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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死寂之中,温以缇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赵氏族人。

她眸光沉静锐利,不怒自威,淡淡开口:“诸位皆是赵氏血脉。如今赵家历经劫难、人丁凋零,本就该上下一心、抱团相守,共扶宗族安稳。

我今日嫁入赵家,身为赵家主母、当朝国公夫人,自当扛起光复赵氏、撑持门庭的重任。”

“只是我有一句话,要与各位说清楚。”

她往前缓步踏出两步,气场愈发凛然:“无论诸位年岁长幼,入了赵家宗祠,便要守赵家的规矩,认清赵家的掌事之人。

你们敬我、敬国公、敬赵家子嗣,我自然会体恤族人、提携亲眷,予大家安稳体面。可若有人倚老卖老、以下犯上,肆意挑衅主家威严,那就休怪我不念同族情面。”

“从前赵家无主母坐镇,国公爷常年征战在外,皇后娘娘身居深宫、诸多不便,许多事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诸位松散度日。但如今,我既入主安国公府、掌持赵家中馈,规矩便要重新立起。”

“敢轻慢赵家主事人,敢欺凌国公子嗣、轻辱赵家血脉者,我绝不姑息。”

温以缇语气不急不缓,带着决断:“诸位若想倚赵家之势、沾赵家荣光,便真心归服、恪守本分。若是不愿受赵家管束,我亦不是无情之人。我可以拨付一笔丰厚银钱,尽数遣各位自由离去,彻底脱籍出族。”

“只是从此往后,你们便与赵氏再无半点干系。日后赵家兴衰荣辱、祸福起落,皆与你们无关。纵使将来困顿艰难,我与国公、皇后娘娘,也绝不会再寻你们一次。今日,我便在此,等诸位一句答复。”

一众族人闻言,心头皆轰然一震。

众人下意识纷纷侧目,目光齐齐投向身侧的赵锦年。

在所有人心底,赵家终究姓赵不姓温。

纵使温以缇此刻威势逼人,可最终做主的,终究是安国公。

他们皆盼着赵锦年出面制衡,哪怕稍稍缓和局势也好。

可谁也未曾料到,赵锦年没有迟疑,抬步上前,稳稳站在温以缇身侧,长臂轻揽她的肩头,目光肃穆扫过众人,声线沉定有力:

“国公夫人所言,便是我的意思。往后赵家大小家事、宗族规矩,尽由夫人全权打理。便是我,亦唯夫人之命是从。”

话音落下,小小的赵芜也立刻迈着端正的小碎步,走到温以缇身侧,稳稳站定。

他眉眼坚毅,稚嫩的声音却格外铿锵:“母亲所言,亦是我的心意。我身为赵家子嗣、国公之子,全力赞同母亲所为!”

这一刻,满堂族人彻底失神。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凝聚在身前这位新晋国公夫人身上,心底满是骇然。

谁也未曾料到,这位新入门的主母,竟能彻底拿捏住赵家一父一子,让二人全然站在她身后,为她撑腰站台。

先前众人心中各怀盘算,暗自等着看温以缇的笑话。

他们本以为,她纵然身居县主之位、素有贤名,终究不擅宅斗家事。

府中有这么大的庶子,族中有倚老跋扈的长辈,初来乍到的她定然手足无措、疲于应付。

届时他们再假意调停、从中斡旋,便可顺势拿捏分寸,向府中讨要更多好处、谋取更多便利。

万万没有想到,温以缇杀伐果断、气场惊人。

不过短短片刻,便动手立威、整顿风气,便压下所有事端。

众人彼此面面相觑,惴惴不安地交换着眼色,片刻后才有年长族人上前躬身回话,语气满是恭谨怯意:“还望国公夫人海涵,皆是方才闻家那位自身糊涂,看不清身份,与我等旁人并无干系。”

众人闻言连忙纷纷附和,争相撇清干系。

有人率先躬身开口:“夫人切勿动气,皆是那闻太太眼界浅薄、拎不清分寸。您是堂堂一品国公夫人、正二品县主,尊贵无双。

她不过嫁与六品微末小官,无朝廷诰命在身,纵有几分疏长辈分,也万万不敢以下犯上、轻辱主母,今日所作所为,实在是罪有应得!”

