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听完这番透彻的分析,愣在原地,细细琢磨半晌,心里的怒火和怨气渐渐平息了大半。她没什么大见识,却也听得懂利弊得失。
是啊,眼前的好处再多,也不如孙子的前程重要。
虽然举报何雨柱,彻底得罪了院里最能帮衬自家的人,往后少了不少便利,可换回来的是孙子未来能稳稳进入轧钢厂、端上铁饭碗的机会。在这个年代,一份工厂正式工作,就是一辈子的安稳依靠,是天大的前程。
这么一想,秦淮茹的选择不仅不傻,反而无比精明、无比划算。贾张氏心里彻底释然,再也没有半句埋怨,默默闭上了嘴,默认了秦淮茹的所有安排。
而一旁始终低头装傻、默不作声的棒梗,看似懵懂贪玩,实则将母亲的每一句话、每一层算计、每一份隐忍都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的刻在了心底。
他一直以为母亲最近的举动莫名其妙、得不偿失,甚至觉得母亲太过绝情。可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母亲看似糊涂冲动的选择背后,藏着这么深远的考量,藏着满心的委屈和牺牲。
为了这个家,为了他的前程,母亲甘愿背负忘恩负义的骂名,甘愿放弃轻松优渥的差事,主动去车间吃苦受累,默默承受所有非议和辛苦。
这一刻,棒梗稚嫩的心底掀起了巨大的波澜,满心都是触动与酸涩。
他暗暗在心中感慨,果然做人做事不能冲动莽撞、急于求成。以往他看不惯顾南的所作所为,满心戾气,只想凭着一腔蛮力硬碰硬,想着正面和顾南作对、伺机报复,却从来没有考虑过家里的处境,没有想过自己的冲动会给母亲、给家里带来灭顶之灾。
如今他彻底醒悟,一时的意气之争毫无用处,盲目冲动只会害人害己。做事必须懂得隐忍蛰伏、谋定后动,凡事优先顾及家人、顾及家庭。
奶奶贾张氏蛮横自私、目光短浅,从来只会顾着自己的一时舒坦,从未真正为家里、为他的长远未来考量,根本不值得自己费心顾及。可母亲不一样,母亲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付出,全都给了他,为了他的前程,甘愿受尽委屈、背负骂名、吃苦受累。
这份深重的恩情,他牢牢记在心里。
棒梗紧紧攥紧了小小的拳头,眼底闪过与年龄不符的坚定与冷厉,在心底默默立下誓言:从今往后,他一定要好好孝顺母亲、守护母亲,绝对不会再让母亲受半点委屈,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默默付出的母亲。
同时,他心里也有了全新的规划。
眼下最要紧的事,就是听从母亲的安排,安稳进入轧钢厂上班。他要彻底收起所有戾气、藏起所有不甘,放下心中的恩怨执念,踏踏实实、低调做人,一步一个脚印站稳脚跟。
他要借着进厂的机会,慢慢靠近顾南,耐心蛰伏、暗中观察,摸清对方的人脉、底牌和行事漏洞。他不再急于一时的报复,不再傻乎乎地正面硬刚,唯有长久隐忍、暗中布局,才能在最合适的时机,给顾南最致命、最彻底的一击。
只有彻底扳倒顾南,才能真正消除家里所有隐患,才能彻底护住母亲,护住这个家,不辜负母亲所有的牺牲与隐忍。
夜色沉沉,老式四合院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各家各户亮起昏黄的煤油灯,窗纸透出暖黄的光晕,却挡不住院里无处不在的闲言碎语。
院里的住户们表面上看着安分守己,白天撞见秦淮茹、何雨柱接连被厂里处罚的事,一个个都装作漠不关心、事不关己的模样,低头赶路、闭口不谈。可一旦夜幕降临,关起自家房门,家家户户便炸开了锅,凑在灯下低声议论着白天轧钢厂和院里发生的风波。
这些街坊邻里,最擅长看人笑话、搬弄是非。
一大爷家里,易中海坐在炕边抽着旱烟,眉头紧锁,满脸愁闷。一大妈坐在一旁叹气,压低声音说道:“真是越活越糊涂,傻柱这辈子算是栽在贾家手里了。平日里掏心掏肺帮衬秦淮茹一家,吃的喝的从来没断过,到头来倒好,被秦淮茹反手举报,落得个停职打扫厂区的下场,真是典型的傻子!”
易中海吐出一口烟圈,眼底满是失望与无奈,沉声感慨:“这孩子就是太心软、太执拗,耳根子软,被秦淮茹母子拿捏得死死的。旁人怎么劝都不听,如今吃了大亏,也算给他长长记性。”
隔壁二大爷家中,刘海中正襟危坐,端着架子教训家里的几个孩子,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和优越感:“看见了没有?这就是没脑子的下场!何雨柱空有一身手艺,做人却愚笨至极,被一个寡妇玩弄于股掌之间,最后落得个被处罚羞辱的地步,妥妥的院里第一傻子!”
二大妈在一旁连连附和,絮絮叨叨说着风凉话,言语间满是讥讽。
三大爷阎埠贵更是精于算计、爱看热闹,戴着老花镜,一边算账一边跟三大妈嘀咕:“划算!秦淮茹这一步走得太划算!舍弃傻柱那点小恩小惠,彻底站队新领导,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唯独何雨柱,白白当了棋子,被人卖了还不知情,不是傻子是什么?”
