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吟诗作赋一项,有三国使臣主动请缨出战。
这几国素来仰慕中原文风,常年研习汉学诗文,最是擅长风雅辞章,意图在文道之上与大庆一较高低。
大庆这边,众人目光齐齐落在新任户部侍郎崔衍身上。
崔衍出身书香世家,科举正途出身,笔墨诗文冠绝同辈,新任户部侍郎,是京中文臣里的翘楚。
紧接着书画丹青比试,由南洋小国使臣出战,擅长异域风物画作、彩绘技法,风格别致。
大庆则由翰林院一位执笔文官临场应战。
棋艺对弈为围棋三局决胜,最此番偏远小众邦国如白山部、扶桑小屿、临淮部,皆是边陲域外小国。
大庆这边,则由六驸马彭四郎出战。
待中外各方人马各自整装预备比试之际,满殿正是热闹鼎沸之时。
忽的,女眷席中响起一道清亮的女声,打破满堂秩序。
“陛下!今日比试尽是男儿登台,为何不问我们女子参战?我大庆女子亦可登台相较!”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永宁伯府席位上,秦晓晓从容起身,眉眼张扬,当庭进言。
一瞬间,满殿女眷低声哗然,议论四起。
在座命妇大多知晓她的来历,本是乡野出身,后被抬为永宁伯世子平妻,身份尴尬,素来行事不拘礼法。
众人私下窃语不断,有人暗笑她粗鄙张扬、不知宫规深浅;也有人暗自蹙眉,觉得她行事鲁莽,当众请女子同场比武,满堂外男使臣在座,实在不合分寸,简直要拖一众女眷下水。
殿内细碎私语层层浮动,热闹中多了几分微妙。
正熙帝并未动怒,转头看向身侧的赵皇后,温声询问:“皇后以为如何?”
赵皇后唇角噙着浅浅笑意,轻声道:“秦夫人所言有理。既是各国切磋、新春较艺,有男有女,方算周全圆满。”
正熙帝颔首笑道:“说得是。那便增设女科比试:琴、棋、书、画、舞技助兴。恰逢今年外邦多有女眷随臣入京贺岁,正好一同较技。”
话音未落,秦晓晓再度高声开口,志气昂扬:
“陛下!女子不止可习风雅艺技,武事亦不输男儿!巾帼亦可争光,为我大庆扬威!”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更盛。女子习武本就寥寥无几,她竟当众请女子与外邦比武,实在惊世骇俗。
正熙帝目光微沉,环视殿外诸国使臣,缓声问道:“外邦诸部,可有女子愿登台比武?”
话音刚落,鞑靼使臣率先大笑出声,出列拱手:
“大庆陛下!我鞑靼女子亦善骑射搏杀。我部贵族嫡女阿茹娜,自幼随父兄习武,弓马娴熟、勇武过人,寻常部落勇士都难敌她,愿登台一试!”
众人望去,只见鞑靼队列中走出一名少女。
她身着利落劲装,眉眼桀骜,身姿挺拔矫健,不似中原闺秀柔弱,浑身带着塞外旷野的飒爽锐气,目光凌厉地扫过大殿,战意凛然。
紧随其后,殿侧又有小邦白兰部使臣起身躬身:“陛下,我白兰部亦有女子勇武善战,愿随鞑靼贵女一同参赛,与大庆巾帼较技!”
两处外邦女子接连应战,殿内气氛瞬间推至顶点,所有人目光尽数落向大庆女眷席位。
正熙帝目光扫过满堂命妇闺秀:“我大庆,可有女子愿登台比武?”
一时席间寂静无声。
在场皆是名门官眷、闺阁小姐,自幼习礼习文,极少有人涉猎武事。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应声,场面一时僵持。
就在此时,一道沉静清亮的女声自殿中响起:“父皇,儿臣愿往。”
众人抬眸,只见新晋太子妃边氏缓步而出。
这次,她与太子婚事低调简办,未曾大肆铺张,但却已是名正言顺、册立在册的正位太子妃。
此刻气度沉稳,落落大方请战。
正熙帝龙颜微悦,颔首笑道:“好!便由太子妃应战女武比试。”
这一次,瓦剌一方,此番却格外低调。
不仅男子无一人报名登台较量,就连女子之中,也不见有人请缨出战,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而后,武试人选既定,正熙帝继而开口:“琴、棋、书、画及舞技一项,可有人自愿登台?”
琴棋书画各有世家才女暗自思忖,尚无人率先开口。
唯独舞技……六公主忽然笑着道。
“父皇,儿臣记得昔日甘州以缇姐姐的笄礼,温家四姑娘一舞艳压全场,令甘州女眷无不叹服。今日新春盛宴,儿臣有幸想再睹一次四姑娘舞姿。”
此言一出,满堂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向温家席位。
正熙帝闻言含笑,望向温家方向:“温四姑娘何在?”
