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指间,一缕缕青芒汇聚,并以摧枯拉朽之势,向提剑招架的李珏急冲而去,碰撞无声,却使其接下来几招动作,肉眼可见变得不太协调。
这一剑实乃李珏意料中的快且重,年轻人的攻势如浪潮连绵不绝,不敢轻敌丝毫,立即改用双手持剑,平心静气,谨慎应对。
不到十息,两人交手五十合有余,身法快到旁人仅能窥见残影。
通过王歆的透露,李珏知道自己此时这个对手,其实来自于一个叫做九洲的、遥远天外的地方。不碍事,毕竟在他修行的八百年里,已见过不止一个所谓“别的世界的人”。
“大墟界”、“娑婆界”等等,剑盟高层屡有接触。
但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难以想象竟有此等剑锋。
斗至百十招后,不知杨培风黔驴技穷了,还是别的缘故,李珏压力骤减,只是仍旧铁青着脸。能苦守不至于速败,但完全没有反攻的机会。
快,太快了。年轻人剑气绵密,总能在他使出手段前递来无比精准的一剑,迫使自己只能防守。倘若始终僵持,那么落败于杨培风只是时间问题。
主动权在对方手里。
“不对。”李珏边出招边愁眉不展。
杨培风加紧攻势,微微笑道:“李兄有何指教?”
李珏默不作声,暗道:“他的剑招原本大开大合,如今完全不同,莫非又有精进?”
突然,李珏眸光微动,躲过两道凌厉剑气,抓准了杨培风“不慎”露出的一丝破绽,全力刺其下丹气海,结果扑了个空不说,手腕竟似主动撞向对方剑刃。
这正是杨培风用老了的伎俩,“演”得毫无痕迹。
“刺啦”一声,杨培风成功打飞李珏长剑,胜负已分,却红着眼不依不饶继续出招,直逼对方咽喉。危急时刻,李珏仙力迸发,迎着剑锋打出一掌。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传出,天地震动,齐冼飞奔上去,挽住大口喋血的杨培风,急唤道:“师傅!”
与此同时,杨培风沉了口气,勾动手指,低喝一声,“回来。”
悬于李珏头顶的戒刀听蝉、飞剑辞乡,化作流光遁回窍穴。
这一切皆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旁人根本无法看清,杜太后也不知如何是好。看状况,李珏胜了?
李珏叹了口气道:“禀大宸太后,方才斗至酣时,外臣物我两忘,面对剑锋之利,不慎运用真元。这一场比试,终是杨剑圣技高一筹,外臣甘拜下风。”
紧接着,李珏从衣袖内翻出一个小瓷瓶,丢给齐冼,“让杨剑圣服用,调息静养,三五日后便能痊愈。”
齐冼冷着一张小脸,“不必。疗伤药我宋国公府有的是。”
“嗯,抱歉。”李珏点点头,有苦难言。
打伤杨培风非他本意,而是对方击落自己长剑后已算得胜,似乎心魔作祟,或是别有所图,剑锋转瞬即至,逼不得已,只能如此。也幸好自己留了手。
杨培风赢他,厉害。但更厉害的点在于,他没看见、也没领教到什么高明的剑法,除了刺就是挑,果真不是寻常人。
只是想到最后那近在咫尺的一刀一剑,李珏仍旧心有余悸。
杨培风服下丹药,脸色依旧惨白如纸,并肉眼可见地冒出一层层冷汗,衣襟也被鲜血染红。
眼见情况不对,齐川赶紧背上他,向杜太后道了声告退,便在侍女的带领下就近找了个房间安顿下来。
终于,杨培风朝着齐川、齐冼二人使了个放心的眼神,压低嗓音,坦诚道:“我最近的动作,老人家看出来了吧?”
齐川何许人也,岂能不查?一直没问,现在正好讲个清楚,“你要带小冼离开,仔细商量过了?”
宋国公府钱财不计其数,短时间内被年轻人败光绝无可能,只能是对方用了手段,“运”了出去。
对于这些,齐川不过问的缘由也很简单。他不反对。
首先,大宸齐室对于齐冼的利害太大,后者想要安稳一生,最好离得远远的。其次,齐川对杨培风的人品绝对放心。
杨培风如实道:“我与她痛陈利害了,有些细枝末节,碍于时间紧迫,并未说明。”
齐冼乖巧道:“一切皆由师傅做主。”
虽然对方并未直言究竟意欲何为,但齐冼心如明镜,为了自己,师傅已经做出了巨大牺牲。
“能被二位信任,杨某不甚荣幸。”杨培风将心一横,取出置于下丹的咒宝葫芦,眨眼功夫,脸上即显现出重伤濒死之兆,并立即嘱咐道:“麻烦老人家通禀杜太后,说我性命垂危,请宫中太医速来救治。”
齐川不疑有他,匆匆出门找人,独留下神色慌张的齐冼手足无措。
小姑娘位高权重,阅历尚浅,无论明日躲不掉的剑比,还是师傅为她殚精竭虑的图谋,都将给自己原本平静的生活,带来翻天覆地的改变。
“师傅……”齐冼方寸大乱,偏过头,已不忍心去看杨培风此时模样。
大约过了一炷香,宫里太医终于从丰都赶来,且随之一路的另有两个意料之外的人——右丞相文成、剑盟王歆。
因为气的缺失,杨培风已陷入昏迷。
太医将脉一摸,“回天乏术”四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却忽然改口,换了个较为含蓄的说法:“奇了,据李珏所说,他失手一掌打在这位贵人膻中,但他如今上、中二丹完好如初,反而下丹气海千疮百孔,无药可医。老朽琢磨不透。”
奇怪的点在于,倘若将杨培风下丹归为旧疾,那也早该死了才对,凭什么有力气与李珏打一场?
文成有所猜测,尚未表态,王歆抢先一步道:“不久前老夫与他有过接触,他下丹有伤,只是伤得没这般严重。毕竟我剑盟理亏,直接说吧,怎么治,无论什么天材地宝、灵丹妙药,剑盟绝不推辞。”
太医无奈叹息,“就喂他吃几粒金丹,死马当作活马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