整个四合院,家家户户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内容大同小异,所有人都在嘲笑何雨柱愚笨愚蠢、识人不清,活该落得如此下场。没人感念他往日的热心帮衬,没人同情他此刻的境遇,只剩下落井下石的讥讽和看热闹的戏谑。
漫漫长夜悄然落幕,天光微亮,晨曦透过四合院的树梢,洒落细碎的微光。
天刚蒙蒙亮,院里就恢复了晨起的烟火气。贾张氏素来早起闲逛,天一亮就收拾妥当,揣着膀子出门串门唠嗑。小当和槐花也乖巧懂事,早早起床结伴出去玩耍,偌大的贾家屋里,最后只剩下秦淮茹和棒梗母子二人,安安静静,再无旁人打扰。
一夜辗转,秦淮茹始终心绪难平。前阵子棒梗突然性情大变、装傻懵懂,整日沉默寡言、浑浑噩噩,对家里人不理不睬,那副痴傻的模样,几乎快要击溃她的心理防线。
从最初笃定儿子是故意装傻藏拙,到日复一日看着孩子呆滞麻木、毫无生机的模样,她的心里渐渐生出无尽的恐慌与不安。她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棒梗真的受了刺激、烧坏了脑子,真的就此傻了。那段日子,她夜夜难眠,满心绝望,生怕自己唯一的希望、贾家唯一的根,就这么彻底毁了。
直到昨天,棒梗暗中表态、与她坦诚相待,她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可一夜过后,她依旧心里发虚,总觉得像是一场不真实的美梦,生怕一觉醒来,一切回归原样,棒梗依旧是那个懵懂痴傻的孩子。
她死死盯着面前的棒梗,眼底带着忐忑、期盼与小心翼翼的试探,声音微微发颤:“棒梗,你再跟妈说一句话。”
此时此刻屋里空无一人,彻底没了外人窥探,也不用再刻意伪装。
棒梗脸上褪去了往日的呆滞傻气,眉眼瞬间变得清亮通透,嘴角扬起一抹笃定的笑意,语气沉稳又温柔:“妈,我真的彻底好了,之前都是我故意装的,你彻底放心就好。”
真切的话语入耳,清晰又真实,没有半分虚假,彻底击碎了秦淮茹心底所有的不安与侥幸。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积压多日的惶恐、焦虑、绝望尽数散去,心底被巨大的喜悦填满,眉眼间藏不住的轻松与欣慰。她伸手轻轻抚着棒梗的头,认真叮嘱,语气无比郑重:“儿子,妈知道你现在彻底清醒、恢复正常了。但是你一定要记住,所有人都以为你还是痴傻呆滞的模样,整个四合院就没有真心待人的好人,个个都是见不得别人好的势利眼,最爱落井下石。”
“所以接下来,你一定要忍住、藏好,继续装傻充愣、低调蛰伏,千万不能暴露自己已经清醒的事实。一旦露馅,院里这群人少不了算计刁难,咱们之前所有的隐忍和算计,就全都白费了。”
棒梗神色严肃,郑重其事地点头应声,眼底却掠过一丝隐忍的戾气与不甘,抬头看向秦淮茹,语气带着少年人的倔强:“妈,你放心,我都记着。早晚有一天,我会找何雨柱算账,替你报仇,把咱们受的委屈全都讨回来!”
看着儿子满腔戾气、耿耿于怀的模样,秦淮茹心里清楚,何雨柱虽被自己拿来当作投名状、牺牲站队,算不上什么良善之人,却也并非十恶不赦。眼下最重要的从来不是私人恩怨,而是一家人的安稳前程。
她连忙开口安抚劝阻,条理清晰地给棒梗规划前路:“傻孩子,现在不许想着报仇、不许招惹任何人。你眼下只有一个任务,安安分分、稳稳当当进入轧钢厂上班。”
“咱们慢慢沉淀、稳步变好,对外就说,是轧钢厂的好风水、正经工作,把你的痴傻病根彻底治好了。只要你成了轧钢厂的正式工人,有厂里的编制和身份兜底,有体制作为靠山,院里就算有人眼红、想找你麻烦、散播闲话,也根本奈何不了你。”
棒梗心中依旧憋着一口恶气,对过往的遭遇耿耿于怀,可他深知母亲谋划周全、句句在理,所有安排都是为了自己、为了这个家。他不愿辜负母亲的苦心,只能强行压下心底的戾气与不甘,乖乖点头应下:“妈,我懂了。你放心去上班,我在家老老实实蛰伏装傻,绝不惹事、绝不露破绽。”
秦淮茹满意地点点头,心中大石彻底落地,浑身都变得轻快起来。
她收拾妥当,准备动身前往轧钢厂。如今棒梗已经彻底清醒,所有顾虑尽数消散,她接下来的核心计划,就是主动去找钟义,好好攀谈周旋一番,配合钟义演一场好戏,顺势敲定棒梗进入轧钢厂工作的名额,彻底把一家人的后路铺稳。
回想这段时间的跌宕起伏,秦淮茹心中百感交集。最初她一眼看穿棒梗装傻的心思,心中暗自庆幸儿子聪慧通透、懂得自保蛰伏。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棒梗整日沉默寡言、痴傻麻木,对谁都冷冰冰的,完全不与自己沟通,她的心里渐渐慌了神,日夜煎熬,日日担忧儿子真的永久性痴傻。
那段时间,她日日活在恐惧之中,几乎濒临崩溃。直到昨日母子二人私下坦诚对话,她才彻底放下所有心结,确定儿子完好无损,所有的伪装都是隐忍布局。
此刻心中巨石落地,极致的喜悦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哪怕她刻意想要端住神色、装作平淡如常,眉眼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根本掩饰不住内心的雀跃与轻松。
她刚走出家门没多久,出门闲逛的贾张氏就慢悠悠折返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