温家众人皆是一愣,全然没想到六公主会忽然提起旧事。
温以如浑身一僵,心头骤然一紧,忐忑不安地起身出列。
她如今身份敏感,既有和离过往,又牵扯早年文家通敌余波,只想低调避祸,不愿在御前、在各国使臣面前出风头。
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周遭一道道审视、探究、轻视的目光,满殿细碎议论无声袭来,压得她脊背发紧。
她想下意识扫向高位旁端坐的温以缇,可心底翻涌的慌乱与怯意,终究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不能事事再仰仗二姐姐的庇护,这一关,要靠自己扛过去。
此刻御前众目睽睽,宾客在前,她退无可退,更不能折损温家颜面、失了大庆闺秀气度。
片刻怔忡之后,温以如压下心绪,抬眸抬首,眉目澄澈镇定,郑重俯身:
“回禀陛下,臣女,愿意登台献舞、参与比试。”
而后其它几项也陆陆续续人选敲定。
正熙帝端坐龙椅,眼底难得浮出几分兴致。
殿中文武百官、各国使臣亦是个个精神振奋,满堂气氛热烈至极。
唯有登台参赛之人,心中皆是紧绷万分。
皆是大庆臣子、名门闺秀,无人愿意败于外邦之手,既怕折了自身颜面,更怕丢了上国的气势,人人暗自凝神屏息,严阵以待。
今日比试也是抽签,女场先行、男场在后。
首场便开启女子武事对决。
秦晓晓目光清亮,转头看向身侧的太子妃,见太子妃微微颔首示意,当即不再迟疑,率先跨步出列,主动请缨打头阵。
她立于殿中比试台旁,身姿挺拔,全无寻常闺秀的怯懦拘谨,直面对面蓄势待发的外邦贵族嫡女阿茹娜,气度坦然。
殿内御前严禁利器,秦潇潇最擅神虎硬枪,此刻无从施展,只得与鞑靼贵女阿茹娜一般,赤手空拳相较。
二人各自登台,相对而立。
阿茹娜身姿高挑挺拔,足足比寻常中原女子高出一个头,骨架舒展,肩背宽阔,一身劲装利落贴身,肌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小麦色,眉眼锐利桀骜,眼神带着草原儿女天生的悍烈与傲气。
她学过中原话语,却说得不算流利,咬字生硬顿挫,带着浓重的外族腔调。
站定之后,她抬眸打量秦晓晓、语气带着几分轻慢挑衅:“听闻大庆女子柔弱至极,今日,我阿茹娜要你们好好认识到彼此的差距。”
秦晓晓没理会她,只说了一句,“秦晓晓、请赐教。”
话音落,比试即刻开始。
阿茹娜仗着体魄强悍,开局便是刚猛强攻,招招直来直去,拳风厚重、力道沉猛,大开大合,尽是塞外蛮力搏杀的路数,悍然逼人,毫无花哨。
反观秦晓晓招式朴实却极为灵动。
她不与对方硬拼蛮力,身形轻巧游走,不断避其锋芒,左右腾挪,一次次险险避开阿茹娜的重拳硬腿。
台下一众女眷看得心惊肉跳,连连低呼惊叹。
众人从前只当秦晓晓是乡野出身、举止粗鄙,靠着几分运气才被抬为永宁伯世子平妻,万万没想到她竟身怀这般不俗武艺。
席间窃语纷纷响起:
“原来她这般厉害!”
“难怪陛下特意将她赐入伯府为平妻,哪里是简单抬举,分明是别有深意!”
场上打斗愈发激烈。
阿茹娜越打越躁,攻势愈发狂暴,双拳快如疾风,步步紧逼,势要一举压垮对手。
秦晓晓正面硬接已然渐渐吃力,臂间数次被劲风扫中,臂膀发麻、呼吸微促。
但她心思极活,深谙以巧破蛮的道理,不逞一时蛮力,只静静寻找破绽。
缠斗数合,秦晓晓故意虚晃一招,上半身佯装强攻,成功引阿茹娜抬手格挡、重心上提。
就在对方注意力尽数被上盘牵制的瞬间,秦潇潇身形陡然一矮,快如闪电,精准扫向阿茹娜下盘!
只听“砰”的一声!
阿茹娜下盘失守、重心大乱,身躯骤然不稳,直直踉跄倒地。
秦晓晓顺势近身,指尖凝劲,稳稳停在她咽喉命门一寸之处,分寸绝佳、不伤人命,却胜负已分。
最后一招收势,干净利落!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满堂喝彩!
文武百官、内外宾客无不鼓掌赞叹,连声叫好。
谁也没想到,一个大庆女子,竟凭身手,利落击败了素来彪悍的鞑靼贵族。
首局女子武斗,大庆,胜!
台下一众武官看得热血沸腾,禁不住低声欢呼赞叹。
“好!这秦夫人武艺着实不俗!”
“何止身手好,更难得懂得审时度势,善用巧谋。若是上了沙场,定然也是一员狠人。”
“方才被鞑靼女子几番强攻,纵然格挡之下已然带伤,她却眉头都不皱半分,这份心性实在难得。这般女子,真该奔赴战场建功。”
旁边另一位武将听了,当即打趣怼回去:
“你可少说两句,往日里你不是最瞧不上女人的吗?”
几名武将凑在一处,你一言我一语,低声说笑议论,殿中气氛热烈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