另一人连忙接话:“说得是!她也算不得什么正经长辈!当年赵家风雨飘摇、危在旦夕之时,她避之不及、不肯出力。

若不是凭着一丝赵氏血脉,谁愿认她这号人?不过是借着赵家落魄,趁机作威作福罢了!”

又有族人上前补道:“国公夫人有所不知,昨日您与国公爷大婚吉日,她便不请自来、蓄意闹事,当场便被皇后娘娘逐了出去呀。

原以为她经此一挫,应知悔改、安分守己,没曾想竟是贼心不死,今日又来祠堂寻衅滋事!娘娘先前已然宽宥不究,她却依旧不知好歹,此番实在是咎由自取!”

温以缇闻言,眸光微转,侧头看了身侧的赵锦年一眼,心中已然全然明白过来。

此人正是皇后娘娘的那个庶妹,论辈分是赵锦年的姑母。

昔年赵家遭逢倾覆大难、濒临绝境之际,她不仅未曾帮扶,反倒落井下石、趁机算计赵家仅剩的产业资源。

当年若非皇后娘娘当机立断,稳住局面,赵家最后一点根基,恐怕真要被这位出嫁的姑奶奶啃噬得一干二净。

心念至此,她转头看向赵锦年。

恰好赵锦年也望过来,漆黑眼眸微微眯起,眼底带着一丝浅浅委屈,分明是素来冷峻威严的国公爷,此刻竟隐隐带着几分求安抚的软意。

温以缇心头微莞,悄然转开目光,暗自失笑。

自嫁给他之后,这位杀伐沙场的铁血男儿,倒是愈发懂得示弱了。

她敛去眼底笑意,朗声对众人道:“既然诸位心中通透、拎得清分寸,不愿脱籍离族,那往后便恪守族规、认清尊卑位次,安分度日。”

“时辰已然不早,我与国公爷、芜儿还要入宫,前往宫中叩谢陛下和皇后娘娘赐婚隆恩,今日祭祖大礼,便正式开始吧。”

族长连忙躬身应声,整理衣冠,上前主持仪式。

偌大祠堂肃穆沉静,香烟袅袅,案前陈列赵氏历代先祖牌位,烛火摇曳,映得满堂庄严肃穆。

按照世家正统庙见大礼流程,众人分立两侧,肃立静候。

首先由族长引赵锦年、温以缇、赵芜一家三口立于正位,行祭祖大礼。

三人身姿端正,依次净手、焚香、跪拜,三跪九叩,礼数周全、庄重虔诚。

礼毕,族长手持祝文,立于香案之前,朗声祭告先祖,声音沉稳洪亮,回荡整座祠堂:

“赵氏列祖列宗在上。

赵氏起家于开国之初,初代先祖追随开国先帝征战四方,披荆斩棘、屡立奇功,肃清乱世、安定山河,受封开国安国公,世袭罔替,奠赵氏百年基业,忠勇传家,功勋昭于朝野。

往后数代先祖,皆承家风、守忠义,镇守疆土、辅政安朝,世代军功赫赫,代代忠良正直,为社稷安、为百姓宁,岁岁积福,荫蔽后人。

至先祖镇边一代,身负国任,戍守北疆万里关山,携年少世子、赵氏子弟驻守边关数十载,抵御外寇、护佑山河。

彼时边境战火不休,赵氏儿郎全员浴血奋战,满门忠烈,最终尽数捐躯沙场,血染山河。

赵氏一脉,自此凋零、人丁寥落,几经风雨飘摇,几近断绝。今承蒙天地庇佑、先祖福泽,赵氏香火未断,血脉得续。

今赵国公,承继家业、重掌门庭,重振赵氏声威。今日新妇温氏,奉旨赐婚,册拜一品国公夫人、清宁县主,兼授正四品养济寺卿。德容兼备、品性端方,贤良知礼,才德足以辅佐家门、光耀宗族。

今日新婚庙见,新妇入祠认祖、拜祭先灵,归赵氏门庭。此后夫妻同心、琴瑟和鸣,当延绵赵氏子嗣,承先祖忠义,守世代忠名,重振国公荣耀,再兴百年门楣!

