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培风问，“逮不住凶手？”
老人摇头道：“无所谓逮不逮得住，没立场，无利益。剑盟处理自家事，谁也管不着。总的来说，凶手左右不过是丰都里的谁，愿意藏，随他去吧。”
剑盟在城中设有不止一处据点，但却完全没有必要去查。这些人，绝对彻头彻尾的干净，平时也只做正大光明、造福一方的事。退一万步讲，真有人行恶，剑盟无非处理掉而已，无碍大局。
至于暗处，做不干净事的人，可就没那么好查了。此也正是症结所在。
话已至此，杨培风同样没有保留的必要，直言道：“我去罗府看过，包括城里其他地方，不乏丹田受损的练气士。不是说他们被剑盟迫害，而是缺乏治疗丹田的医师。不仅缺医师，有关治疗丹田的医书也少。怀疑人为控制。”
“另外，移植丹田不仅需要高深的修为，同样要精湛的医术。寻找货源什么的，医师也比常人便利。譬如，杨某人也看上了某颗丹田，便可暗中打伤对方，寻常医馆药铺治不好，那么自然而然就入我彀中。”
“老人家如果要查，可从这点入手，尤其宫里的，太医院。”
听了他这通分析，老人不禁大笑，连连摆手，“哈哈，我乃闲人尔！这把年纪，能做的唯有闭目等死。无非受人之托，解你之惑，查什么？”
杨培风置若罔闻，自顾自道：“等哪天老人家您不闲了，不妨试试？管他有枣无枣，先来上一杆子。就从城里普通药铺查起，惊他一惊。”
老人道：“好，我记得了。”
杨培风左右环顾，作辞别之色，果真叫他等到一席至关重要的话。
“老朽知你来历，盖因城中有人知你来历。你要回去，一则追寻当年那个大和尚的脚步，二则韬光养晦，静待时机。”
老人给他指明道路，言外之意是，莫要轻易找剑盟麻烦。否则引火烧身不说，更会真的打草惊蛇。
杨培风完全领会，遂拱手深揖，道：“有劳老人家费心。晚辈告辞。”
老人点点头，半叹息半玩味道：“此处冷清，平日里想找个说话的都难，你若不嫌弃老头子又脏又臭，可时常来坐坐。不过嘛，下次可别再空着手了。”
“晚辈受宠若惊。”杨培风汗颜，事发仓促，哪里来得及准备。
齐川同样无所准备，只有两种情况，二人关系极好，经常往来，无需客套。而老人却有提及，说明齐川是应该带礼来的。没带，则进一步说明事发仓促，对于老人的同意见客，出乎齐川意料。
以上所有，杨培风就能得出一个重要结论——老人的地位，极高。
想想也是，这一口一个帝君，一口一个剑盟，能是个普通小老头？
老人挥了挥手，“去吧。记得别带门，好难等到日出，正好晒晒。”
杨培风出门上了马车，齐川绝口不提他二人谈话内容，只小心翼翼询问道：“吕老先生气色如何，口齿伶俐否，可还听得清？”
“吕，老先生？”杨培风脸色古怪，“虽猜到长者身份尊贵，但亲耳听到您这么称呼，又是一番别的感受了。”
老人的确风烛残年，但齐川显然也不年轻啊。
齐川拿起缰绳，赶马回走，怅然道：“十三四年前，小主人就比剑高一点点，见别人胯马提剑招摇过市，也想骑，个矮的马看不上，个高的马又怕摔，我就牵着，在院子里一圈一圈地走。嗯，我是想说，牵马执凳、人情往来这些，我较为擅长。吕老先生不一样，他之才能，可牵一国，乃至天下。”
当年先帝崩殂，帝君即位，内有权臣震主、外有强敌叩边。主少国疑。太后专权主政，维系的非常勉强。
直到十年前，吕老先生出山，拨乱反正，方有今日之大宸。
这些个朝堂往事，杨培风根本无从听说，也并不感兴趣，笑道：“方才老先生还讲咱们两手空空，如此的话，以后也别去了。”
“啊，我忘了！”齐川猛地坐直了身子，终于想起这档子事，悔之不及，“杨小友是说，吕老先生请你做客？”
杨培风点头，“是。”
齐川闻言，不免喟叹道：“只此一事，小友便胜却丰都无数人了。这次拜访，一半因我主家声名，一半则是因那个顺我半扇牛肉的混账。”
想见吕老一面，难如登天呐。
罗氏将亡未亡，毕竟沐浴皇恩，大宸帝君都没说为罗宇讨个公道，杨培风更没这个闲情。
他已有决断，最多在确认治疗方法有用之后，依百草堂的意思，治好罗宇的伤。
随着齐川专心赶马，两人渐渐安静下去。
杨培风的思绪越飘越远。
他是外来者，无论在九幽哪个地方，均无根基、无朋党，甚至无亲人。更能满足他、于他有利者，反而是海纳百川的剑盟。可惜，是个无恶不作的邪教。
“对了，你小主人的比试，对手实力如何？”
杨培风怕死，更怕对不住人，倘若被夏薇给医死了，不怨谁。他只怕齐川的小主人没学全自己的剑术，对不起那大几百金。
齐川神色沉重，“不瞒你，小主人最近正忙于破境一事，无论是否成功，这一场比试都必须打。”
杨培风点头喃喃道：“六重天。”
相当于九洲那边的天心境。
“让我和他打一次，可以研究出针对他的招式。”
齐川眼前一亮，紧接着就长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行不通的。那个人深居简出，自幼精研道法、剑术，闻名天下的武痴，只在约定比试的时间到了，才会来丰都。”
杨培风淡淡道：“路走不通，无非换一条。您可为我造势，说有人三两剑挑了久经沙场的高尧将军，什么剑圣、剑仙的，怎么夸张怎么来。”
齐川满头雾水，“这样不就更令对方警惕？”
杨培风撑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无妨。我相信总会有人，不甘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