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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小官之女的富贵手札 > 第1656章 是为己,还是为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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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6章 是为己,还是为天下

时间缓缓流淌,殿内静得只余下烛火噼啪轻响。

温以缇由方才的怔然失神,神色一点点沉了下来,面色愈发凝重,心底甚至生出一层真切的恐惧。

正熙帝方才那一番话,仿佛带着慑人的魔力,在她脑海之中不断翻涌。

无数人殒命惨死、百姓流离、生灵涂炭的画面,一幕幕在眼前浮现。

那有的是史书笔墨里记载的乱世惨状,有的是她从前凭空设想的幻象。

可此刻她无比清醒,这般人间浩劫并不是虚妄。仅仅是殿中这一句话,便有可能让那般惨剧再度重演,席卷整个大庆。

此刻,压力彻底裹住了温以缇。

她心底的恐惧与迷茫愈演愈烈,几乎将她彻底淹没。

一字定储,一念定江山,让她亲手抉择这大庆未来的帝王,何其沉重。

她忍不住反复揣测,无论最终是谁登临九五、执掌天下,往后的大庆,究竟会走向何种结局?

纵观如今所有皇室子弟,唯独十王爷与七公主,与她情谊最笃、关系最为亲厚。

若论私心,她自然希望自己亲近之人执掌江山,可私情终究抵不过国运苍生。

若是扶持七公主登基,如今世间风气虽日渐开明,可女子称帝终究是亘古罕事。

纵使有正熙帝鼎力扶持、有瓦剌势力作为后盾,这帝位依旧坐得摇摇欲坠、根基难稳。

朝中守旧勋贵、宗室老臣,必会心生非议、百般阻挠,朝野上下定然动荡不休。

七公主心性通透 可这般满朝风雨、内外制衡的滔天乱局,仅凭她一人,真的能稳稳周旋、镇住朝堂吗?

但凡一步踏错、一招失算,便是朝野分裂、动荡四起,最终受苦受难的,依旧是天下千千万万无辜苍生。

可若是换成十王爷呢?

这数年光景,十王爷历经世事打磨、褪去稚气,沉稳内敛,长进极多,心思深沉得连温以缇都渐渐看不透他的真实城府。

可褪去成长的表象,究其根本,他依旧有着难以弥补的短板。

论通透大局,他远不及当年的七王爷,论杀伐决断,能镇乱世,他比不上野心勃勃、骁勇善战的五王爷。

他性情太过温和,守成尚可,却缺少革新、震慑朝野的帝王气魄。

温以缇心头纷乱如麻,左右皆是两难。

见温以缇面露煎熬两难之色,正熙帝眼中反倒透出几分满意:“如今,体会到朕的难处了?”

温以缇抬眸望向他,眼底带着一丝诘问:“可陛下布下这一场场试炼的同时,同样葬送了很多无辜之人的性命。”

正熙帝长长喟叹一声,眉宇间掠过一抹难以掩藏的疲惫。

“朕承认,这亦是朕的软肋。可朕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只能牺牲小我,保全大庆。若是江山倾覆,社稷崩塌,到那时,没有任何人能够善终。”

“身居帝王之位,每一项决断都牵系天下苍生。就好比你从前提出的种种举措,倘若无益于社稷,朕又怎会容许你打破常规,放手去做?”

温以缇静静立在大殿之中,望着眼前的帝王,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从前她总以为,自己已然身居高位,靠着见识与聪慧,一次次闯过生死险境。

可直到此刻方才看清,在这位执掌朝政数十年的皇帝面前,自己依旧相差甚远。

这偌大天下,若不是他在,定会掀起翻天覆地的变局。

正熙帝顿了顿,又缓缓出声:“那你为何从未考虑过老七?莫不是还记着往日的过节?”

温以缇坦然直言:“臣与七王爷,能够不互为仇敌,便已是最好的局面。过往种种,纵使背后另有缘由,可于臣而言,终究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伤害。”

正熙帝轻轻摇头,目光沉沉看向她:“那朕问你,是你一己私怨更重,还是天下万民的祸福更重?

倘若朕告诉你,扶持老七,才是最优的抉择,于天下而言,远胜于扶持七公主与十王爷,你又当如何自处?”

正熙帝目光沉静,缓缓问道:“你素来心怀苍生,你好好想想,是你一己私怨重要,还是天下万民的安宁幸福重要?”

一句话,瞬间将温以缇问得语塞,一时无从作答。

可她片刻之后忽而释然,坦然回道:“陛下,臣并没有那般崇高伟大。臣亦不是圣人。臣步步走到今日,所求不过护住自己在意之人、守住自己的家人而已。”

正熙帝淡淡看向她,语气沉重:“那你可想过?你的家人,亦是大庆子民。一旦大庆倾覆山河破碎,你们所有人,无一能够幸免。”

温以缇闻言骤然一怔,眼底瞬间涌上难言的痛楚与无力。

温以缇带着几分执拗,轻声辩驳:“可陛下,凡事皆有万一。如今谁也无法笃定,将帝位交予他人便一定会失败。

天下从非一人所能左右,若有朝中众臣同心辅佐、尽力扶持,未必不能稳住山河社稷。”

正熙帝再度轻轻摇头,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奈:“所以朕才说,你终究还是不懂。若朕当真有退路、有别的法子,又怎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儿一个个折损、惨死在朕的眼前?”

