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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温以缇瞳孔骤然一缩,脑中突然瞬间闪过一个人影,脱口问道:“是因为晋元王府?”

屋内的江恒应声答道:“没错。我就说你聪慧,定能猜到。皇后真正的目标从来都是毓敏和孩子。可我是她的夫君、是孩子的父亲,又怎能眼睁睁看着她二人落入险境、坐视不理?

我主动染上疫病,本是想逼皇后收手。可她野心不死,如今朝中,唯一能制衡她、拦下她的人,只有你。

我当初执意让秦姑娘拼死护你回京,便是为此。只可惜世事拖延,耗得太久。如今就算我病根得除,也剩不了多少时日可活。所以我最后有一事求你——”

不等他说完,温以缇便冷声打断:“江世子,你为何笃定我会帮你?你我旧日恩义,早已两清。你的妻儿,是你的责任,与我无关。”

江恒语气急切,字字恳切:“我可以帮温家彻底洗清与文家姻亲牵连的通敌罪名,日后更会彻查举证,坐实文家所有罪证。这般筹码,还不足以换你保全我妻儿一命吗?”

温以缇轻轻摇头,态度坚决:“不够。纵使没有你相助,护我温家清白安稳,本就是我的本分,我自能做到。”

江恒气息微乱:“那若我能保七公主此生永不回瓦剌呢?皇后与我,本就是互相牵制,她迟迟没有走最后一步,便是被我卡在那儿,吊着这口气至今,也是为此。

一旦皇后倒台、身死势灭,七公主必会回京守孝。但我向你保证,我有法子,让她此生再也踏不出大庆半步。”

温以缇心中微动,暗自佩服。

江恒的确有两下子,与赵皇后的盘算不约而同。

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你是想借十一皇子与七王爷?我知晓他们表面疏离不和,实则暗藏联结。可你想让二人倾力联手,只为护住一个七公主,未免想得太过轻易。”

江恒又是一阵剧烈咳喘,许久才勉强平复气息,缓缓说道:“不,你还是小觑了七王爷与十一皇子。温大人,他们二人皆是陛下亲脉,手握储君角逐的资格。他们母族虽势弱,却不乏朝中官员暗中押注。更何况七公主身后牵扯瓦剌半数,这般筹码,谁都想握在手中。”

见温以缇沉默不语,江恒抛出最后一重筹码。

“圆圆,我手中再无别的东西可做交换……”

话音未落,温以缇厉声打断:“闭嘴!”

江恒顿了顿,气息微弱地继续道:“温大人,如今我仅剩永宁伯爵世子之位可予。只要你出手保全我的妻儿,这爵位日后便归温家所有。你四妹有一女早已脱离文家,她生父日后背负通敌的污名,一介女子,往后婚嫁只会处处受掣。

我可做主,让她与我孩儿婚配,来日她便是名正言顺的永宁伯爵夫人。府中其余子弟亦可任你挑选,只求你护下我妻儿平安。”

江恒开出这般荒唐条件,温以缇只觉满心讥讽,冷笑出声:“江恒,从前你为这个位置,舍弃那么多,如今倒甘愿抛下所有,看来你对毓敏郡主倒是情深义重,就是不知江夫人得知你这么做就是什么反应。”

屋内江恒语气里掺着几分自嘲,又裹挟着深深的无奈:“母亲早已不再过问府中诸事了。”

至于我和毓敏……无关情意,只是本分。我与她结为夫妻、诞下孩儿,护佑他们本就是我的责任。从前我无力承担,酿成诸多憾事,如今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这番话藏着许多过往,听得温以缇浑身不适,她敛去笑意,语气淡漠:“你找错人了。先不论幕后主使究竟是不是皇后娘娘,你手中并无实证。再者朝野上下谁人不知,我能有今日,多得皇后提携,我断不会出面与之作对。

皇后娘娘身为一国之母,蓄意构陷宗室,这番说辞传扬出去,只成为天方夜谭。还望江世子日后谨言慎行。”

“就是皇后。我眼下拿不出实证,可已然笃定。”江恒稍稍停顿。

温以缇浑身一紧,“我最后提醒你,皇后娘娘决定的事,没有人能够阻拦,我也无能为力。况且,你不知皇后娘娘为什么这么做,不然你就不会天真的以为,你自己可以揽下一切。”

“不就是因为大公主和二公主吗?”江恒立即道。

这些事就连她自己都是半信半疑,江恒是怎么知道的?!

