“我走了。”
“嗯？别走啊，留下来吃点甜品也行啊？不祈祷也可以啊，只摸头也可以的！别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