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玄站在鸟居下,夜风卷着几片枯叶从他脚边掠过。
他没有立刻迈步,而是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
“总之,”他放下手,声音平淡,“做个测试吧。”
这一次,黄玄没有去找叶灵薇,尽可能地将自己对梦境的影响降到最低。
他穿过参道,拐进神社东侧一处僻静的角落,在一株老榉树下盘膝坐下。
石灯笼的青白火苗在他身侧无声地燃着,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像一块生根的石头,等待时间一点一点从身上碾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木屐踏过石板路的声响。
他睁开眼,看见琉璃、叶灵薇和白鸟羽三人从社务所的方向走出来,朝鸟居走去。
他没有出声,只是将身体往树干的阴影里又缩了半寸。
白鸟羽走在最前面,背上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袱,正侧头和叶灵薇说着什么。
一切都很正常——直到她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她的目光穿过石灯笼的微光,精准地锁在了老榉树下那团不该存在的阴影上。
下一秒,白鸟羽的苦无已经翻出了腰后的忍具袋。
她没有喊话,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弓,朝那团阴影弹射而来。
刃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黄玄的心猛地一沉,他本能地发动能力,却遇到了和之前一样的情况,所有能力都无法使用。
苦无的寒光在他瞳孔里急速放大。
黄玄吸了一口气,把手举过头顶,从树干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让自己的脸暴露在石灯笼的青白光芒之下。
看到他的瞬间,琉璃和叶灵薇几乎同时动了。
琉璃的手往前一伸,五指张开,口中低吟道:“时间啊,停下吧。”
话音未落,白鸟羽的身形在半空中被硬生生钉住,像一只被按了暂停键的蜂鸟。
紧接着,叶灵薇抬手一挥,发动[灵技·空间置换],白鸟羽的身体连带着她的苦无一起被转移到了一旁的石板路上
“黄玄?”
叶灵薇几步跑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眉头拧得死紧。
“你怎么会在这儿?”
琉璃紧跟着走上前来,她的目光在黄玄脸上停了一瞬,出声问道:“阿玄,能说明一下情况吗?”
黄玄放下高举的双手,表情比方才在树下打坐时还要平静。
“说来话长,但我现在需要离开神社,越快越好。”
“等等,什么叫说来话长?”叶灵薇往前逼了一步,双眼死死地盯着他。
“至少给我说清楚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吧。”
“可以。”
琉璃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地截住了叶灵薇的话头。
她转头看向黄玄,那双沉稳的眼眸里没有任何追问的意思,只有一种无需多言的信任。
“你跟我们一起出去吧,剩下的事我和白鸟小姐解释。”
黄玄微微颔首,说道:“多谢。”
跟着琉璃两人离开神社后,黄玄在离神社几条街外的地方找到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漫画咖啡店。
他推开玻璃门,在自动贩卖机上买了一杯罐装咖啡,然后把自己塞进了最角落的一个隔间。
隔间很小,刚好够一个人坐着。
他把外套团成一团垫在腰后,拉上隔间的帘子,将手机屏幕朝上搁在小桌板上。
屏幕上显示着时间,晚上十一点零四分。
他没有睡,也没有看书架上那些排列整齐的漫画。
他只是坐在那里,后背靠着墙壁,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跳动,十一点十分,十一点半,午夜,零点三十分。
罐装咖啡已经凉透了,他连一口都没喝。
期间有店员来巡过一次,脚步声在隔间帘子外面停了片刻,大概是觉得这个客人坐得太久了。
但店员最终什么也没说,脚步声渐渐远去。
黄玄始终没有动,他盯着那个跳动的数字,像是在盯一个老对手。
零点四十五分,一点整,一点十五分。
终于,他感觉到了除困意之外的东西,那种被卷入旋涡的失重感从意识深处无声地涌出。
隔间的塑料墙壁,头顶的日光灯,漫画书的封面,一切的一切都开始破碎。
他低头看向手机——屏幕正在龟裂,但那个数字还亮着。
凌晨一点二十五分。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温柔而又不可抗拒地裹住了他。
下一秒,路灯昏黄的光重新照在他的脸上,夜风掠过他的脖颈,脚下是粗粝的水泥地面。
黄玄站在鸟居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完好无损,时间显示为九点四十八分。
“果不其然,又回来了。”
他靠着鸟居的柱子,仰头望向那片漆黑的夜空,嘴角缓缓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么,开始第二次测试吧。”
这一次,黄玄重复了上一次的流程,尽可能地复刻了全流程。
同一个角落,同一棵老榉树,同一片石灯笼照不到的阴影。
琉璃、叶灵薇和白鸟羽在差不多的时间从社务所走出来,白鸟羽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踩出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节奏。
之后事情的发展也好像是提前排练过一样,完全一模一样。
最终,黄玄跟着琉璃与叶灵薇离开了神社,又进了那家漫画咖啡厅。
为了完美复刻上一次的流程,他又买了一杯压根不会喝的罐装咖啡。
做完一切,他把手机屏幕朝上搁在桌上,静静看着时间跳动。
十一点十二分,十二点十五分,一点二十分……
终于,熟悉的失重感如约而至。
黄玄低头看向手机屏幕,裂纹正从屏幕中央向外蔓延,但那个数字还在亮着。
一点三十二分。
路灯,鸟居,水泥地,黄玄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九点四十八分。
黄玄把手机收回口袋,没有像之前那样靠着鸟居柱子自言自语,也没有仰头大笑。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眼底翻涌着越来越亮的寒光。
“差了七分钟。”
他的声音极轻,像是在对一个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对手说话,“并非是固定时间,还是有误差呢?”
他抬起眼,望向鸟居上方那片深蓝色的夜空。
天边隐隐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灰白,那是黎明前最深的一抹暗色。
“亦或者,跟时间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