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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车里一片安静,只有引擎的轻微轰鸣。张力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朱涛则盯着方向盘,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真皮套,心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顾南。那小子实在滑不溜丢,像条泥鳅,上次让李建军去堵他,没占到便宜不说,反倒让对方抓了把柄送进了局子;后来想在厂里给他使绊子,故意把难加工的零件给他,人家却干活滴水不漏,连车间主任都夸他机灵能干,挑不出半点错处。

“怎么样,”张力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朱涛身上,“想出什么办法收拾顾南了?”

朱涛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这顾南确实有点棘手。我查了他的底,就是个普通工人,父母早逝,没什么亲戚帮衬,平时除了上班就是回家,连牌局都不凑,简直是油盐不进。做事循规蹈矩得厉害,想抓他的把柄,难。”

张力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个磨得边角发白的小本子,翻了两页:“我也托人打听了,这小子看着老实巴交,实则精明得很。上次厂里评先进,有人想暗箱操作把他换下来,结果他直接拿着考勤表、生产记录去找了厂长,条条是道,有理有据,最后愣是把名额拿回来了,谁都没话说。”他合上本子,揣回怀里,“硬的不行,就得想软的。你需要什么帮助,尽管开口,人手、钱,我这儿都能凑。”

“谢老师了。”朱涛踩了脚刹车,车子稳稳停在张力家楼下,“我先回去琢磨琢磨,真需要帮忙,肯定跟您说。”

张力摆了摆手:“去吧,年轻人脑子活,总能想出办法。”看着朱涛的车开远,消失在夜色里,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转身慢慢上楼。心里却打着自己的算盘——朱涛能赢最好,顾南那小子太碍眼,不懂规矩;就算输了,也跟他没关系,反正他没亲自下场,顶多落个“识人不明”的名声,不打紧。

日子像院里的老槐树一样,不紧不慢地过着,叶子黄了又落,落了又生。四合院每天还是热热闹闹的:一大爷天不亮就在门口练太极,一招一式慢悠悠;二大爷叉着腰在院里训儿子,声音洪亮得能传到街对面;三大爷蹲在墙根,戴着老花镜数着今天捡了多少煤渣、卖了多少钱,算盘打得噼啪响。

院里别家的孩子还在巷口疯跑打闹,只有棒梗、槐花和小当三个,脸上总挂着化不开的愁云,没了往日爬树掏鸟窝的嬉闹劲。他们的下乡通知书就摊在堂屋的桌上,大红的纸,盖着鲜红的公章,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人心里发慌——再过半个月,就得背着行囊去千里之外的北大荒。

“我不去!”棒梗猛地抓起通知书,狠狠揉成一团,“啪”地扔在地上,还使劲用脚碾了碾,鞋底把纸团蹭得变了形,像是在发泄心里的愤懑,“那破地方鸟不拉屎的,听二柱子说冬天能冻掉鼻子耳朵,地里的活儿能累死人,去了还能活着回来吗?”他梗着脖子,眼睛瞪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槐花搂着妹妹小当,姐妹俩缩在炕沿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掉在衣襟上。槐花声音带着哭腔,抽抽噎噎地说:“妈,我害怕……我听说那边全是荒地,连间像样的屋子都没有,住的是土坯房,晚上还有狼叫……我不想哥哥去,我想哥哥在家……”小当年纪小,听不懂太多道理,只以为要跟妈妈分开,搂着姐姐的脖子放声大哭,“我要妈……我不去……”

秦淮茹红着眼圈,眼圈肿得像核桃,眼角的细纹里还沾着未干的泪。她蹲下身,想摸摸孩子们的头,手伸到半空又停住,只能硬起心肠劝:“傻孩子,这是上级的安排,咱们普通人家哪能抗命?去了好好干活,听领导的话,跟同志们处好关系,勤快点,过几年说不定就能回来了。妈在家给你们攒着粮票,等你们回来……”话说到一半,喉咙就被堵住,声音哽咽着发不出声。

贾张氏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手里攥着根拐杖,一下下杵着地面,唉声叹气没个停,嘴里骂骂咧咧的:“都是顾南那小子妨的!要不是他,前儿个那副厂长能进去?副厂长不进去,厂里的名额能轮到咱们家?现在倒好,连孩子都要被发配到那种鬼地方遭罪……丧门星!真是个丧门星!”她骂得唾沫横飞,拐杖把地面杵得“咚咚”响,可再狠的话也戳不破那纸通知书。

可骂归骂,通知书上的红章盖得清清楚楚,像道解不开的死结,谁也改不了。四合院的三个孩子站在院里,看着秋风中飘落的槐树叶,一片又一片打着旋儿往下掉,心里都清楚,这四合院的热闹,这院里飘着的饭菜香,怕是再也与他们无关了。

任凭贾张氏在街道办哭闹撒泼,任凭秦淮茹四处托人说好话,该来的还是来了。出发那天,院里的喇叭反复播着动员的口号,卡车停在巷口,车斗里堆满了行李。三个孩子背着帆布包,站在车边,脸上没了往日的倔强,只剩下茫然。

更让人揪心的是,三个孩子分去的地方不一样——棒梗去北大荒的生产大队,闫解放和刘光天要去内蒙古的牧场,虽说是俩人可以作伴,却也离得远了。

秦淮茹拉着棒梗的胳膊,一遍遍地叮嘱:“棒梗,到了那里一定要好好表现,少说话多干活,别跟人起冲突,争取早日评上先进,说不定能早点回来。妈……妈在家等你。”

棒梗只是低着头,闷闷地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跟妈说这些没用,妈连自己都顾不过来。还不如回头求奶奶,说不定奶奶能托人找些门路,哪怕让他在附近的农场待着也好。他挣开秦淮茹的手,往贾张氏那边挪了挪,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