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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辰已然紧迫,一家三口无暇等候族人尽数散去,辞别众人后,便径直出了祠堂,登车入宫谢恩。

刚到门口,便远远听见外头喧哗聒噪。

那方才被丢出府的闻太太,此刻正披头散发、瘫坐在府门前街面上撒泼叫嚣。

周遭早已围了一圈百姓,人人驻足观望,指指点点,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

车帘缝隙间,温以缇淡淡瞥了一眼那狼狈不堪的身影,神色无波无澜,都没给个眼神,坦然上了马车。

待国公府马车扬尘远去,围聚的百姓瞬间炸开了议论声。

有人满脸好奇探头问道:“这妇人是谁啊?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国公府门前当众喧哗挑衅,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旁边知情的路人连忙接话:“你们方才没看见?温大人乘车出来这妇人拦路叫嚣,可人家从头到尾,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

“那是自然!这可是堂堂一等国公府,岂是旁人能随意撒野的地方?”

另有年长的老人低声解惑:“这是赵家的姑奶奶,论辈分,算是国公爷的姑母呢。”

众人皆是一惊:“竟是长辈?”

“还能为何?自取其辱罢了!”有人嗤笑出声,“定是听闻新夫人进门,想来拿捏长辈架子,从国公府讨些好处。可惜算盘打错了,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被当众赶了出来,丢尽脸面!”

有人依旧不解:“再怎么说也是族中长辈,怎会如此不留情面?”

旁人当即反驳:“什么长辈!不过嫁了个六品官,也敢在国公府、温大人面前摆谱?”

一位熟知内情的老街坊更是直言道:“你们不知当年旧事!早年赵家遭难,最落魄无助之时,这位姑奶奶非但不曾帮扶,反倒落井下石、借机算计财物。

若不是当年皇后娘娘护住家业,早被她啃得一干二净!这般凉薄之人,早就不配做赵家人!”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唏嘘:“原来还有这般过往!难怪皇后娘娘却从未提携她。属实是她自己品行不端,自作自受!”

街边句句议论清晰入耳,尽数落在闻太太耳中。

她本就又羞又怒、满心怨怼,听得百姓戳穿她的不堪,顿时气急败坏,涨红着脸跳脚回怼,破口大骂围观众人多管闲事、搬弄是非。

可如今京城百姓,人人感念温以缇体恤百姓、清正贤良的美名,素来敬重这位温女官。

见闻太太肆意污蔑、无端苛责人人称颂的温大人,围观百姓再也不惯着她,纷纷开口辩驳,尽数为温以缇发声。

“温大人品性端正,是世间难得的良善贵人!岂能容你肆意诋毁?”

“人家新夫人知礼有度,哪像你,满心算计、唯利是图!”

“不知好歹,被赶出府纯属活该!真是丢尽赵家颜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有理。

闻太太本想当众撒泼讨公道,反倒被全城百姓轮番驳斥。

她这才猛然惊觉,温以缇在民间的声望竟如此之高,人人信服、人人爱戴。

闻太太好歹是官宦女眷,哪里受得住百姓这么直白粗鲁的言语。

最终只能攥着满心怨怼,悻悻离去。

而很快,此事便如风一般传遍京城各大世家、官宦门户。

京中诸多世家门户,本就一早等着看国公府的热闹。

众人都以为,这位蛮横贪利的赵家姑奶奶,定会是温以缇嫁入赵家后的第一道难关。

人人都在等着热闹,想瞧瞧这位新国公夫人初掌家事,要如何周旋应对、化解这场刁难。

谁也未曾料到,大婚次日,便利落落幕。

寻衅闹事的闻太太不仅没能占到便宜,反倒被整治得灰头土脸,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一众世家暗自唏嘘,看来这般跳梁小丑,根本撼动不了温以缇分毫,连给她制造麻烦的资格都没有。

消息很快便传入了温府。

自昨夜温以缇大婚出嫁,温家上下便始终悬着一颗心,唯恐她初入国公府、立足未稳,受委屈。

一早便遣了专人守在国公府外,随时打探动静、传回消息。

待府门闹剧的始末悉数传回温家,年少气盛的温英珹当即一怒而起,眉眼通红,愤愤不平:“赵锦年说好定会护好姐姐,怎会任由这种蛮横妇人当众寻衅、辱我姐姐!我这就去找他问个清楚!”