江恒的声音渐渐微弱,仍慢慢说道:“此事其实不难揣测。晋元王府接连有人离奇丧命,分明是人为加害,到轮到毓敏之后,我便笃定对方的目标是整个晋元王府。

放眼大庆中,有胆量、有能力对一个王府下手报复的人本就寥寥无几,我很快便断定是皇后娘娘。我暗中查证过,二公主的离世,确实与岳丈脱不了干系……”

“你听听自己说的,何其荒唐!你岳丈与皇后娘娘有血海深仇?这件事我无能为力,你另寻他人吧。”

说罢温以缇转身便要离去。

江恒猛地一把推开房门,温以缇闻声下意识回身,当即瞳孔骤缩。

眼前的江恒肤色灰败,身形枯瘦单薄,只剩一副空皮囊,往日温润俊朗的模样荡然无存。

甚至他浑身虚软地倚在门框之上,已然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这般光景看得温以缇心头猛地一颤,就连呼吸不由惊得停滞几分。

江恒目光微闪:“可是吓到你了?”

温以缇缓过心神,沉声问道:“为保全妻儿,做到这般地步,当真值得?人生尚有无数转机,你却轻易损耗自身性命,此事未必没有两全之法。”

江恒苦笑一声,气力不济:“我本也不想,起初只想借此病拖延时日,谁料边境骤生大乱,耽搁了你回京的行程,拖到如今,早已药石难医,或许这便是我的命数。”

他目光沉沉地凝望着温以缇。

“你错了,此事我实在帮不了你。”温以缇态度坚决。

江恒连忙开口:“晋元王府只能供皇后泄愤,唯有你不一样。你身负赵家未来,只要你出面劝谏,皇后必定会听劝。

何况我一死,毓敏便成寡妇,孩儿没了父亲,也算报了她心头之恨,晋元王府的传闻确凿,她心中怨气也该平息了。”

她和赵家的事,江恒也知道?!

“看来你真是长进不少。”温以缇幽幽道。

“你既然人脉广博,消息这般灵通,理应早早做好防备。你一口咬定是皇后娘娘对晋元王府出手,可其中缘由何在?没有凭据,这番说辞任谁都不会采信。”

温以ti见江恒缄口不语,便打算就此离去。她方才旋过身子,江恒的声音便缓缓响起。

“朝野人人都说,陛下待晋元王恩宠深厚,便是故去的几位王爷与昔日太子,都难以企及这份荣眷。倘若晋元王膝下留有子嗣,说不准储君之位都会落到他的头上。”

温以缇不曾回头,唇角勾起一抹冷意:“江世子,这般流言只可当作闲话听罢。由你这位伯爵世子口中道出,反倒显得荒诞不经。”

“或许的确荒唐。”江恒自顾往下诉说,“可再离谱的传闻,也比不上皇后接连痛失三个孩儿。那是帝王与中宫的血脉,堂堂皇家嫡嗣尚且落得这般结局,此事岂非更为怪异?”

温以缇轻轻摇头,脚步未停:“我听不懂。”

就在她一脚将要踏出房门之际,江恒稍稍抬高语调:“坊间一直暗藏流言,那位之所以格外看重晋元王,只因他……”

院门“砰”的一声重重合上。

江恒粗重地喘着气息,目光凝望着温以缇离去的方向。

惜月快步奔上前,正要凑近,江恒当即抬手将她拦下。

“别过来。”

惜月面露焦灼:“世子,大夫都说了您别太激动,免得毒气入髓,撑不了太久……莫不是温姑娘没有应允?奴婢这就去求她,不然您这条身子根本撑不住。”

江恒扯出一抹淡然的笑意:“无妨,她已然应下了。”

惜月不由得一怔:“她答应了?”

江恒缓缓颔首。

“她答应了。”