他眼底覆着沧桑,“朕穷尽半生筹谋,付出无数代价,从来不曾以一己喜好,凌驾于天下苍生之上。

身居至尊之位,便有万般无可推卸的责任。天倾地覆、社稷危难,从来只有朕能顶着。”

“便如皇后,困于心中执念,牵出各地祸乱,折损无数性命。为了除掉晋元王,她不惜步步布局,此番又暗中联合小七,借外敌压境将计就计,逼着朕仓促做出抉择。

仅仅这一场宫变祸事,京中寻常百姓便枉死千余人。这便是一己之念掀起的风浪,一念爱恨,便能牵动万千无辜之人的生死。”

话音落下,殿内只剩烛芯噼啪轻响。

“什么?”

听闻正熙帝这一番话,温以缇心头猛地一震。

原来昨夜那场宫变之中,竟也藏着赵皇后与七公主暗中的手笔。

知晓这层隐情,压在温以缇心上的分量愈发沉重,胸口闷得发沉。

原来昨夜的血光,不只是男人们权力角逐的产物,就连后宫女子的执念,也在无形中推动着这场浩劫,无数无辜性命,就这样被卷入局中。

沉默良久,温以缇只得硬起头皮开口:“陛下,臣实在难以给出定论。臣只能保证,往后必会恪守本分,尽心竭力为大庆添砖加瓦。

来日无论何人执掌江山,臣都会倾力辅佐,尽到自己该尽的职责。至于储位抉择,臣一时实在不敢妄言。”

正熙帝望着她,眼底掠过一丝失望,片刻后缓缓说道:“难为你了,回去歇息吧。朕年岁已高,也不过是想找个人多说几句心里话。年儿那边,你多去宽慰劝慰,也切莫亏待了自己的身子。”

温以缇躬身行礼:“臣谨记陛下叮嘱,臣告退。”

可就在她转身将要迈步离去之时,正熙帝的声音再度响起:“就在数日之前,瓦剌骤然出兵攻打鞑靼。鞑靼大批兵力卷入昨夜京中乱局,瓦剌此番一战,竟是首度大获全胜。

眼下鞑靼与瓦剌战火胶着,我大庆,自然也不可错失这般时机。”

温以缇脚步一顿,愕然回头,对上正熙帝深邃沉沉的目光。

她敛了心神,再度俯首一礼:“七公主大庆的公主,想来终会不负陛下的期许。臣告退。”

待到温以缇的身影退出殿外,大殿重归寂静,正熙帝长长一声叹息,满是孤寥。

“你这丫头……若是方才敢开口,要朕将这万里江山交到你的手上,朕,说不定真的会认真斟酌一番……”

踏出正熙帝的寝宫,温以缇只觉得浑身阵阵发寒。

外头虽是白日,日光明亮刺眼,可昨夜大殿的血色惨状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纵使艳阳当空,也驱散不了浸透四肢的寒意。

徐嬷嬷在一旁轻声劝道:“夫人,咱们回去歇息吧。”

温以缇轻轻摇了摇头:“不了,我还要去给皇后娘娘守灵。”

赵皇后身为中宫正后,薨逝之后当行国丧大礼。安于正殿之内,搭设灵堂几筵,竖立素白丧幡,皇子公主、后宫妃嫔以及宗室、在京命妇轮班入内守灵,晨昏午间行一日三奠之礼,按时哭临致哀。

宗室亲眷与命妇入宫陪灵,须尽数除去钗环珠玉,身着麻布素服。

京师辍朝三日,暂停一切吉庆典礼,朝中百官摘去冠缨,改换素服,分批入宫哭拜,并行奉慰之礼。

二十七日之内,朝野上下禁止宴饮、奏乐、婚嫁,礼部拟定赵皇后谥号,颁诏布告天下,亦知会各藩属邦国。

外地官府接得讣告,当地官员同样素服举哀。

民间一体遵制,二十七日不许嫁娶唱戏,百姓不得张灯鸣乐,女子不可佩戴金玉饰物。君臣皆行以日易月之制,二十七日便除孝服,百日之内依旧身着素淡衣衫,不穿华彩吉服。

待大敛完毕,再择良辰吉日,奉移归入皇家陵寝,最后将皇后神主祔入太庙供奉。

而此番国丧,除却崩逝的赵皇后,太子亦殒命于大殿祸乱之中。

太子虽并非正熙帝嫡出,终究身居太子之位,以身死于宫变乱局,当以太子礼制治丧。

皇后为中宫,太子为国储,二人接连殒命,双重丧礼并起。

一年内,朝野禁止大规模宴饮、歌舞演戏、鸣奏喜乐,不许举办大婚、纳妃、册封吉礼。

宗室、勋贵、文武官员不得置办喜庆宴席,府中不可张灯结彩。

宫中不办元宵、中秋、万寿这类大型欢庆盛典。

民间虽可寻常过日子,但不许搭台唱戏、大肆铺张办婚嫁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