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到了。”
刚刚走下飞空艇的咕噜举起通讯戒指,和莱德对话,“我们现在暂时降落在了一处名为‘侏罗镇’的地方,先在这里调查土地结晶化,然后前往露娜的老家,进行额外调查,不过......”
说着,咕噜将视线投向这座荒无人烟的小镇,很少见地轻声叹气,“情况还是出乎预料。”
在咕噜的身后,行刑官们无言地从侏罗镇的镇牌下走过,血族们在甲板上静静眺望着眼前这片荒芜的场景,也是说不出话来。
因为侏罗镇内已经遍地干尸。
行刑官们行走在其中,翻看每一具尸体,这些尸体或是倚在门框,或是坐在椅子上,或是躺在床铺上,形态不一,但每一具干尸都是四肢蜷缩,脊背弓起,头颅埋在膝盖之间的样子,像是一个人在寒冷中把自己抱紧。
衣物已经朽成了碎片,裸露的皮肤是深褐色的,紧紧贴在骨头上,肋骨一根一根清晰可数,可是肚子里却有着涨破的伤口,从中显现出石头的轮廓。
太阳把灰白色的土地染成浅黄,那些趴着的、蜷着的、靠着墙的、倒在井边的、散落在大街小巷里的干瘦躯体,被拉出长长的影子,像是这片土地上长出的最后一批庄稼。
手忙脚乱操控飞空艇落地的夏尔来到甲板上,也看到了眼前的场景,作为贵族的他很清楚这是发生了什么,并没有像其他人那么震惊,只是叹了口气,“都是饿死的啊。”
苏罗怔怔地问道:“饿死的?”
“饿死的人就这个样子,我大哥死了之后,我也在索尔王国见过一些。”夏尔推了推眼镜,“不过这边饿死的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你看他们的衣领。”
苏罗依言看去,找到了几件还没有风化的衣服,看到了黑色中透着红色的衣领,“衣领怎么了?”
“奥尔卡纳王国在几年前废除了奴隶制,但是大量的奴隶依然在事实上存在,为了区分他们和自由民,便将曾经的项圈简化为特殊衣领,黑色的衣领代表黑色的项圈,里面的红色是奴隶主和奴隶共同的鲜血。”
“鲜血魔法?”
“不,只是一种仪式,表明你这个奴隶是属于我的。”
“原来如此。”苏罗默默点头,“你真是博学啊,难怪是莱德的朋友。”
“博学吗?其实去年之前我也不知道这些事情,是被父亲确定为继承人之后才了解到这些具体的事情,结果现在领地没了,老爹和妹妹依然没有声讯。”夏尔趴在栏杆上,“到现在没有找到,大概率就是死了吧。”
“......节哀。”
“所以我想明白了,杀人最多的还是人类自己。”夏尔看向苏罗,“如果血族是可以好好交流的种群的话,我是不会讨厌的,但如果血族依然想要和那些人一样,把我们踹倒在地,那就另当别论了。”
苏罗心底一动,他听出夏尔话中有话,“你——是在说梅迪斯吗?”
夏尔没有说话,只是看向那个走下飞空艇,走在咕噜和行刑官之后的女孩。
梅迪斯和其他行刑官明显是脱节的,落后一大截,尽管她才是实际上能够瞬间控制住行刑官的人,可那些女孩依然向着咕噜靠拢。
刚刚中断通讯的咕噜走到一间房屋前,搀扶起那具趴倒在地的干尸,摸了摸皮肤,便得出结论,“已经死了相当长的时间了。”
十二席走过来,“好严重的粮荒。这比加杜尔王国还要严重。”
咕噜低声说道:“加杜尔王国无非是在有的时候转成配给制,但这里似乎连配给都没有,完全就是自生自灭。”
十二席无法理解,“可为什么?奥尔卡纳明明是很富裕的地方,也没有魔人入侵,也没有沦为战场的土地,而且每年都会给加杜尔王国提供粮食,为什么王国内反而......”
“或许是因为抵御魔人比饿死奴隶要重要一些吧。”咕噜轻轻摇头,“我现在明白,为什么莱德会让我来,而不是让露娜·雪莉·斯图卡尔来这边了。让那位勇者看到这样的场景之后还要暂时虚与委蛇地和奥尔卡纳王国合作,实在是太残酷了。”
十二席无言地点头,眼前饿殍千里的场面哪怕是行刑官一时间都无法接受,更何况那位勇者大人。
这时候,一旁的行刑官凑过来,指着那具干尸,小声说道:“十二席,十三席,你看这个人的肚子。”
“你觉得鼓鼓的不对是吧?”咕噜用力地拍了拍,“这是因为吃了太多不能消化的东西,都堆积在了腹部......嗯?”
拍着拍着,咕噜意识到了不对,她的手指燃起黑色的雾气,在下一刻化作锋利的小刀,划破了干尸的腹部,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进而对干尸全身各处进行切割。
十二席连忙问道:“怎么了?”
“好多石头。”咕噜翻着这具干尸,将各种形状的不规则石头从尸体里面挖出,“位置的话,都在器官和血管里,食道里也有,心脏外面也包裹着一层,就像是顺着血流走遍全身一样。”
放下干尸,咕噜压下左腿,半蹲在土地上,用手指轻扣地面,挖出了一些泥土,在掌心使劲压了压,“十二席,你看。”
十二席也学着咕噜的样子,蹲在了一旁,看着她手中的泥土,“怎么捏不碎?”
“因为这些其实都是石头。”
说着,咕噜向十二席推了推手,让她用指甲捏起其中的一小块,感受硬度。
“真是石头。”十二席捏了捏,“土地变成了石头,土地结晶化还真是和字面意义一样,可怎么会这样?”
“是地脉。”
在后面看着众多行刑官的梅迪斯突然开口了,来到这里之后,这还是她第一次说话,“地脉在紊乱,宁静河在怒吼,那个东西,还在呼唤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