伏惟先祖,庇佑赵氏后世平安顺遂、福泽绵长、世代昌隆!”

祝文诵完,袅袅余音落尽,祠堂香火更盛。

青雾盘旋缭绕,缠满一排排黑漆鎏金的先祖牌位。烛火静静摇曳,映得满室肃穆庄严。

赵锦年缓步上前,立于最前香案正中。

他对着赵氏开国先祖、历代有功先辈,深深躬身,嗓音沉稳庄重。

“赵氏列祖列宗在上,子孙赵锦年,承百年忠烈基业,继世袭国公之位。年少征战,戍守北疆,不敢忘先祖披甲开国之功,不敢忘历代先辈戍边护国之责。

多年来家门零落、族人四散,是年儿无能,未能及早重振门庭、团聚宗族。今日婚娶成家,立室立家,往后必守忠义、固河山、兴赵氏,不负先祖世代忠名。”

言罢,他对着开国初代国公牌位郑重一拜。

随后移步至祖父牌位前,眉眼微沉,语气添了几分思念:

“祖父一生镇守北境,戎马半生,守万里关山、护大庆疆土,为赵家立万世军功。孙儿谨记祖训,忠君报国、持身守正,不敢懈怠。”

再移步至父亲、母亲牌位前,声线轻了些许。

“父亲、母亲,孩儿今日立家成婚,往后定会护好家宅、抚育子嗣,撑起赵家门庭,告慰双亲在天之灵。”

温以缇静静立于他身侧,身姿端雅,垂眸恭立,每一句都静静听着。

待赵锦年告慰完毕,她才缓缓上前半步,对着满堂先祖灵位,认真跪拜。

“新妇温氏,奉旨嫁入赵家,今入祠庙,正式归赵氏门庭。

昔日赵家满门忠烈、世代功勋,先祖忠义风骨,世人敬仰。今日温氏为赵家新妇,自此与赵家荣辱与共、兴衰相依。

往后必敬祖守礼、持家有度、和睦宗族、端正家风。愿以绵薄之力,助赵家重振赵氏荣光,延绵赵家香火,不负忠烈门楣,不负先祖恩泽。”

一番表态落落大方、端庄恳切,不卑不亢。

然而……站在两侧的赵氏族人闻言,心中皆是一凛。

他们方才听得真切,寻常女子嫁入世家为妇,立誓表态无非是恪守妇德、打理内宅、相夫教子、安稳家事。

可这位温氏方才当众立言,句句皆是自己会助力赵家重振赵氏门楣、光耀宗族基业,自始至终,未曾提过内宅琐事。

这位新国公夫人,心志从来不在后宅方寸之间。

她所求的从不是安稳持家,而是助赵家再起、重塑百年荣光。

众人心中悄然感慨,果真不愧是名动京华、深得帝后信任的温女官,胸襟气度,绝非寻常闺阁妇人所能比拟。

而后,一家三口依次上前,奉香、奠酒、三跪九叩。

香火稳稳插入香炉,青烟冉冉直上,似是尽数接纳了今日新妇归宗的喜讯。

待一家三口礼毕起身,立于正中,堂下所有赵氏旁支族人齐齐整衣,躬身跪拜,整齐划一,声息肃穆。

族长上前一步,面向先祖、回身训族,传遍整座祠堂:

“今日新妇入祠,庙见认祖,是赵家大喜、宗族大幸!

赵氏先祖忠勇传世,代代积德,方得今日香火不绝、后继有人。国公年少负重、重振家业;新夫人贤德端庄、位尊品正,才德兼备,为我赵氏再添荣光!

自此,夫妻同心、父子相依,家宅安稳、后继有人。尔等族人,当铭记今日规制,谨守尊卑、安分守己、同心护族。”

训话落毕,全族再拜。

至此,礼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