他正要转身往外走,立刻被一旁的崔氏伸手死死拦了下来。

“你这傻孩子,沉住气。”崔氏按住他,语气沉稳,“你姐姐若是受了委屈,岂能这般利落了结?那妇人当众撒泼寻衅,分明是没讨到好处,早已被你姐姐处置了。”

温英珹闻言一怔,怒气瞬间僵住,脸上露出几分讪讪之色。

可崔氏眉宇间依旧萦绕着怒意,她缓了缓气息,沉声道:“纵然如此,此人所作所为,终究太过放肆。不管她是不是赵家族中长辈,这般肆无忌惮欺凌新妇,全然没将咱们温家放在眼里!”

说罢,崔氏抬眸,与身侧的温昌柏对视一眼。

温昌柏神色郑重,语气坚定:“说得是,缇儿远嫁新府,初立门户,咱们温家,必须为她撑腰立威,绝不能让她在外白白受气。”

“可不是吗,咱们家精心养的女儿,轮不到旁人折辱刁难!”孙氏亦在旁边生气的开口道。

自打温昌茂擢升官职之后,孙氏待温以缇的态度便来了个大转变。

如今温府众人对此情景也早已见怪不怪。

一旁端坐的温老太爷,亦是点头,默认了众人所言。

而温家尚且还未出手,另一边早已有人先行一步。

闻太太乘着自家马车悻悻返程,车厢之内,贴身丫鬟正细心替她打理凌乱发髻,拿药膏敷着被掌掴红肿的脸颊。

行至拐角处,马车骤然猛地急刹,巨大的惯性将二人狠狠掀翻在地。

“一群废物!驾车都做不好?”闻太太怒火上涌,张口便厉声斥责车夫。

话音未落,车帘骤然被掀开,几道黑影一跃而入。

闻太太吓得失声尖叫,还未看清来人样貌,便被硬生生拖拽出去。

此处地处街巷拐角,行人稀少,周遭格外僻静,一行人径直将她押进幽深昏暗的暗巷。

闻太太心底发慌,强撑着官眷的架子色厉内荏地呵斥:“你们究竟是何人?我乃是朝廷官眷,你们胆敢肆意加害于我,我即刻前往顺天府,定要叫你们吃牢受罪!”

见对方始终沉默不语,她愈发惶恐,搬出靠山试图震慑:“我乃是当今皇后娘娘的妹妹,我的侄儿更是当朝安国公,手握重兵权,你们动我一下,绝没有好下场!”

话音尚且未落,那人抬手便将她狠狠掼在地面上。

幽暗的巷角碾碎了她所有底气,闻太太浑身发抖,正要开口求饶,周遭又闪出几名膀壮婆子,二话不说拿出粗布布袋直接罩住她的头颅。

她误以为遇上歹人要将自己拐卖,在布袋里拼命嘶喊挣扎,可几名婆子下手毫不留情,拳脚落在她身上。

凄厉的痛呼不断在暗巷回荡,一番殴打过后,闻太太浑身酸痛无力,奄奄一息瘫在地上。

一道冷沉沉的嗓音响起:“今日暂且略施惩戒。往后倘若再敢寻衅温大人,便是取你性命,官府也查不到蛛丝马迹。”

说罢一行人迅速抽身离去。

闻太太蜷缩在墙角,浑身瑟瑟发抖,如同受惊的野猫一般失声哭喊,连声呼唤自己的丫鬟。

片刻后,同样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丫鬟摸索着寻来,抽开布袋看见自家主子狼狈凄惨的模样,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远处隐蔽的马车旁,领头管事躬身对着车厢回话:“世子夫人,事情已然办妥。”

车厢里传出一道冷淡的应声:“做得妥当,赏。”

一旁小厮立刻递出沉甸甸的钱袋,领头抬手掂量,估摸足足有数十两白银,当即躬身道谢:“多谢世子夫人赏赐。”

车内女声再度叮嘱:“往后派人紧盯此人,务必打得她心生畏惧!”

“小的遵命。”

车厢之中端坐的正是温以柔,此刻她面色紧绷,眉宇间萦绕着未散的戾气,身旁伺候的丫鬟皆屏息敛声,不敢随意出气。

其实她一直知晓这位性情贪婪跋扈的赵家姑奶奶品性,一早便担忧自家妹妹嫁入国公府后,会遭受对方刁难欺压。

昨日大婚闹出的风波她已然听闻,今日一早更是特意派人紧盯国公府动向。

得知闻太太闯入祠堂闹事,后又被狼狈逐出府,她当即清楚此人定然冒犯了妹妹。

纵使对方没能占到上风、可胆敢欺辱自己的妹妹,在温以柔眼中便是自寻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