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一转,村正白雪与黄玄两人并肩坐在社务所的长廊上。
夜风穿过老枫树的枝叶,带着几片枯叶从廊前飘过,落在碎石地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月光洒在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既不疏远也不算亲密的距离——刚好够放下两杯凉掉了的茶。
村正白雪率先开了口。
“今天早上,你撒谎了,对吧?”
她的语气很淡,像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
黄玄偏头看了她一眼,面上没有什么波动。
他微微挑了下眉梢,脸上写满了疑惑:“嗯,为什么这么说?”
村正白雪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双手,手指微微蜷了蜷,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你当时的眼神,我曾经见过类似的。”
她没有多说更多,但话里暗藏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此言一出,黄玄陷入了沉默。
他当然记得上一次重置时发生了什么——和白鸟羽一同巡夜,遭遇暴走的村正白雪,然后……
所以无论怎么藏,他眼底那层戒备都是藏不住的。
尤其对她来说,这种目光大概再熟悉不过了。
“……被你看出来了啊。”
黄玄没有再辩解,微微垂首,语气诚挚而干脆:“对不起,我撒谎了。”
闻言,村正白雪轻轻摇了摇头。
她抬起眼,那双凤眼里依旧淡然,却在月光下多了几分柔和,连声音都比平时轻了几分:“我说这些,不是想追究什么。”
“你不需要道歉,我没因为这件事生气。”
村正白雪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
然后,她将目光从黄玄的脸上移开,望向庭院里那几株被夜风拂动的老松。
“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现在的心情。”
村正白雪的声音越说越低,低到几乎被风声盖过去。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转过头来看着他,语气诚挚地说道:“总之——谢谢你。”
“不用谢。”
黄玄摇了摇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常:“而且,我也没帮上什么大忙。”
“你比我要坚强,就算没有我也一定能凭自己的力量走出来。”
说话间,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前一阵子。
那时候的他自己也是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脑子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情绪,一度想要用封闭保护自己。
结果呢,被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不过,也真是多亏了她。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村正白雪歪了歪头,那双凤眼里难得地浮上一丝好奇:“你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事?”
黄玄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诚实地回道:“算是吧。”
村正白雪没有追问,反而是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重新抬起头来,语气却忽然没了平日的利落,反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你之前说,自己也会一点太刀刀法。”
“所以我在想——你需不需要我替你锻造一把?”
话说到一半,她的声音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偏了偏,语速也快了几分。
“当然,你不需要就算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那就有劳了。”黄玄干脆地应下,没有任何迟疑。
村正白雪剩下那半句推脱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
她怔了一下,随即站起身,转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走了几步之后,她才极轻地、头也不回地丢下两个字:“等着。”
黄玄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她走路的步伐还是和平常一样利落,但肩背的线条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绷得笔直。
多年以来,她一直把自己锁在那层冷硬的铠甲里,把村正刀当成诅咒,把自己当成不配拥有平静生活的人。
成为日本神谕使的一员后,她受到御神乐芳乃的感染决心帮助她完成使命。
因此,她重新捡起了剑士的身份,但却没能彻底与自己完成和解。
但今晚,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虎口上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
她松开了刀,也松开了自己。
那柄太刀依旧会陪伴她,但从今往后,它不再是她的枷锁。
夜风停了,庭院里的老松安静地立在月光下,石灯笼里的青白火焰稳稳地燃着,不再摇曳。
黄玄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凉茶微苦,但他的嘴角依旧勾着那个浅淡的弧度,没有放下来。
“应该算是解决了一桩事吧。”
精神世界的黄金宫殿中,黄灵玉独自站大殿在中央。
忽然,它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一般,目光穿透精神世界看向神社的方向。
在神社之中,有一层东西被破开了。
它的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带着几分骄傲和欣慰的笑容。
“您还是做到了,不愧是我的帝王……”
“不过,事情似乎还没有结束。”
它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似是想要隔空将这个消息告诉黄玄。
“还请继续加油努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