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神色自若，无比坦然道：“林氏光明正大，阁下点好银两，也可以离开。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杨培风暗自思量，叫林氏颜面扫地，给老人家出口恶气便也罢了，总不能真在明楼大开杀戒，殃及无辜。
“正好，我也乏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说完，他走出房门，一把撒出全部银票，并豪气干云道：“这是林氏赔付给我二十万两，尔等今夜花销皆记在杨某账上。丑话说前头，缺了不补。多的，就当给林氏赏钱。”
全场鸦雀无声。没听错吧？赏钱，还是赏给林氏？你以为你是谁，大宸帝君么？
“哪来的混小子，好大口气。”
“难说。”有人压低嗓音，悄声道：“没准儿林氏这次，真就认怂了事了。”
杨培风置若罔闻，只顾下楼，可刚才一脚踏出大门，两耳边顿时听见簌簌风声，竟是数柄飞剑激射而来。
与此同时，楼上响起林屿的惊喝：“不要！”
可惜，一切都来不及了。
本可轻易接下飞剑的杨培风，选择歪了一下脑袋，额角被擦破了点皮，渗出些许血丝。
“好，好，好！”
杨培风怒上心头，想也不想，身形一闪，还了两剑，挑飞头颅三颗，血染青衣。
林氏与众宾客闻声赶来，皆望见这无比惨烈的一幕，纷纷惊呼出声。
林屿不忍直视，怒喝道：“阁下何以暴起杀人？”
杨培风眸光冷峻，寒声道：“怎么，你想借天下悠悠之口，说断在下的剑？杨某与你林氏有笔旧账未算，添了新账，今日前来索要，本欲就此作罢。奈何，光明正大的林氏，却偏偏暗箭伤人。”
林屿满头雾水，询问道：“什么新账旧账，你不妨一次说个明白。”
“想知道，行啊。”杨培风挑眉，眨眼掠至林屿身前，提剑倏忽点出，直逼其膻中要穴。
林屿乃林氏上几代的翘楚，自幼修持有成，鲜少过问俗务，是以年逾古稀，却仍旧青年模样，气血十足。
但他已有多年不曾见过，如此心狠手辣，且锋芒毕露的年轻人。
林屿匆匆拔剑迎敌，完全招架不住，几欲施展神通，唯恐打毁明楼，是以连连受制，叫苦不迭。
杨培风当然知其顾虑，更是步步紧逼，丝毫不让。
林屿低声气愤道：“为免伤及无辜，可往城外一战！”
杨培风嗤笑道：“莫非我就伤及无辜了么？”
他左右游斗，这里挑烂一张白玉宝座椅，那里劈断一根千年桢楠柱，硬逼着林屿东奔西跑，四处接剑。
实难想象，林屿七重天境，几合下来竟因气力不支，终于崩断佩剑，败在杨培风手下。
林屿呆立不动，脸色铁青道：“阁下此般，未免胜之不武。”
因为顾及明楼，以及四周的少爷公子，林屿实力发挥不足三成，如何甘心？
杨培风勃然大怒，声若雷鸣，“你既知胜之不武，那林氏以小人手段，赚走我朋友性命，又当如何！”
昨日听斗笠刀客说后，他亲自跑了趟比武场，低声下气求问十数人，均得知同一个于心不忍的真相。
柳琢身中不下三四十剑，可直到彻底闭眼，期间都没申辩半个字。
林屿惊疑不定，“你，你朋友？”
杨培风向众人亮出长剑，朗声道：“在下姓杨，名培风，游历至朔北怀远城时，恰逢妖兽祸乱人间，遂斩妖除魔，不计伤重。后遭人暗算，昏死多日，醒后却莫名其妙成了林氏军中战俘，被变卖为奴。这便是林氏口中，所谓的光明正大？”
“此剑乃我心上人所赠，弥足珍贵。可恶林氏无耻，竟趁我昏死之时，公然窃宝。杨某之友于机缘巧合下，偶遇此剑，欲替我赎回，谁料反因此丧命……你们知道的，就是前日林氏比武场，被打死的老人，柳琢。”
“林氏一而再再而三地找我不痛快，这笔账，怎么算？嗯？”
林屿脸色一阵白过一阵，实不知有这档子事，只好搪塞过去，说道：“倘若你所言不虚，林氏必定郑重赔罪，但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你胡作非为的理由。”
这个时候，楼上忽然传出一道讥讽嗓音，“堂堂林氏，何至于向这小子低声下气？”
杨培风抬眼望去，见到一名雍容华贵的青年人，眉飞色舞，好不惬意，便笑呵呵问道：“你也找我的不痛快？”
青年人冷冷道：“别说在擂台上，但凡瞧他不顺眼，想也就打死了，贱奴而已。你待怎样？”
这人话音落下，另一处，揶揄之声紧随其后，“练个破剑，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说你是贱奴，你就是贱奴，管你朔北人，哪里人。懂了？”
“正是！乡野蛮人，岂知我大宸天威。”
杨培风点点头，面若平湖，问向其余人道：“你们皆以为，我朋友该死。以为杨某，也是你们的贱奴？”
众人说什么的都有，他懒得细听了，接着道：“好啊，很好。不相干者，即刻离开。”
林屿总觉有不好的事要发生，急忙对众人抱拳道：“诸位，此事实乃我林氏理亏，莫要惹祸上身。君子不立危墙。”
这番说不清是劝告还是激怒的话，并未起到什么用处。
随着部分人陆续离去，有剑客大闹明楼并连杀数人的惊天奇闻，迅速传遍丰都城内每一座高门大院。
一批批炼气士毫不犹豫御剑赶来，犹如蝗虫过境，幔住虚空，又见光华四射，神威惶惶。
这些人大多都在某个家族挂名，好听点说叫“供奉”，实则却是“豢养”。丰都等级森严、秩序稳固，平日里很难有他们表现的机会，那些个金主更不敢任由他们无法无天。
是在最近，不知什么缘故，限制他们的条条框框有所松动。
听说有人不知死活大闹明楼，公子小姐们恐为歹徒所害。正好借“救人”之名，耀武扬威。
杨培风再没别的话，兀自进楼落座，开始浅斟慢酌，气定神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